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威胁,循循善诱
傅青渊了然,沈华灼却茫然,看他们表情,似乎对他很熟。
“他是個孝子。”秦书生其人,以孝感人,至诚至孝是出了名的。
他家贫,父亲早亡,有個瞎了眼的寡母,母子两人相依为命。
让他至孝名声传遍全县的乃是因为在去岁冬日之时,他瞎了眼的母亲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得轻老胳膊老腿倒是沒事,可当晚就发了烧,一日一夜都沒有醒来。
他想找大夫看诊,可人家偏偏出门了,实在沒办法他便顶着大风雪,把老母亲裹得紧紧的,愣是一路背着去了珠山镇上找到了王永成看诊。
当时王永成便說幸好他来得及时,当即让他就在药铺裡给他抓了药,先熬了,让他先给老母亲喂上。
若說再熬上一日半日的,他老母亲的命怕是天王老子都救不回来了,王永成每每說起這事儿就满怀感慨,這一传十十传百的自然就传开了。
沈华灼若有所思:“這样孝顺的人,想必会是一個有情有义之人,他会站出来为小树說情嗎?”
云胡子沒說会,也沒說不会,只低声强调:“他也参加了這次的童子试,据說已经是第三次了。”
“一直沒考上!”沈华灼惊,童子试是科考的入门试,按理论来說,录取人数多,是最容易考的一级,他的学识到底是有多差劲,才会连战连败?
“不知是他实在不懂变通,還是他的才学差,每次都是差一点。”
上次還是录取线后第一個被刷出来的。
意味着如果前面哪一個人因为各种原因落榜的话,那么他便可以直接替补进来。
沈华灼脸上一僵,居然還有這种操作:“所以……他有可能会吸取去年的教训,觉得小树的成绩挡了他的道?”
“不說他心裡的想法是否如此,现在也晚了,我去的时候李香儿的人刚离开。”
“他是不是說了什么?”
如果什么都沒說的话,云胡子不会是這样的表情,欲言又止。
“威胁他,如果敢乱說话,就让他這一次再落榜,還不让大夫给他母亲诊病。”
這特么就尴尬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目击者,却被人提前警告了。
“要不去劝劝他?”沈华灼提议,她知道依云胡子的性格,他肯定不会做這样的事。
“理当如此,不管行不行,总要一试。”傅青渊也十分赞同這一点。
东巷子尾离悦味楼不远,转過一條巷子便到了。
這裡跟前面的悦味楼虽然只是一巷之隔,房屋却天差地别。
那裡阁楼林立,旌旗飘扬,装饰豪华明亮,這裡却是一排排低矮的小院子,泥泞的小路,长满苔藓的围墙,木门破旧。
其中最破最烂的那间便是秦书生家了。
傅青渊上前敲過门,许久才听得裡面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谁啊……”
想着裡面应该是秦母,沈华灼将声音放轻,免得吓到她:“你好,我們找秦书生。”
說着一边贴到门缝上看了一眼,便见一個身影佝偻举着拐杖的老妇人颤颤巍巍的走過来,看她那张脸上沟壑纵横,少說也得六七十岁了。
“阿有……他……不在家。”老婆婆语气一顿。
“他刚刚還在!”云胡子狐疑。
沈华灼抬眼看院子裡,简陋破旧的院子裡只有三個房间,一眼扫過灶房,還有老婆婆出来的房间,另外一個房门半开,光影错落间,可见一個高大修长的身影隐在门后。
她无声的指了指。
同行的两人跟着她的手指看過去,都露出一抹了然的神色。
可人家既然有心避而不见,他们若是直接上前戳破,不仅大家脸上不好看,也影响這位秦母的心绪,惹得她担心。
而且看她這模样,想是疾病缠身,万一他们谁說错了话,一個不好把她气到了。
赔不起!
沈华灼杂七杂八的想了一通,突然机灵一动,扶着秦母的手顺势进了院子。
“秦大娘你腿脚不好,尽量少走路。”在扶着秦母的同时已经探了她的脉搏,還真是百病缠身!
“秦大娘近是不是觉得嗓子有些不舒服?”
他既然那么孝顺,她就用他老母亲的病引他出来。
“咳咳……”一說嗓子的事儿,秦母果然咳起来了。
沈华灼微微垂眸,這嗓子裡的毛病最经不得說,一說准咳。
“秋季雨水少,干燥容易上火,秦大娘這病可有些时候了,我這裡有颗丸药,可清毒润肺,清凉温适,秦大娘可拿去服下。”
“不……咳咳,不用,多谢姑娘美意,我……咳咳。”别看她一大把年纪了,說话行事,却是不急不躁,颇有行止,丝毫不像其他老妇人那般。
她越激动咳得越凶,沈华灼听着都觉得不忍心了,使唤云胡子去灶房自行取了水来,要给她喂,却仍然被她拒绝。
“不,不能拿,不能随便要你的东西。”他们根本不认识,這乍然见面,她怎么敢用?
别不是骗子,先骗着她把药服了,然后再问她要银子吧?
看裡面還是沒有动静,傅青渊有些着急。
沈华灼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們是令郎的朋友,舍弟与令郎有同窗之好,大娘便是信不過我們,也当是能信得過令郎的脾性。”
她微微右手自然的把上她如鸡皮的老手:轻轻按之似是细小如线,一按一落之时十分明显。這是虚症,阴虚、血虚,又有湿邪阻压脉道,才会致命脉细小。
不過她的脉相却沒有那么简单,再度重重按下,便觉好似会回弹,似是按在钢琴琴键之上。這便是中医之中所称的弦脉。
主痰饮、气机不利,肝失疏泄……
“我会些医术,大娘的病症果然如同令郎所說!”
沈华灼睁着眼睛說瞎话的本事炉火纯青,秦母原本不信的,却被她肯定而诚实的眼神征服了,听得秦母压根忘记了他们還是陌生人,不应该让他们留這么久的。
一场寻人到了此时变成了诊病,跟着来的云胡子和傅青渊对视一眼,完全不知做何想法,正待他们急着想要提醒小娘子之时便见沈华灼已经站起身拍拍手:“打扰秦大娘這久,真是抱歉,我們也该走了。”
走了?
真走?
云胡子和傅青渊两人的目光齐唰唰的定在她身上。
他们记得她才刚刚把秦大娘身上的病說清楚,這不是還得开方写药方嗎?
秦母也是一怔,她原本也以为她会开個方子,毕竟說得头头是道,比以前那些大夫好多了。
只是见她急着要走,也沒有什么失望的,她有自知自明,本来也沒有什么很大的期待,脸上神态的变化也只是一個瞬间,很快咳嗽着恢复了常态,客气的伸手引着他们到了院门口。
沈华灼脚步干脆利落,傅青渊却是一步三回头,不会白来一场吧。
云胡子在看到房裡那道犹豫的黑影后,朝着小娘子坦然一笑,已是明白了她的心思。
果然,刚踏出大门,秦书生就从房裡冲了出来。
“三位客人留步。”
“你是哪位?”沈华灼决定唱戏唱全套,仰起脸假装不认识他。
其实她也不算假装,還真是头一回见這秦书生。
他穿着一身灰衫,肩头绣着一去青翠的竹枝,枝叶长得略有些大,头上戴着同色幞头,面容清瘦,眉疏额阔,眼睛细小,五官长得很是普通,甫一开口便听见声音低沉:“小生……小生乃秦子有。”
他出来得着急,脸上带了汗珠,大概又想到之前故意避而不见,這会儿又主动上前,清瘦的脸上一红,神色间尴尬不已。
“這可巧了,我們正好想找這個人。”傅青渊意有所指。
虽然知道這会儿不能太刺激到他,以免他脸上過不去翻脸,可他這番行为实在有辱读书人的气节,作为也读過圣贤书的人,他有些看不過眼,不自然的想怼他。
傅青渊的心思沈华灼心知肚明,她也不劝,只避過不谈主动给他递台阶:“秦大娘的病,你可知晓?”
几個人裡面,总不能全都唱白脸,也不能都唱黑脸。如今便正好,她正好借着秦母的病将這白脸唱下去。
“小生正有一事相求。”說着生怕沈华灼三人拒绝,连忙請求:“還請這位娘子替我娘亲看病开方。”
“看病,开方,都沒問題。”
沈华灼勾勾手指,几人行到小巷子裡避過秦母的耳朵。
“可是我为什么要這样做?世上的病人有千千万万,我总不可能见谁病着都替他治吧?”
秦书生原本以为她是個好心的,沒想到得到這样的答案,不由悲愤起来,清瘦的腰杆半弯着,像吸了鸦-片似的虚浮无力。
“你……你见死不救?”他的眼神充斥着指责、愤怒。
沈华灼突然笑了:“你母亲的病很复杂,分开来看却都不是致命的病,只会逐渐拖挎她的身体,所以我现在不管,也不算见死不救。”只耽误這么一会儿的功夫秦母的病不会立刻恶化威胁她的生命。
“见死不救這不是秦书生你做的事嗎?”云胡子拦住他刺向小娘子的目光同样怒目相视。
一句话便暴露了他们前来這裡的原因,秦书生突然了司:“你们……你们果真是为云小树之事而来?”
三人沒有否认。
“如何?听說你当时在场!”沈华灼目光坦然。
秦书生低下头长叹一声:“沒错,我……”他多么希望他当时不在场,也不用像现在這样为难。
前头才刚刚有人让他什么都不许說出去,就假装当时什么都沒有看到,他碍于那些人的威慑,已经答应了,而现在這些人却又拿他母亲的病来做筹码,他……
“你应该庆幸你当时在场,现在你才有机会救她!”云胡子冷冷的提醒他。
此时的他好似不再是以前那個对什么都漠然的杀猪匠,自从他剃掉那一脸的大胡子的时候,他就变了一個人。
不用刷存在感,光是一身冷不防散发出来的冷厉的气息便能让人无意识的把目光转向他。
“我……我根本不想要這样的机会,我求你们,帮帮我母亲,我愿意为你们做牛做马。”秦书生悲伤得无以复加,扶着墙头身形微颤。
“并不需要你做牛做马,只想让你做人,堂堂正正的做人。”
沈华灼的话刺激到了他的神经,他嘶哑着嗓子大喊:“如果能堂堂正正的做人,谁不想做?”可是,那些人凶神恶煞的威胁言犹在耳,他怎么忘都忘不了。
“算了,我們先离开,给他時間想想!”沈华灼故意再度刺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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