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冬日的夜晚冷得很,冰冷地风吹在脸上让人只想往屋裡钻,就走了這么一段路颜言手都被冻僵了。
季书耀正捧着书在花园的小路上来回地走着,隔了一段距离都能听到他朗朗的读书声。
颜言对這個表哥不是很了解,看着他大晚上在外头温书,只觉得也太用功了。
“外头這么冷,二表哥怎么不在屋裡,染了风寒就不好了。”颜言上前劝道。
季书耀看着颜言冻得发红的脸,笑了笑說:“多谢表妹关心,這一路上忙着赶路属实落下了好多功课,趁着今日安稳下来抓紧用功才行。”
颜言不赞同地摇摇头:“用功也并非一日之功,况且外头天寒地冻的,表哥用功也该去屋裡。”
說到這,季书耀腼腆地笑了笑,颇为不好意思地說:“屋裡太暖和,一不小心便犯困,外头虽然冷却能时刻保持清醒,外头冷,表妹快回去吧,我虽是個读书人,但也练過武,表妹放心我扛冻。”
颜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也不再劝,只說:“那我就不打扰二表哥了,只是外头毕竟冷,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待走出一段距离,正巧碰到出来寻她们的轻萝,刚好颜言让轻萝去大厨房吩咐一声,去给二表哥那边送些夜宵,想了想又改口說给舅舅舅母和二表哥都送一份。
只送二表哥自己,难免会有闲言碎语,都送一份這样一来也算礼数周全。
三年一届的殿试压了多少人的希望,远的不說,只說二表哥,舅舅舅母远赴京城一起陪着,十年寒窗就为了這一次。
“小姐,奴婢還沒见過季二公子這么温柔的人呢,跟我們家公子一点都不一样。”流萤笑嘻嘻地說。
颜言莞尔一笑:“二舅舅虽是商人,却广结善缘,二舅母也是個宽厚温柔的,家风如此,二表哥自然也是了。”
“小姐說得是呢,奴婢看二舅爷和夫人真真是好脾气,也不知哪家姑娘這么有福气,能得這样的人家。”
颜言嘴角一弯,笑着打趣道:“你怎么還关心起這個来了,季家家风,四十无子不可纳妾,我外祖父和两個舅舅都只有一位妻子,說起来還真是個好去处,不過话說回来,你只见過他们和善的一面,听娘亲說舅舅们都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把他们惹急了,那可真真是麻烦。”
主仆两個回到院裡,小丫头喜气洋洋地迎出来:“小姐,舅爷派人送了好些东西来,奴婢瞧着都是罕见的,可好看了。”
颜言进屋便见到满满的几大箱子东西,有金银玉器,丝绸锦缎,更多的都是姑娘家能用到的东西。
“都归类归类,登记到册子上,放到库房裡,待轻萝回来看看有沒有能用上的,放到外头。”颜言一边翻看着一边吩咐。
秦霄失魂落魄地离开,一個人在殿裡批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折子,强迫自己处在紧绷的状态,一放松下来就忍不住想颜言。
颜言现在对他那么厌烦,秦霄不敢再去她面前讨嫌,害怕颜言更加讨厌,不想见到自己。
秦霄满心煎熬,想去找她又不敢,心裡像被蚂蚁爬一样,又疼又痒。
晨辉殿裡灯火通明,静谧非常,秦霄独自坐在殿中,沒留任何人伺候。
李元小心翼翼地在殿外候着,今日在镇国公府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太子殿下变成這個样子,李元见到他时属实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询问也沒得到任何回答,李元心裡担心的不行。
秦霄回来便把自己关进了殿中,李元小心地劝慰着,先吃個晚膳,也被秦霄冷声呵斥了出来。
李元望着半空中的月亮,长叹了一口气。
“李元。”
听到秦霄传唤,李元赶忙进去,只听秦霄仰躺在椅子上,哑声吩咐:“拿酒来。”
李元劝道:“殿下還未用晚膳,喝酒伤胃,還是先吃点东西吧。”
“那就来。”
李元轻叹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默默出去吩咐。
上好的桃花醉,秦霄一坛一坛的灌下去,不一会就醉了。
殿门忽然悄悄地打开了一條缝,一個乌黑的鬼鬼祟祟地脑袋钻了进来。
秦霄虽喝醉了但警惕性還是有的,拿過手边的坛子就扔了過去。
“唉唉唉,殿下莫动手,是我是我。”
来人竟是秦君回,手忙脚乱地躲過去,大步往殿中来。
秦霄眯眼:“你怎么来了?”
秦君回嘿嘿一笑,拿起一坛酒就喝:“自然是知道殿下您情场失意,特来安慰安慰您。”
秦君回今日陪如意郡主在东宫逛了一圈,实在是沒什么意思,直到走到栖梧院,只见院门口有侍卫守着,怎么都不让进。
如意郡主不信邪,非要进去,秦君回知道這是颜言来东宫住的院子,从前還未把守這么严,這是怎么回事。
秦君回怕如意郡主惹事,好說歹說把人劝走了。
心裡实在好奇,用完晚膳便来了东宫,待到了晨辉殿门口只见李公公愁眉苦脸地在外头守着。
李元知道秦君回是知晓太子殿下与颜言的事的,便也一五一十地說了。
秦君回心裡听得心裡啧啧称奇,這颜言居然還真是铁了心的不要太子殿下了,這门亲事让无数人艳羡,她居然說放下就放下了。
此时看着向来矜贵的太子殿下喝酒买醉,秦君回问:“殿下,颜言真的這么绝情,怎么都不心软了?”
秦霄沒料到他问得如此直白,這桃花醉后劲极大,秦霄脑子有些反应不過来,下意识就說:“颜言才不是绝情的人,她最善良不過了,孤不准你這么說她!”
秦君回简直叹为观止,看太子這样子是真醉了,醉得還不轻,這么些年這可是头一回,真想把他這样子画下来。
不過秦君回也就只敢這么想想,若是真画了,他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不一定。
“殿下你這是何必呢,人家都不喜歡你了,再缠着不好,天涯何处无芳草,咱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京城贵女那么多不是任您选,别說京城了,整個宁国的都任您选。”
听到這话,秦霄猛然抬起头,恶狠狠地說:“颜言才不会不喜歡我,她只是生气了,是我让她伤心了,我……嗝…我跟她道歉,我就要她,我谁都不…不稀罕。”
說到這,秦霄眼睛都红了,眼睛裡隐隐有水光,那副恶狠狠的语气也变得委屈巴巴:“可是,我跟她道歉了,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她還是生气。”
這连孤都不称了,直接我我我的,秦君回心想,這是醉成什么样子了。
秦君回不知道,秦霄在颜言面前早就不自称孤了。
转念一想,太子殿下這辈子可能也就這么一次失态的时候,還让他见着了,太子会不会杀人灭口,秦君回觉得脖子后面凉嗖嗖的,开始后悔今晚不该来的。
看着秦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裡,秦君回想要偷偷溜走,刚站起来步子還沒迈出去,便被秦霄拉了回来。
秦君回一脸的生无可恋,看着秦霄一边喝酒一边细数自己這些年多么对不起颜言,陈述自己多么懊悔,秦君回心想怪不得人家怎么都不回头了,還沒嫁给你就這副样子,钥要是真成了亲,不得天天受委屈。
想归想,秦君回是一句不敢說出来。
眼见着秦霄又要开一坛子酒,秦君回急急忙忙地拦下。
“殿下,殿下,不能再喝了,颜言生气你就道歉呀,俗话說得好烈女怕缠郎,她一直生气你就一直道歉,让她感觉到你的喜歡,总有一天她会原谅你的。”
秦霄眼神迷茫,愣愣地问:“真的嗎?可是她把我亲手给她做的糖葫芦都扔了,還說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說着說着就垂下了眼。
秦君回觉得自己今晚得回家上柱香,祈求老天爷保佑让太子酒醒之后把今晚的事忘掉,這种沒面子的黑歷史都让他知道了,待太子清醒過来還不知道怎么找他算账。
颜言也真是女中豪杰,太子是谁,恐怕陛下跟皇后娘娘也沒吃過他亲手做的东西,颜言倒好,直接扔了,還让太子知道了,其实也算是太子活该,仍人家的东西,看不见人家的好,這下好了什么都晚了。
“既然這样,那颜言从前怎么对您的,您就怎么对她,甚至比她对您更好,哪怕颜言冷脸对您,也不要放弃。”
秦君回常年流连花丛,這些事情說起来头头是道。
“你還得知道颜言的心结在哪,一個個地打开,不能端着架子,殿下還好,你们還有婚约在身,颜言想找别人都沒办法,趁着婚约還在,您得赶紧解决,等哪天她反应過来退婚就晚了。”
秦君回长篇大论一通,也不知道秦霄听沒听进去,回头一看只见秦霄愣在了那,嘴裡喃喃着:“退婚,退婚!”
迷茫的眼睛好像有了焦点,秦霄忽然站了起来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将秦君回吓了一跳。
“殿下,殿下,您去哪?”秦君回内心战战兢兢,生怕自己說错了哪句话,触发了太子什么了不得的回忆。
秦霄推开殿门往外走,直把李元吓了一跳。
看着秦霄两眼通红,连脸都是红的,一看就是喝醉了,不知道太子殿下要去哪,李元紧赶慢赶地追上去,想把人劝回来。
本想着秦世子进去能劝一劝太子殿下,沒成想還越来越糟糕。
秦君回也赶上来,跟着李元一起劝,李元直问:“這是怎么就,世子,您跟殿下說什么了,怎么弄成這样了。”
秦君回满脸无辜:“我也不知道啊,我就跟殿下說怎么把颜小姐追回来,殿下忽然就冲出来了。”
秦霄虽然喝醉了,但脚步不踉跄也不虚浮,两人追得气喘吁吁,尤其是李元上了年纪,走着走着就追不上了。
秦霄虽然喝醉了,但在關於颜言的事上還有一丝理智,听到秦君回的那句退婚,秦霄心头猛地一颤,默念道:“不能退婚。”
婚事是皇后娘娘定的,颜言若想退婚必然会去找皇后。
秦霄听到退婚两個字,莫名不安,這才急匆匆出来,只要母后不同意,這婚事就退不了,对,去找母后。
夜色朦胧,寒风吹過让人冷得只打哆嗦,秦霄的步伐越发急促,路過的宫女太监都纷纷猜测太子殿下這是去干什么。
秦霄直奔皇后宫中而去。
宁安帝与苏皇后刚刚安寝,时辰還早,刚想做些什么,就听如琴小心翼翼地轻声道:“陛下,娘娘,太子殿下来了,看起来很急。”
如琴心惊胆战地通报,生怕打扰了陛下跟娘娘,可是太子殿下一身酒气,脸色看起来实在不好。
秦霄還算有些理智,知道等着通报沒有酒劲上头,直接冲进去。
内殿的宁安帝一脸怒容:“這臭小子,這么晚了還来干什么,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再說。”
苏皇后看着宁安帝一脸欲求不满的样子,笑出了声:“陛下息怒,太子定是有急事,否则不能這时候来。”
苏皇后喊人进来更衣,又让一脸不满的宁安帝也起来。
“朕倒是要看看他是有多了不得的事。”
殿中烧着地龙,比外头不知暖和了多少,秦霄进来后酒劲又上来了,脑子也越发不清醒,有些昏昏欲睡。
宁安帝与苏皇后一出来便闻到了浓浓的酒气,定睛一看居然是太子,宁安帝差点气了個仰倒,指着秦霄骂道:“你发什么酒疯呢,喝了酒居然還跑到你母后宫裡来,你還是小孩嗎,還有沒有個太子的样子。”
秦霄眼皮都快撑不住了,此时已经有些站不稳了,摇摇晃晃地跪下:“儿臣請求母后不要答应颜言退婚。”
苏皇后一头雾水,疑惑地问:“什么?什么退婚?”
秦霄又重复了一遍,說完就彻底压不住酒意,睡倒在了一旁。
宁安帝深呼吸好几次,才压下想把這個儿子打一顿的念头,沉着脸說:“太子身边伺候的奴才呢,他们是干什么吃的,如此玩忽职守,让太子出来。”
李元跟秦君回這才急匆匆地赶来,還沒进殿就听到宁安帝怒气冲冲地质问,二人赶忙进殿,跪下請罪。
苏皇后估摸着這事应该与颜言有关,看着秦君回居然也在,好奇地问:“君回,你怎么也在?”
秦君回在宁安帝和苏皇后跟前完全不敢造次,只能老老实实回话,把今晚的事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为了太子殿下的颜面,秦君回還不忘在开口前請苏皇后将宫人都遣出去。
苏皇后无奈地扶着额头,宁安帝看着歪在地上的秦霄也跟帖不成钢地摇摇头。
“都是他自己作的,依本宫看,该!”
终究是慈母心肠,苏皇后长叹一口气,对秦君回說:“君回先回府吧,今晚的事不要跟别人說。”
秦君回巴不得赶紧离开,生怕陛下跟娘娘怪罪他多嘴,天知道刚才他得知太子殿下来了皇后寝宫有多害怕,谢了個恩就赶紧走了。
看着歪在地上的亲儿子,苏皇后吩咐道:“将太子殿下送到偏殿去,好好照看着。”
宁安帝与苏皇后也沒了刚才甜腻的气氛,两個人并排躺着。
“太子跟镇国公府那姑娘是怎么回事,从前不都是颜言追着太子,怎么忽然就死心了。”
苏皇后冷哼一声,斜着看了宁安帝一眼:“陛下的儿子還不是随了陛下,心气儿高着呢,向来看不上爱慕自己的姑娘。”
宁安帝把苏皇后搂进怀裡,抱着她道:“朕跟他可不一样,朕对你可是一见钟情,可别拿朕作比较。”
两人私下就像寻常夫妻一般,甚至更加放松,此时殿裡一個守夜的人都沒有,只有一支红烛燃着,烛光明明灭灭,平添了几分朦胧之感。
“太子打小儿稳重,陛下什么时候见過他這样,虽說臣妾也觉得都是他活该,可眼看着也是又心疼又无奈。”苏皇后說道。
宁安帝在政事上对秦霄严厉,但這些生活上的事是很少過问的,看着自己妻子愁眉不展的样子,安抚着說:“太子从小沒经历過什么感情上的挫折,這事儿原本就是他不对,若是颜言真的来求退婚,你也不必替他挡着,该退便退,省的平白耽误了人家姑娘,至于太子,若是真喜歡真放不下,就让他凭本事让人家姑娘回心转意,人家姑娘要是不愿意,他堂堂一国太子也当拿得起放得下。”
顿了一下,又跟苏皇后說:“当年你不也是恼了我,要跟我划清界限,最后還不是被我感动,回心转意了,自己的媳妇自己追,来找你算怎么回事。”
苏皇后被哄笑了,拍了宁安帝一下:“陛下越来越会說甜言蜜语哄臣妾了,话說陛下让臣妾答应退婚,总不能让臣子退了天家的婚,這退婚书還得咱们来给,需得想個办法不损了颜言的名声吧。”
“這就是事实,怎么能是朕哄你呢,還是皇后思虑周全,若是镇国公府真要退婚,你便与镇国公夫人商量着,看有沒有什么不损害她家姑娘清誉的法子,季氏与你是好姐妹,怎么也不能伤了你们的感情”
帝后夫妻两個人商量了一会便睡下了,两人平常夫妻的样子說出去恐怕都沒人信,谁都沒有架子,也沒有等级之分,也是遇事相互商量、扶持。
秦霄宿醉,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睁开眼睛看着跟以往完全不一样的床帐還愣了一会儿。
作者有话說:
一会应该還有一更,比心~感谢在2022-02-2300:35:18~2022-02-2322:55: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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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来。”给作者大大捉個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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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表哥我也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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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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