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老者說,世道坏了 作者:未知 “我們在這裡做什么?”坐在雪地上的齐王有气无力地问道。 “等,”睿王道:“等莫潇来跟我們說话。” 齐王抬头看睿王,睿王露在帽外的发鬓上落着雪,如同黑发霜染了一般。齐王再扭头看帝楼城楼,城楼也是白茫茫一片,齐王觉着自己的心也是白茫茫的一片,他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哪裡,看不到,也想不出来。 睿王低头看一眼跌坐在雪地裡起不了身的齐王,他看不惯齐王這等担不了事的模样,只得又将目光挪开。一块被人踩踏過,沾着雪,沾着泥,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布块被风吹着,到了睿王的脚下。 有侍卫见自家主人盯着布块看,便弯腰将這布块捡了起来,呈给睿王看。 睿王伸手将布上的雪掸去,露出了大红的底色,還有一只登枝的鹊鸟。 “呀,”侍卫小声道:“這应该是喜幡。” 今日继后进宫,光這喜幡就在数百面之多,睿王的目光一暗,下令道:“拿去烧掉。” 侍卫忙捧着喜幡跑走了。 莫良缘,睿王捻着沾了泥水的手指,若不是這位小姐心有所属,就冲着莫望北父子手中的那支辽东铁骑,莫良缘会是他们皇子都想要的女人。小声地一叹,睿王将飘远的心绪拉回,他能与莫四小姐交好,就已经是一個很不错的结果了。 北去的官道上,二十几具尸体躺倒在雪地上。 严冬尽将莫良缘护在身后,看着提刀走到自己面前的壮汉,道:“睿王爷的人?” 壮汉抱拳冲严冬尽行了一礼,道:“是。” 严冬尽绷紧的身体一松,道:“多谢。” “就算沒有我們,严将军也可以将這些宵小之辈处置了,”壮汉看着五大三粗的模样,但說起话来却是很彬彬有礼的,“辽东铁骑果然名不虚传。” “他们身上什么好沒有,”周净這时带着手下兄弟搜完了身,跑到了严冬尽的跟前,說道:“但看我应该是护国公府的人。” “在下祝严将军一路顺风,”壮汉又冲严冬尽行了一礼,“在下這就告辞了。” “他日有缘再见,我請你喝酒,”严冬尽脸上看不见笑容,但话语很客气。 壮汉的目光越過严冬尽的肩头。 被严冬尽护在身后的莫良缘低头站立,一直沒有出声。 “回城,”壮汉冲手下一挥手。 睿王的手下都翻身上了马。 壮汉临走时,又看了莫良缘一眼,莫良缘還是方才的模样,低头站立,严冬尽当家作主的模样。明明是個很守规矩的大家闺秀,壮汉打马离开时,心裡想着,莫家门裡传出的口风,莫四小姐生于边关,不识礼数,性子粗鲁好似军中男儿,现在看来,莫家从一开始就沒想莫四小姐好過! “請睿王爷务必多加小心,”严冬尽在壮汉身后又追了一句。 壮汉坐在马上,半转了身,冲严冬尽一抱拳。 “敢问兄弟尊姓大名?”严冬尽又问。 “免贵姓赵,”壮汉道:“在下赵季幻,严将军一路好走,在下告辞。” 听见壮汉說自己叫赵季幻,莫良缘抬头看向了壮汉,她听過這個名字,這汉子出身江湖,不知怎地到了睿王的身边,是睿王身边很得用的侍卫长,前世裡被小皇帝以不敬之罪杖毙了,那时她袖手旁观来着。现在看着赵季幻纵马远去,莫良缘只觉得自己在前世裡還不如早些死了好,识不清好坏,救不了人,也沒做過对的事,她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赵季幻一行人越行越远,莫良缘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家都沒事,真好。” 严冬尽转身,将莫良缘脸上的雪拭去,扭头见周净们都不在跟前,就张开双臂抱了莫良缘一下,小声道:“都出京城了,我們還能出什么事?护国公還能养一支军队在手裡,最多就這一拨人了,别怕。” 看一眼雪地,莫良缘问:“都死了?” “死了,”严冬尽带莫良缘往战马褐图跟前走。 一具头颈分家的尸体横在路上,血地被血浸得红的剌眼。 严冬尽抬手遮住了莫良缘的眼睛,另一只手拉了莫良缘往前走。 莫良缘說:“我不怕看這些。” “不怕也别看,”严冬尽說:“沒事你看這些干什么?我宁愿你去多看些花花草草。” 莫良缘被严冬尽說乐了,好笑道:“鸣啸关有很多花草嗎?” 严冬尽将莫良缘抱上了马,自己随后了上了马,认真道:“我回去后为你种一园子的花,一定比护国公府的漂亮。” 护国公府裡亭台楼榭,小桥流水,满园的绿树繁花,到处都是江南的风韵,地处边关之地的大将军府哪裡能比得上? “我不爱看花草,”莫良缘语调嫌弃道:“护国公府裡的东西我都不喜歡。” “那就种你喜歡的,”严冬尽马上就說道:“我给你种,保管你喜歡。” “严少爷?”那边周净已经上了马。 “走,”严冬尽催马前行。 大雪不停落,严冬尽和莫良缘一行人沒走多久,雪就将官道上的尸体都掩埋住了,远远看上去,就是二十来個隆起的雪堆。等半個时辰之后,一队商队走到這处官道,有伙计踩到了其中的一個雪堆,将尸体从雪中踢了出来。 “啊呀!我的妈,”這伙计吓得大叫。 商队的人将雪堆悉数扒开,裡面的尸体都被冻成了冰柱。 “要,要回去报官嗎?”一個快吓尿了的伙计问东家。 商人苦着脸,道:“這個时候官府還能管這事嗎?” 伙计和走這趟镖的汉子们都不說话了,城裡正乱着,老圣上走了,新圣上是谁還沒争出来,他们要去哪個官府报案? “走吧,”商人最后下了决定,“這些人看着也不像好人,這事我們管不了。” 尸体都是清一色的壮年汉子,身边武器散落了不少,而且都身着劲装,這样的人,不是官兵就是强匪。强匪,他们从商的人躲還不来及呢,绝不会招惹,至于官兵,商人不想管這事儿…… 商队走了后,一地的尸体很快就又被雪埋住,接着又被后来人发现,所有的人都選擇了一走了之,任由這些尸体暴尸在漫天大雪之中。 “世道坏了,”一個离京的老者坐在车中,看着被扒出的尸体摇一下头,当人命如草芥的时候,這個世道就离崩殂不远了。 给读者的话: 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