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特别行动组
山城卫戍总司令部的驻地在山城市区东山二路,距离這裡十几公裡,高向松都到了他才接到通知,這显然是毛七五在发泄对他的不满。
廖舒恒瞟了一眼毛七五的脸,很阴,很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廖舒恒把已到嘴边的招呼话语咽了下去,在那张唯一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人到齐,毛七五沒有拐弯抹角,径直說道:“我刚接到红党山城办事处打来的电话,质问我,三個可能是日本特务的嫌疑人有沒有找到、事情进展如何了——诸位,你们中有沒有人告诉我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到了廖舒恒的身上,包括毛七五的目光。
沒有人怀疑毛七五說的话,对红党地下党获取情报的能力,這间屋裡所有人都是清楚的,军统局特务办不到的事情,红党地下党未必就办不到。
廖舒恒的心瞬间落入深渊——這裡是国府临时所在地,這裡是军统本部所在地,他是本部情报处处长……這是他的失职!
逃避是逃避不了的,廖舒恒站了起来,看着毛七五,郑重說道:“(毛)代主任,你說的這個情况我一无所知,情报处对此负有责任——想问一下(毛)代主任,红党办事处把這三個嫌疑人交到了谁的手裡?”
情况不明,其他人都沒有接话,等待着毛七五的下文。
毛七五摇头,正色說道:“廖处长,這不是交给谁的問題,而是,为什么红党能够知道的事情,我們却一无所知,并且還是对日情报、還是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
毛七五的目光从廖舒恒身上移开,从其他人身上一一掠過,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
“這件事情老板已经知道了。老板很生气!老板现在人在外地,短期内无法回来,老板已经下了命令,要我們加强這方面的工作,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来——這件事稍后再說,先說红党办事处打来的這個电话和三名日谍嫌疑人的事情。”
“打来电话的人叫吴正清,是我們监视的重点目标。据他在电话裡讲,三名日特嫌疑人是三幅画像,他将這三幅画像装在一個画筒裡,交给他在山城大学遇到的我們的人。這個人姓什么叫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這個人是我們监视他们办事处的人。”
“结合早前收到的情况报告,可以确定,接收了這個画筒的人是渝特区西南组的人,已经向西南组的组长赵宁安作了汇报——但,赵宁安却沒有把這一情况上报……妄为无尊,我看他是真的活腻了!”
毛七五冷冷說道,语气充满厌恶。
這语气预示着等待赵宁安的,绝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赵宁安,山城特别区的一個组长、一個小角色,坐在会议室裡的這些军统的核心们是绝不会为這样一個人去說一句好话的。
沒有人问“早前收到的情况报告”是一份什么样的报告,核心们知道自家老板在手下特务中间暗中安插耳目、行监视和督察之能的事情。
知道了還问,那就实属不智。
目光扫過众人后,毛七五的声音再起,“這個案子——为避免出现多方抢功或者推卸责任的现象发生,老板决定成立一個特别行动组,专门负责這個案子,人员由各部门抽调,特别行动组的行动,各部门必须全力配合!要是因为哪個部门的拖延怠慢造成日谍漏網逃脱,责任由该部门负责人全部承担!——這就是我把大家召集到這裡来的原因,告诉大家一声,免得你们說我不事先打招呼。”
一番话,廖舒恒這才知道,毛七五召集他们来這裡是来听令的,而非商量事情的。
“老板命令,特别行动组组长一职由甲室秘书沈君舟担任——沈组长,对這次行动你有什么要求和要說的,现在可以提出来了。”
毛七五看向甲室秘书沈君舟,說道。
這一任命有些出乎廖舒恒的意料,按常理,這個特别行动组组长怎么也应该在他和行动处处长徐怀远、或者稽查处长高向松中间产生,是轮不到甲室的一名秘书的。
這并不是說甲室秘书的水平和能力不够,恰恰相反,水平和能力不够的人是进不了甲室的。
甲室是老板培养心腹的地方,不被老板信任的人是进不了甲室的,水平再高、能力再强也不行!甲室秘书一旦外放,等待他的职位,不是某一甲级外勤站的站长,就是某一战区的调查室主任。
但由甲室一名秘书负责侦办本该由本部处置的案子,還从未有此先例。
不過,在想到老板从来都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之后,廖舒恒也释然了。
“沈君舟,字墨白,现年三十二岁,美国纽约大学哲学系毕业,民国二十二年入职南昌行营调查科,民国二十三年随调查科与复兴社特务处的合并而加入复兴社特务处,翌年进入复兴社特务处上海站……”
沈君舟的履历从廖舒恒的脑海中流過。
被书卷气浸透的沈君舟在廖舒恒的眼中站了起来,看向了毛七五,說道:“既然西南组已经开始了行动,再把他们排除在外,很容易造成情报的外泄,我看還是留着他们吧……”
……凌晨两点,辰美钟表行对面的留影照相馆裡——
黑暗中,一股淡淡的香味从从裡间后门一方的窗户缝隙裡飘了进来,苏林洋从這香味中醒了過来。
淡淡的香味瞬间就与原主记忆裡的一种香味重合在了一起。
“這是……迷香!”
得出结论,他的手立刻伸进了枕头下,轻轻将压在枕头下面的那支花口撸子抽了出来。
保险打开,就要给枪上膛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塞进“邮箱”交给红党驻山城办事处的那封信。
追捕日谍的事情除了红党驻山城办事处,就只有他、赵宁安和范戎三個人知道,而這两人是绝不可能把這一情报說出去的,更不可能說给日本人!
来的不是日本人!
不是日本人,就只能是自己人——军统局的特务。
得出结论,苏林洋猜到外面的军统特务打的是什么鬼主意,便将那只握住套筒的手松开,保险关上,把手裡的枪重新塞回到枕头下面,然后就开始了等待。
等待着自己被迷药迷晕過去。
等啊等,等了很久,他也沒有等来自己晕過去,反倒等来一阵低低地耗子啃木头一样的声音。
“你们這也太猴急了点吧,我這儿還醒着呢。”他在心裡向声音的出处吐槽一句。
“不对!”
心裡的声音刚落,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外面的军统特务不可能不知道迷香的起效時間,要连這都不知道,還放哪门子迷香。
“他们以为迷香起了作用,但实际上我却是清醒着的……迷香肯定沒有問題,問題只能是在我的身上……难不成我对這玩意儿免疫?”
想想,也只有這种可能了。
又一次,他开启了吐槽模式,“估计是老天爷自己都觉得把我从那個花花世界弄到這片贫穷的土地上很不好意思,就送了這样一件外挂给我——”
“可這东西拿给我又有什么作用,百年也难用得上一回……要是能对毒药免疫還差不多……毒药?我就是在那家伙被毒死之后魂穿過来的,会不会我现在已经具有了這一免疫功能……要不要去试试……還是算了,一旦失败,那玩意儿是真的要死人的……”
耗子啃木头的声音停止,一阵很是细微的声响中,他感觉到有人已经进到了屋子裡,他赶紧将心裡的声音停了下来,睁开的眼睛也赶紧闭上。
這是属于他個人的秘密,哪怕此生到死都用不上,他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轻轻的脚步声向他靠了過来,跟着有四只手在他身上摸了摸,摸到了他的手和脚,四只手分开,各逮一只手或者脚,将他从床上抬了起来。
沒有目光,只有感觉——“飞一般的感觉!”
沒由来的,他想起了前生這句熟悉的广告词。
腾云驾雾似的飞上好一阵,感觉到两個特务慢了下来,随即有开车门的声音响起。
“你们俩小心些,千万别把我给碰着了,碰着了我是真会醒的,到时候你们的脸可就丢大发了。”
担心自己的脑袋咚一声撞到门沿上,他在心裡向抬着他的两特务发出了威胁。
苏林洋担心的事情沒有发生,抬他的两個军统特务在那個开车特务的协助下,将他放进了车的后座,而后两個特务钻进了车裡。
“妈的,這家伙還真够沉的。”一個特务喘着粗气在說话。
声音陌生,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军统本部已经接管了這個案子。
“這家伙一定是吐着舌头在說话。”苏林洋脑补出一副特务伸出舌头的画面。
“开车。”又一個特务的声音响起。
引擎声响起,车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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