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永福饭店
不過有一样是這三家比不了的,那就是距离!
辰美钟表行距离军统山城特别区西南组驻地比這三家要近上一些,虽然升阳巷裡的记忆還沒有复苏,可就凭升阳巷和状元巷只隔一條街就知道,从升阳巷穿過,是前往辰美钟表行最近的距离。
“光猜是沒有结果的,反正還有点時間,看看去,最多把這條巷子走完,不管有沒有结果,都返回。”
他修改了之前自己定下的计划。
主意拿定,苏林洋动身過了马路,进了马路对面的升阳巷。
一路走過,原主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复苏,但也和之前一样,复苏的记忆裡沒有昨天的记忆。
百米的距离很快走過,在一家叫永福的饭店前,他一直在寻找着的原主昨天的记忆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在這裡?!”
盯着饭店的招牌,他有些愣愣的,一個受過专门训练的特务要是在這裡被人下毒给毒死了,這脸可就丢大发了。
“死都死了,還有什么丢脸的。”他纠正了自己的观点、
“应该不是,這家伙应该只是从這裡路過。”纠正過后,他盯着饭店招牌重新猜测。
心裡虽然在這样想,可他的脚却不听使唤地带着他走进了饭店的门。
当他的脚一踏进饭店,脑袋裡,像是有什么被打碎或者打开了一样,原主的记忆一下子涌进了他的脑海,所有的人和所有的事,以及所有的特务知识和特务技能……
“先生要吃点啥子?”
店裡伙计的川音将他从沉浸的记忆裡唤醒。
苏林洋随口說道:“一盘蒜泥白肉,一碟油炸花生米,二两梅子酒。”
“好的先生,你請坐,菜马上就来。”伙计客气招呼。
扫了一眼大堂,此时正是早饭晚了午饭又還早的時間,大堂裡一個客人都沒有,他选了一处角落走了過去,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
花生米和梅子酒很快端了上来,他沒有动筷子,点一支烟默默地在那裡抽着,给人的感觉像是在等菜上齐;稍候,蒜泥白肉端了上来,他依旧沒有动筷子,给外人一种像是在等什么人的印象。
默默抽烟的苏林洋自然不是在等人,他是在翻看苏醒過来的原主的记忆。
一番快速地扫视之后,他找到了原主进入到永福饭店裡的记忆——
一进饭店,目光一扫之后,原主将目光落在了一個背对着他穿布旗袍的女人身上;
往這個女人坐的方向走了两步,原主停了下来,心声响起,“這样会不会太冒失了些……還是等等,等她转過头来再和她相认,当成是一次偶遇。先找個地方坐下来。”
原主拿眼往别处一瞧,正好,与穿布旗袍女人相隔两张桌子的那桌,一個客人起身离去,空出一個位子来;
原主走了過去;
一坐下,刚刚才给他上了蒜泥白肉和花生米的伙计就走到了原主坐的那张桌前,向原主问道:“先生,你要吃点啥子?”
原主回答,“一個——”
声音顿了顿,心声再次响起,“光点一個汤肯定会让她看不起的。”
“一個荤菜和一個汤,两碗饭,快点!”原主向伙计說道。
“好的先生。先生你稍等。”伙计离去;
原主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女人的后背上,心声第三次响起,很是感慨,“隔着這么近,竟然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果然是物是人非啊。”
感慨声落,原主点燃了一支烟,目光在大堂裡游荡着,可不管怎么游荡,总有一缕余光停留在那個穿布旗袍女人的身上;
一支烟快要抽完的时候,這個穿布旗袍的女人突然回過头向饭店门口看了一眼——
原主心声第四次响起,带着自嘲的意味,“不是她……想不到我這個受過训的特务也有认错人的时候。”
目光移开,原主看到伙计端着一個托盘過来了,托盘上放着给客人上的菜——一盘鱼香肉丝和一碗白菜鸡蛋汤;
原主叫住了伙计,问道:“伙计,你這鱼香肉丝和白菜鸡蛋汤是不是给我送的?”
“不是。”伙计回答;
“我的呢?”原主又问;“還在做,先生你再稍等一下。”
伙计說完,就要从原主身边過去;
原主一把将伙计拉住,站起身来說道,“我有急事,正好你端的也是一荤一汤,就放我這儿吧,再去给我打两碗饭過来。”
說着就要动手从盘子上端菜;
伙计不肯,“這不行的先生,這是你后面這一桌客人的,他们已经等了好一阵了——”
一個声音在原主的身后响了起来,“伙计,既然這位先生有急事,菜就让给他吧,我們這裡還有吃的。”
原主回头向身后看了過去;
說话的是一個看样子年纪不到三十、面朝原主的男子,男子的对面還坐着一個人,不過這個人沒有回头;
“谢了老哥。”原主很是随意的称谢了一声;
很快,伙计给原主端来两碗饭,原主接過,风卷残云地吃完,结過账离开了饭店;
饭店门口,原主左右看了看,然后向辰美钟表行所在的状元巷方向迈出一步;
這一步刚迈出,原主突然顿住,猛地扭头回看——街对面、二十来米外的一间裁缝铺前,一名面容姣好、和饭店那個女人同样发饰、穿着同样布旗袍的年轻女子在看着原主;
原主的心咚咚咚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向女子走了過去;
年轻女子也向原主走了過来,边走边說道:“我還以为我认错了人呢——老同学,你怎么会在山城?”
原主木讷說道:“我……那個……”
女子沒让原主再說下去,打断了原主的话,“你啊,還是和上学时一样,一点沒变,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這刚吃完饭吧,现在准备去哪儿?”
女子一转话音,问道;
原主回答,“不去哪儿,就随便逛逛——你吃饭沒有?沒吃的话,我請你。”
女子笑了起来,“我看错了你,你不仅会說了,连請人吃饭都会了——吃饭就免了,我正要回去,你要有空就送送我,咱们一起走走;沒空就算了,咱们约個時間,改天再聊。”
“有空,当然有空!”原主开心說道;
“你怎么会在這裡?”原主问道。
女子答道:“我是来這裡做衣服的。我给你說,這家裁缝铺的裁缝手艺好不說,价格也便宜,不只是做衣服的工钱便宜,一尺布比外面商店都還要便宜几分钱,以后你要做衣服可以上這儿来做……”
两個人說着话,往与状元巷相反的方向走去……
苏林洋注视着两人的目光沒有跟随两人的步伐与节奏,采取了快进模式,让原主的记忆跟着他的步调来——现在不是知道两個人說了些什么的时候,他现在急需要知道的是,原主究竟是在哪裡中的毒;
两人一路而行,天色渐暗的时候,原主把女子送到一间旅馆门口,互道晚安之后,女子进了旅馆,原主原路返回;
一個人走上一段路之后,原主坐上了一辆黄包车回到了军统山城特别区西南组驻地,洗漱過后就再沒有出去;
在与女子一路走来的途中,原主即便是水都沒有喝過一口,只抽了几支烟,但抽的烟是原主自己兜裡的,排除被人在烟裡下毒的可能;
看到原主洗過脚之后把盆裡的洗脚水倒掉,洗過之后,端了一盆干净的水回到屋裡——他用的不是洗羞羞的水。
苏林洋对原主好感大生。
“看這家伙对宋雪瑶那些问话的含糊其辞,似乎這家伙当上军统特务也是被逼无奈似的?”
有這一好感做依托,想到原主在宋雪瑶面前的那些表现,苏林洋得出了這一猜测——他现在已经知道,這個年轻女子是原主在梁溪读中学时的同学,叫宋雪瑶。
是与不是被迫当上军统特务的,翻翻原主以前的记忆就知道了。
不過他并沒有這样去做,记忆已经全部复苏,随时都可以去翻阅,现在最为重要的是找出原主中毒的地点,找出凶手——万一下毒的要真是日本特务呢?尽快破案才能防止日本特务跑掉。
道過那一声之后,苏林洋终止了记忆,倒回去,让记忆停在了原主和范戎在一起的時間。
万民街,与升阳巷另一端相连的一條街,原主和范戎跟在一名红党新华日报社編輯的屁股后面沿街而走;
一名背着报袋卖报的小贩从原主身边路過,原主顿了一下,叫住了小贩,取出钱包,找出五角钱递给小贩;小贩从报袋裡抽了一份报纸递给了原主;报纸三毛五一份,小贩从兜裡掏出一叠小钱来,取了三张伍分找零,原主一把接過,随手往裤袋裡一揣;
展开报纸,原主边走边看;
“林洋,现在几点了,我对下時間。”走在前面一点的范戎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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