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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個吻

作者:容光
都是运动员,队裡每周量体重,对体型和重量都有严格要求。因此,所谓的宵夜也不過是食堂裡的一杯脱脂牛奶,两人皆是一手捧杯,一手拿只青椒茄子馅的素包子,边啃边往宿舍走。

  程亦川嘀嘀咕咕:“這也算是請宵夜,不知道是請哪门子的宵夜……”

  “嫌這嫌那,有种别吃。”宋诗意伸手来抢,却被他眼疾手快躲了开去。

  他三下五除二把包子啃了,塞了一嘴东西,话都說得含含糊糊:“請都請了,整磨還要搜肥去?”(請都請了,怎么還要收回去)

  宋诗意看得好笑:“不是嫌弃嗎?”

  他终于把嘴裡的东西都吞咽下去,用一种“我给你三分薄面”的表情看着她,說:“不浪费粮食是种美德,何况也是你的一点心意,我就勉为其难——哎,你上哪儿去?”

  宋诗意在看见他的表情那一刻,就已经有预感他会大放厥词,白眼一翻,转身走了。

  他在后面嚷嚷,她就头也不回摆摆手:“宵夜也請了,各回各家吧。”

  “……”

  程亦川有点心烦,怎么每一次都是這样?她跟他的见面好像总以她的率先离场告终,多少次他话都沒說完,她就這么潇洒挥手、扬长而去。

  “喂!”突如其来的冲动,他冲她喊,“宋诗意!”

  那個人影一顿,回過头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說些什么,最后只能骂了句shit,朝反方向走了。

  魏光严一如既往回来得很晚,十点钟,大汗淋漓推开了宿舍的门。

  程亦川坐在床上看书,英文原著,catch-22。

  前几天他从本科同学那要来了這学期老师给的书单,训练回来抽空读一读。他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魏光严的刻苦在冥冥之中也推动着他往前走。

  听见开门声,程亦川沒抬头,還靠在枕头上埋头读着。

  這一阵和魏光严的相处就這么一直不冷不热的,沒有過多冲突,也沒有什么交流。反正就是同一屋檐下一同居住的陌生人,沒必要交心。

  可魏光严脱了衣服,换上t恤,忽然回头看着他。

  “今天收卷的时候,你改了宋诗意的卷子吧?”

  程亦川倏地抬头,脑中警铃大作,嘴唇动了动,“……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看见了。”魏光严直视着他,“你趁她走了,把她的答案改了。”

  “你看错了。”

  “眼睛长在我自己脸上,看沒看错,我比你清楚。”

  两人对视片刻,程亦川率先沉不住气,扔了书,跳下床,改变了自己仰视他气场不够的局面:“魏光严,你要干什么?”

  魏光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我要干什么?我能干什么?”

  程亦川冷笑一声:“你最好什么都别干。”

  他比魏光严還要高几公分,居高临下俯视着,眯眼說:“你跟我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其他人。要是让我知道你去告密了——”

  “告密?”魏光严怒从中起,推了程亦川一把,“滚他妈蛋吧!谁他妈要告密了?程亦川,你少看不起人,在你眼裡我就是那种人嗎?背地裡打小报告?”

  “是。”程亦川答得斩钉截铁。

  “…………”

  魏光严气得說不出话来,眼睛裡都快喷出火了,死死等着他,好半天才咬牙切齿說:“是,我是从你来队裡那天起就不待见你,但你用不着把我想得那么坏。卢金元做事沒底线,不代表我也沒有。我再不喜歡你,也不会背地裡搞什么肮脏手段!”

  說完,他一把扯下挂在衣架上的毛巾,转身进了卫生间。

  留下程亦川一個人站在房间中央,担忧被疑惑取而代之:哎,這人好像……也沒那么坏?

  在下一节英语课来临之前,考试成绩不会出来,于是日子又成了三点一线:食堂、雪场和宿舍。

  对卷子被改一事毫不知情的宋诗意,在母亲生日前一周,把礼物寄回了北京。

  隔日却收到陆小双的电话:“你妈不收,冷着脸說打哪儿寄的退回哪儿去。”

  宋诗意沒想到钟淑仪的怒气值已经到达這個高度了,从前那么要面子的人,如今在外人面前也不想做做场面了。

  她一顿:“你劝了沒?”

  陆小双有气无力地說:“怎么可能沒劝?我口水都說干了,她连门都沒让我进。你是沒看见她那张脸,满脸就一句话——知道你俩一個鼻孔出气的。”

  宋诗意笑了两声,只能草草回答:“我知道了。”

  “那這礼物——”

  “先放你那儿,我给她打個电话,想想法子。”

  說是想法子,其实也沒法子。

  钟淑仪這人是個倔脾气,一辈子都這么要强,不撞南墙不回头,从来都說一不二。丈夫去世后,她只剩下這個女儿,更是执拗到沒法說。

  自打宋诗意归队后,她就彻底和女儿断了联系。

  国家集训队每次集训完毕,都会给运动员一段休假時間,年初时宋诗意回過一次北京,被拒之门外。当时是大晚上,她沒法进屋,只能去陆小双家裡凑合了一晚,打算第二天又回家继续磨。

  她還以为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哪知道铁杵沒给她這机会,第二天连家裡的小卖部也收摊了,报了個夕阳红的廉价旅行团,一走了之。

  家门口贴了一张字條:你一天不退役,就一天别认我這個妈。

  宋诗意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母亲的号码。

  无人接听是理所当然的事,她连拨六七次,始终沒拨通。别无他法,她把电话打去了隔壁邻居家。

  “张叔,我妈可能手机静音,沒听见我的电话,麻烦您帮我看一下她在家嗎,行嗎?”

  电话很快交到了钟淑仪手裡。

  家事能叫陆小双知道,因为她毕竟只算半個外人。可邻裡邻居的,钟淑仪的面子還是要强行撑住,不好直接拒绝。

  那边很快响起了久违的声音:“什么事?”

  生硬、冷淡,但毕竟還是接电话了。

  宋诗意记不清她有多久沒和母亲通過话了,也许是三五個月,又或许更久了。起初她的电话钟淑仪還会接,回回都和她扯皮,要她退役回家。可发觉她完全沒有放弃的念头,也绝不可能退役后,索性电话也不接了。

  钟淑仪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人,母女俩长得很像,都很秀气,可惜身体裡都藏着同样的灵魂,跟钢筋铁铸的一样。

  于是宋诗意只能每隔一阵就给她发信息,大多是說自己在队裡過得很好,偶尔夹杂几句队裡的趣事,或是周末出门的所见所闻。

  信息无一例外,石沉大海。

  隔了這么久,乍一听见她的声音,宋诗意眼眶一热,竟然鼻子发堵,有了哭意。

  “妈。”她低低地叫了一声。

  那头沉默片刻,依然是那句冷冰冰的话:“什么事?有事快說,這是别人的手机。”

  宋诗意强行咽下哭腔,笑了:“也沒什么要紧事,下周不是您生日嗎?我让小双替我把礼物送上门,她說您让退回去,不肯收。”

  “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是,她知道,可她给不了。宋诗意假意不知,只說,“您都沒拆开包装看看呢,這么多年您不是一直想要一只金镯子嗎?那天我去商场看见一只,特别漂亮,刚好您生日要到了,這不,我一咬牙就买下来了——”

  “我不要。”

  “您就收下吧。我也攒了一些津贴了,镯子贵在精巧,也沒多重,不算贵,好歹是我的一片心意——”

  “一片心意?宋诗意,我不需要這种心意。”钟淑仪的话终于多了一点,“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如果你不退役,我們母女之间也沒什么好說的。”

  听出她有挂电话的趋势,宋诗意叫了起来:“别别别,妈,您别挂电话!”

  然而下一秒,通话還是终止了。

  宋诗意握着手机,一动不动坐在床上,慢慢地、慢慢地闭上眼睛。浑身力气都像被抽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只是须臾,却又像是已過百年,掌心裡的手机忽然又响起来,在這安静的空间裡显得有些突兀。

  她猛地睁眼,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眼睛都睁大了。

  张叔。

  她想都不敢想,母亲竟然回心转意,又打回来了?

  宋诗意迫不及待接起电话:“妈?”

  可那头响起的是张叔的声音:“诗意啊,是我,你张叔。”

  刚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宋诗意揉揉眉心,勉强笑道:“是您啊,我還以为是我妈又打回来了。怎么,您找我有什么事嗎?”

  “我就是想跟你說說,最近家裡挺困难的,你要体谅一下你妈,她也不容易。”

  “家裡?家裡怎么了?”

  那头的张叔迟疑片刻,叹口气:“北京在整顿棚户区,你们家那小铺子也被划入整改范围,要强拆。你妈不乐意,說一辈子靠這個吃饭,這是要断了她的生计,非不同意。上個月来了批人,强行把铺子封了,你妈把封條扒了又开门营业,過几天人家又给封了,你妈照撕不误,還进了趟派出所……”

  “后来這不出来了嗎?发现铺子已经给拆了,她又推着车去胡同口继续做生意,城管不允许,說是影响市容,景区附近不许摆摊。她给人又是塞烟又是送酒的,人家不收,推推搡搡的,东西掉地上摔破了,你妈急红了眼,還跟人起了肢体冲突。”

  听到后来,宋诗意已经分辨不清张叔究竟說了些什么。

  那头似乎也意识到了她的情绪失控,叹口气,說:“孩子啊,你妈也不容易,家裡這么困难,你又带伤回去当运动员。她表面上对你狠心,其实心裡還挂念的,不然怎么遇上這种事,還死活不跟你提半個字?”

  结束了那通电话后,宋诗意失眠了一整夜,次日清晨,去训练馆跟孙健平請假去了。

  馆内大家都在热身,孙健平一看她眼睑淤青严重,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也不忙手裡的事了,下巴朝大门外一努:“走,外面說去。”

  把人带出去了,才神情凝重地回過头来:“說吧,到底怎么回事?”

  ……

  训练馆内,程亦川正训练,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說:“哎,那不是宋诗意嗎?怎么回事啊,刚才我进来,看见她眼睛红红的在跟孙教练說话,一副随时随地都能哭出声来的样子。”

  他一惊,猛地回头看去。

  隔着玻璃门,大门外果不其然站着孙健平和宋诗意,外面阳光灿烂的,而她背对馆内,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她怎么会一副要哭的表情?难道是——

  想起昨晚他自作主张的事,程亦川心裡咯噔一下。

  一旁的卢金元幸灾乐祸地說:“谁知道呢?既然要哭,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了。哈哈,喜闻乐见,喜闻乐见!”

  程亦川一听就来气,霍地回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戳在卢金元脸上。

  卢金元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显然是上回挨揍留下了心理阴影,片刻后又发觉自己好像太怂了,怕大家笑话,于是挺起胸膛:“你看什么看?怎么着,公众场合,我连說话都不能說了?”

  魏光严怕程亦川一個冲动又闹出什么乱子来,不动声色地横在了他面前,沒好气地冲卢金元說:“不是不让你說,他是想劝你谨言慎行。”

  卢金元眼睛一眯:“哟,魏光严,你什么时候成了這小子的狗?這是不打不相识?你可够能变脸的。”

  魏光严脸色一变:“你他妈說人话。”

  再回头看,程亦川压根沒工夫理他们,眼珠子一直望着大门外,忧心忡忡的样子。

  训练馆裡闹哄哄的,魏光严趁人不备,凑過去小声說了句:“你别瞎紧张,也不一定是改卷子的事——”

  “让开。”程亦川冷冷地說,看他的眼神和看卢金元的并无二致,“你少惺惺作态了,魏光严。要真是改卷子的事,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谁去打的小报告。”

  魏光严简直不可置信:“卧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說了不会說出去,就是不会說出去。好心好意安慰你,你這什么意思啊?!”

  程亦川回头再看,恰好看见孙健平拍了拍宋诗意的肩膀,她垂着头,背对场馆,抬手用力擦了擦脸,然后回头推门而入。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看不见她的面上是否有泪,哪怕有過,估计也被她擦干了。

  她就這么回了隔壁大厅,重新归队训练。

  留下程亦川一個人魂不守舍的,心裡直打鼓——不是吧,难道真的是因为改卷子的事?可就算露馅了,也不能只找她一個人啊?考试的时候他就坐在她旁边,一看就跟這事儿脱不了干系啊!

  ……

  程亦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上午的拉伸训练,他心不在焉,人在馆裡心在外。袁华点了他好几次名,他都始终沒回魂。

  袁华恼了,干脆指着外面:“去,大门外头,五百個下蹲。不做完不许回来!”

  卢金元低笑出声,暗骂一句:“活该!”

  可程亦川沒工夫和他吵架,恍若未闻,扭头就朝大门外去了。

  袁华恨铁不成钢:“這臭小子!”

  天赋過人是一回事,可不用心又是一回事。有天赋的运动员又不止他一個,勤奋不足,迟早滞留不前。

  可他沒瞧见,程亦川一奔出大门,转头看了眼袁华,趁他不备,眨眼间就溜号了。

  一口气跑到了教练办公室,他才停在门口稳了稳心神,调整呼吸,下一秒,带着英勇就义的大无畏精神跨了进去。

  “报告!”

  办公桌后,孙健平在填省运动会的高山滑雪队参选名单,闻言一顿,抬头:“程亦川?”

  眉头微皱,“你不是在训练嗎?怎么跑我這儿来了?”

  程亦川咬咬牙,昂首挺胸:“一人做事一人当,孙教,我是来自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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