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相聚,躺在床上的他
他一身白衣胜雪,长发在发顶用檀木簪子固定,其他半垂了肩上,衬着黄昏前的最后一缕幽光,好似他整個人都发了。
“傅大少爷?”光影太足,沈华灼看了几眼只觉得一阵眩晕,几乎有些不敢相认,但试探着唤了一声。
“是我,对不起,我来晚了!”傅清源疾步上前,然后停在三步开外,镇定的收回想要抱住她的双手。
分别這么几日,這一路上他都在追寻她的脚步。
可上天不开眼,或者是她藏得实在太深,一直沒有找到她的所在,直到今日闹出火烧东山城的事,让她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才让他找到。
“云娘子……”傅青源押送着马车上的东西下了车。
“你们带来了……药材?”
沈华灼鼻子特灵,吸了一口气,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香。
“是,此行咱们也不能白来。”傅青渊点头,调皮的看了一眼沈华灼。
“好,太好了!”沈华灼鼻头一酸,泪意早已在眼中泛滥。
每次她遇到困难或者碰到无解之事的时候,总是有傅青渊,這個让他温暖到心底裡的身影。
对于他,她才是真正的无以回报。
“多谢傅大少爷……”她郑重弯腰道谢。
有她带头,其他大夫太医也都对傅家兄弟鞠躬道谢。
“在外面就听說你们缺药材,快用吧。”他们彼此间实在太熟,场面话也不用多說。
沈华灼应了一声利落的挥手,让大家领了药材各自去忙活。
“這下好了,咱们有救了。”
“是啊,有了药,他们很快就能好起来。”
只要病好了,明日安亲王就再也沒有借口封城放火烧他们了。
沈华灼先去灶房裡转了一圈儿,裡面烟雾缭绕的,每個灶上都煮得满满的,然而還是太慢。
她索性出主意:“子元,你组织壮丁用大锅到空地上点篝火煮药,這样一小锅一小锅的煮,实在太慢了。”
安顿好其他事务,沈华灼才空下来与傅家兄弟叙话。
“你们怎么找過来的?”她有些好奇,這裡說难找不难找,但說好找也不好找。
“心之所在,再远也能找到。”傅青渊微微眯了眼眸,清俊的面庞上,眼圈微微带着黑色。
可见他一路行来,远远沒有他說的那么轻松。
“嗨,别提了,一路過来,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冤枉路,要不是我大哥坚持着,我和何小姐半路都要折回去了。”
還是傅青源实在,几句话便他们一路来的艰辛說了個彻底。
沈华灼只顾得上感慨他们来路上的艰辛,倒沒有注意傅青源话中提到的那個人。
等了半晌,不见沈华灼询问,傅青源忍不住主动提起:“其实,這一次不仅仅只有我們来了。”他要引出那個令人讨厌的人。
傅青渊则是垂下眼眸,他在等,等待他将這一切揭露出来,或许這样一来,他又可以离他的心上人近几分。
沈华灼挑眉,察觉他话中有话,起身给先他们倒了一杯水:“一路走来甚是辛苦,先喝茶。”
然后坐直了身子一副要听八卦的模样。
“不仅我們来了,云大郎也来了。”
沈华灼心头“咯噔”一跳,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什么?他在哪裡?”
一直忙碌着,不去想那些事,她自问還能管得住她的心,可是傅青源哪壶不开提哪壶,让她一直高高悬着的心突然被這颗撞入心底裡的石子击落,然后在完全沒有任何预兆的情况直接掉落下来,砸得她生疼。
她垂下眼眸,偏偏這种心痛搅得她的心扉都疼了,却還不能与人言說。
她怎么可能会告诉他们,她的相公有了别的女人,那女人還有了他们的孩子,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傅家兄弟突然沉默了。
沈华灼起身欲要自已去找,還沒等她出门便听得门口响起一阵熟悉的哭求声:
“沈姐姐,求你救救云大哥!”娇媚裡带着一丝做作,正是好几日不曾见到的何玉珠。
沈华灼浑身气息一冷,扭過头直接不理她。
不喜歡的人老往她身边凑,不骂她已经是教养好了。
刚从外面回来的季子元刚好看到這一幕,见沈华灼不待见她,直接招過几個士兵:“把她請出去,别影响了我們华大夫的心情。”
“喂,你们不能這样对我,我可是华大夫的朋友。云娘子,快让我进来,云大哥還在马车上。”
沈华灼眼角抽了抽,怼人這事,她這辈子還沒有服過谁,不過季子元這样,的确很赞。
她随意朝他比了個大拇指,喜得季子元咧开嘴笑得开心:“我看你不喜歡她,就帮你赶走她。”
“其实马车上那個,华大夫也不喜歡。”傅青渊状似无意的道。
季子元转身就要出去。
沈华灼连忙拦住他:“我先去看看。”
她想好了,如果云胡子敢装病利用她的同情心欺骗她的话,她就要永远离开他。
他如果是真病的话,她大概会治好他,或许他還会得到一個解释的机会。
下了楼,傅家兄弟无奈跟上。
何玉珠被赶出来却也沒有离开,而是靠在马车上不停的骂人,看沈华灼一行人下去了,连忙改口:
“沈姐姐……你快救救云大哥,他是真的病了。”這一路上原本好好的,可突然就病了。
当然也正是因为他晕了,她才找到机会靠近他。
沈华灼不搭理她,看她一眼,用眼神示意她把位置让开,上前搭脉论断。
“奇怪……”
這脉相她居然看不懂。
“你来看看!”她招呼了季子元。
她毕竟不是科班出生,家族医学渊源,可只有天分后天努力太少,還是比不上人家专业的。
“他是真病了。”季子元好似懂得沈华灼的心情,把完脉后心思沉重。
看华大夫表面装作不在乎,可心裡却在意的不得了,再联想她女扮男装,他大概猜测得到這人的身份。
而另一個女子,她居然也那么紧张,他自然而然将其视作了华大夫的情敌,一直沒有给她好脸色看。
“抬上去。”沈华灼心头一软,看来他并沒有欺骗她。
“我要去,我要照顾他。”
何玉珠一看药庐裡站岗的士兵,抬脚就往裡面挤。
沈华灼无感,假装沒有听到。
季子元直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走走走,這裡不欢迎你。”
他立场很坚定,心裡只服沈华灼,便不想给她情敌面子。
他這样坚持,倒让沈华灼不好意思了,她甩手率先走在了最前头。
房裡不大,只有一张木板床,云胡子被放在上面。他一身青色布衣,脸上已经冒出了很多青青的胡茬,可见他又有很多日子不曾剃過胡子了。
眼圈四周略显浮肿,双手双脚亦有相同的症状。
“他心率不齐,四肢血液不畅,所以才会有四肢浮肿之状。”季子元收敛了星星眼,那张稚嫩的脸上也显出了几分认真成熟。
沈华灼皱眉:“他平时并沒有患什么病。”她与他朝夕相处一年多,从来沒有发现他有任何异常之处。
“你看,皮下血脂极其阻滞。”季子元朝着他手背上突出的青筋用力的按下去,却发现那凹下去的一块儿半晌都不曾浮上来。
“天啦,這有些不太好。”
這病纵使他季家是医学世家,于医学一道研究极透,却也从未见過。
“既然沒辙,先吃颗救心丸。”沈华灼从随身的白瓷瓶裡摸出一颗黑透的药丸喂到他嘴裡。
這是她以前在山裡采药时做好的营养丸,对于昏迷已久的人格外有效。
看他们两人极其认真的讨论云胡子的病情,站在一旁的傅青源有些哀怨的看了一眼傅青渊,兄弟两個并排着走出门:
“大哥你为什么要這样做?”
当时云胡子在得知沈华灼不见了之后,就立马到了珠山镇,杀到他们傅家,放话說让他们交出人来。
可当时云娘子根本不在他们府上,他们何来的藏人。辛苦解释了一番后,云胡子却不相信。
傅青渊想到了之前遇到安亲王的事情,将那事一說,大家一致认为,以云娘子的心性,她若是真的不在珠山镇,也不在零陵郡的铺子裡,很有可能就是去了泠江三角洲。
为了证明他们兄弟俩的清白,同时也担心云娘子的安危,他们只好一路与云胡子上路寻人。
走到半路上,便听說泠江三角洲的形势十分严峻,疫病肆虐。
傅青渊以独有的商人的目光,一路上采买了很多草药,不拘是捐還是卖,总是不能白跑一趟。
谁知,還真的起了大作用。
一路追着過来,期间也不是一帆风顺,便是绕路都绕了好几重。
以至于后面沒有把云娘子找到,反而碰到了一路追着云胡子出来的何玉珠。
云胡子对于何玉珠其人态度十分冷淡,也极其排斥,但是傅家兄弟高兴啊。
尤其是看到何玉珠偷偷找机会与云胡子单独相处,又对他体贴入微。
虽然她屡屡被云胡子严词拒绝,却丝毫不拿捏小姐脾气,反而越挫越勇!
……
几個人一路心思各异,愣是结伴到了泠江三角洲。
可云胡子不知道为何,突然就病了接着就晕了。
一路乱糟糟的连個大夫都找不到,听說东山城這边大夫多便慕名而来,结果找到了云娘子,真是意外之喜!
“我应该怎样做?”面对傅青源无厘头的问话傅青渊却在一瞬间明白了。
“你上次不是還說,你喜歡的人你就会追嗎?”傅青源看着自家大哥,连头发丝都不服他。
“是要追,可我不想勉强她。”
傅青渊只想默默的替她做事,以便让她能在某個闲适的午后,喝着下午茶,吃着糕点就能够突然想到他,然后關於他的回忆全是满满的美好……
“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傅青源罢手。
傅青渊闭上双眼,任由带着温度的夏风在脸上划過,带来丝丝火热。
房间裡沈华灼双手托腮扒在床沿上,歪着头看着紧闭双眼的云胡子,不由皱眉。
他那张原本俊朗飘逸的脸愣是被他自已作践成了一個流浪汉的造型:头发随意用发绳绑了高高束起,,一身布衣简单得沒有一点修饰,胡子拉茬的,整個看着便是:不修边幅。
细细一想好久不见他,她有沒有一点想他了?
答案是根本不想,他都要跟别的女人生孩子了,她为什么還要想他?她并不是大方的女人。
她有些恨恨的伸手戳戳了他的脸颊,以前她总嫌他笑起来太生硬不好看,一直說要给他戳個酒窝出来……
以往的回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沈华灼心思浮沉,莫名红了眼圈,手中力道渐渐加大。
“唔……”床上人吃痛,放在床沿的手指一卷,浓密的眼睫闪了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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