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遗像
“组长,那我呢?”苏林洋问道。
“你和范戎是那裡的熟面孔,這对监视不利,要让崔国平认出你来,我們一網打尽的计划就得泡汤。”
“组长的意思,這個崔国平真有可能是日本特务?”
“是不是日本特务现在還很难說,得查過以后才知道。我已经向本部申請,让我們在天津的人去调查了,不過這需要時間,不是一时半会就有结果的。不管這個崔国平是不是日本特务,在天津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都先以日本特务来对待——”
“竟然能想到让潜伏在天津的军统特务去调查,這家伙不简单!”
苏林洋心头一凛,立刻对沈君舟产生了警惕,這也是他再世为人、来到民国以后第一個让他生出警惕的人!
屁股坐在红党這一边,军统的能人他当然要警惕。
“稍后你把状元巷现在的情况向郑组长介绍一下,办個交接。”回答完苏林洋的問題之后,沈君舟向苏林洋命令道。
“组长,那我和范戎,我們去哪儿?”苏林洋问道。
“你们先回指挥部,怎么安排,等赵宁安回来以后再說。就這样,你们现在可以下去了。”
“是。”
三個人应一声,离开了办公室。
“你等我一下,我先把东西送去情报组。”郑鲁钧对苏林洋說一声。
“去吧,我就在這儿等着。”苏林洋应一声。
郑鲁钧离去,苏林洋和范戎捡了個阴凉的角落,蹲在那裡抽烟。
“我猜,這個姓郑的送的是你们偷的那些赃物。”吐一個烟圈后,范戎說道。
“那叫证据!不会說话就别說。”苏林洋纠正。
范戎哼哼一声,“那還不是一個意思。”
苏林洋懒得搭理這货,撅起嘴,眼看着一個接着一個的烟圈从自己的嘴裡喷出来。
郑鲁钧這时领着几個特务肩扛手提的拿着大包小包走进了院子,进到院子裡的一個房间裡。
范戎眼睛盯着扛在一個特务肩上的大麻袋和拎在郑鲁钧手裡的那两口锅,嘴裡对苏林洋說道:“還是你厉害,那么大一麻袋的东西都還嫌不够,连锅都要端走,贼祖宗要是看到了,都要拜你为师。”
苏林洋不吭声,当沒听见。
郑鲁钧很快出来,将几個特务打发走之后,便向两人蹲着的這处角落走了過来。
“苏组长,可以了。”到两人面前,郑鲁钧对苏林洋說道。
“在哪儿說?——這裡,還是别的地方?”苏林洋问。
郑鲁钧答道:“我已经给情报组的人說過了,借用一下他们的房间,他们同意了。走吧。”
“那就走吧。”
苏林洋站了起来,和郑鲁钧一道向情报组办公室旁边的一個房间走去。
“林洋,我在這裡等你。”范戎在背后吆喝一声。
……
半小时后,完成交接的苏林洋从房间裡走了出来。
“我要回照相馆一趟,你呢,回不回杂货铺?”到角落处,苏林洋向范戎问道。
“你回照相馆干什么?”范戎反问。
“我衣服和洗漱用品都還在那儿,得拿走。”
“我的几件衣服都已经被你们给瓜分了——這是为公事,林洋,你得给沈组长說一声,让把這账给报了。”
“行吧,你留在這裡写申請,申請写好我签字。我先去了。”
“几件衣服,又不是多值钱的玩意儿,說一声就是了,還写什么申請。”范戎說着话跟了上来。
“你跟上来干什么?”
“我還有把牙刷放在杂货铺,我得把它拿回来,那可是洋鬼子产的,高级货。”
两人說着话离开后院,来到了旅馆楼上,找了间沒人的房间,将带在身上的假胡须重新贴回到脸上,把自己变回各自在监视点的模样。
做好伪装,两人各乘一辆黄包车离开了和记旅社。
留影照相馆后门所在的那條街,苏林洋下了黄包车,付過车钱,进入通往后门的那條巷子,来到照相馆后门。
敲敲门,门打开,苏林洋走了进去。
开门的是何劲章。
进屋后,苏林洋探头看了一下大门,门是关着的。
“怎么,不营业了?”苏林洋问道。
何劲章的嘴凑了上来,在苏林洋耳边說道:“郑组长来了,他說现在這裡他负责,我們沒有接到通知,就关了。”刚說完,郑鲁钧就走了进来。
像是沒看到何劲章在說悄悄话似的,向苏林洋客气說道:“沈师傅,你不会怪我占了你的位置吧?”
苏林洋笑笑,“何怪之有?我是家裡有点事自己辞的职,和這位师傅你无关。师傅贵姓?”
“鄙人姓马。沈师傅有什么交代的沒有?”
“机器设备都是新的,该上油的地方每天都上了油的,沒什么可交代的。”
嘴上虽然在這样說,他的脚却是走了出去。
外间,姚勇和孟大安都在,两人正在整理照片袋,出现在這裡的照片都是要交给客人的。
见苏林洋进来,已经听到苏林洋說话声的两個人并沒有站起来,继续整理着。
嘴裡,姚勇问道:“沈师傅,說你不干了,是真的嗎?”
苏林洋答道:“家裡有点事,耽搁不得,只好不干了——来抽烟。”
苏林洋掏出烟来,给近处的郑鲁钧和何劲章一人递去一支,而后走到姚勇、孟大安整理照片的那张桌子前,给两人也递上一支。
见桌上有個大纸袋,苏林洋问一句,“我不记得有這么大的照片,哪儿来的?”
姚勇答道:“昨天下午有個夫人拿了张底片来冲洗的,12寸,要得急!听說我們這裡取件快,专门上我們這儿来洗照片,說是今天来取,给了加急费的,鬼子飞机轰炸前大安就洗出来了——估计是遗像,人长得也還顺眼,可惜了!”
“遗像?”
苏林洋随口一句,伸手将装相片的纸袋拿了起来。
孟大安接话,“标准照谁会放那么大,不是遗像還能是什么。”
孟大安的话音中,苏林洋打开纸袋,将照片抽了出来。
一见照片上的人,苏林洋一愣,一句耳熟能详的话跟着在他脑海中显现了出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照片上的人正是永福饭店裡和原主有過短暂对话的那名男子!
“這人我好像在哪裡见到過。”
看着手裡的照片,苏林洋自言自语一声,为下一步做好铺垫,虽然下一步在哪儿他现在也不知道。
“离天黑還有些時間,开门继续营业吧。”边上,郑鲁钧說道。
這是在赶他走,苏林洋又怎会听不出来。
走?怎么可能,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就這样走了,再上哪儿找线索去?
“反正我也沒有事沒事儿,回去闲着也是闲着,你们开门去吧,這裡交给我。”
苏林洋說完,一屁股在桌前坐了下来,慢條斯理地整理起来。
整理照片的桌子在屋子中间,照相的地方和暗房在隔壁,既不会让外面的人看到,也不影响照相馆的正常经营。
郑鲁钧见苏林洋赖着不走,也不好多說什么,只能任由他在那裡整理照片。
時間在等待中過去,临近下午五点,照片早已经整理完,不過苏林洋依然沒走,抽着烟,展开一份报纸在那裡看着。
這时,一個面相在四十多岁、很有气质的妇人走了进来。
来到柜台前,妇人拿出取照片的凭证,交给了守在柜台后面的“吴老板”——何劲章。
“麻烦一下,我取照片。”妇人客气說道。
整個相馆,洗12寸照片的就只有一個客人,妇人和“遗像”自然就对上了号。
装相片的袋子在苏林洋守着的這张桌子上。
向妇人道声“你等一下”,何劲章来到桌前,拿起装着12寸照片的纸袋,回到柜台前,将纸袋交给了妇人。
苏林洋眼睛对着报纸,可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转到了柜台外取照片的妇人身上。
结完账,取照片的妇人离开,方向是夫子街。
因为地形,状元巷是不能走黄包车的,只能步行,要坐黄包车或者别的什么车得走出状元巷,因而苏林洋并不着急。
稍等,苏林洋放下报纸来到了照相馆门口,瞅了瞅对面,钟表行和裁缝铺前的警察還沒走,街面這时也恢复了以往往来人流不绝的状态。
“东西先放這儿,我過两天来拿。”
向柜台后面的何劲章扔下這句,苏林洋压了一下帽檐,快速出门,混入人流中,往妇人离去的夫子街方向而去。
沒走多远的距离,苏林洋便缀上了妇人,跟在妇人身后,来到了夫子街。
街口,妇人叫住了一辆黄包车坐了上去,跟来的苏林洋也上了一辆黄包车,跟了上去。
一阵之后,妇人乘坐的黄包车来到了道门口。
這裡是這個时期山城的金融街之一,住在這裡的住户,以中产为主。
又走上一小段路,黄包车停在了街边的一处公寓楼前。
苏林洋沒有去拉开距离,让黄包车在妇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妇人结完账离开的时候,苏林洋下了黄包车开始结账,然后他注意到,面对妇人走過来的那些人,在看到妇人以后,全都绕着走,再是笑颜也在這一刻变成了冷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