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2 泪 作者:沙包 正文 正文 作者:沙包 最多人看:、、、、、、、 苏进满心只想着纪老太太现在的状态,沒有注意盛老头的表情。 他快步走进医院,在前台用老太太的名字,打听到她的病房。 听见病房号,他扬了扬眉。纪老太太的病房,就在谢进宇当时病房的楼上一层。 這家医院的病房是按病的类型来排的,谢进宇那一层都是肾病,老太太這一层是心脑血管。苏进心裡微微一沉。看来,老太太真的是心情郁结,引发了心脑血管方面的毛病……希望不要太严重就好。 苏进走进电梯,盛老头默不吭声地跟在他后面。 电梯裡渐渐又进了些人,其中有個熟人。苏进有些意外,友好地招呼道:“李医生,您好啊。” 這個医院瘦瘦高高,戴一副金丝眼镜,正是谢进宇的那個主治医生,之前一直跟他们联系的。也是這位李医生,跟苏进保证有了新的肾/源,会立刻排给谢进宇,第一時間通知他的。 李医生抬头看见苏进,立刻就是一愣,目光闪烁了一下,问道:“你来了啊,陪谢先生過来复查的嗎?咦?不对,谢先生复查時間不是今天啊……” 苏进笑着摇头:“不是,我是来看另一個病人的。” 电梯门已经关上了,苏进按下了楼层。 李医生一看:“九层?心血管病房?” 苏进点了点头:“嗯,一位长辈突然生病了,来看看。” 李医生表情微微一变,立刻关心地询问具体情况,又给了苏进一些心脑血管方面的养护建议。苏进认真地听着,一一记了下来。 到了七层,李医生摆了摆手,先下了。 苏进非常感谢,盛老头脸色有些古怪的說:“這個医生态度很不错啊。” 苏进应道:“以前就挺负责任的……”不過他也有些意外。李医生负责任归负责任,但還是第一次這么热情呢…… 转眼间,电梯到了,苏进走了出去,很快找到了病房。 這是一個最普通的四人病房,纪老太太位于最靠门的這一间,透過窗户就可以看见。 苏进以前看到她的时候,她总是衣衫整洁,头发一丝不乱,自然带着一种从容镇定的气度。 而今天,她仰躺在病床上,花白的头发散乱在枕头上,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她的右手伸在被子外面,塑料管裡一滴滴透明的液体滴了进去。 她旁边三個病床上都住满了,每個人的病床旁边都有好几個亲属陪护着。只有纪老太太床边,空空荡荡,一個人都沒有。 看见這幕情景,就连苏进,也忍不住心头一酸。 他走进病房,道:“纪奶奶,您沒事吧?我跟盛……”他转头看了一眼,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的盛老头不见了,只留下了他一個人。 他上哪去了? 苏进有点纳闷,沒有多想,把手裡的盒子和保温瓶放到一边,拿起纪老太太的病历看。 纪老太太缓缓转头,疲倦地看了他一眼,勉强一笑:“小苏你来了啊,我沒事,让你费心了。” 苏进一眼扫過病历,上面的症状和病因都写得很清楚。 是轻微脑出血引起的短時間昏迷休克,症状轻微,后遗症不明显。不過,病历上也强调,要注意病人的精神状态,注意后续的食欲不振现象。 纪老太太想要撑起身体,苏进连忙上前,帮她把床撑起来,左右看了一眼,问道:“怎么沒人呢?也沒請個看护?” 纪老太太笑笑道:“本来有两個街坊在這裡照顾我的,我让她们回去了。谁沒有自己的事情呢……” 苏进有点明白病历上的內容是什么意思了…… 纪老太太的精神状态明显有点問題,她的眼神中好像少了什么东西,显得灰败黯淡……对了,是少了几分生气! 苏进皱起了眉头,又马上松开,关心地问道:“纪奶奶,您早上吃了嗎?” 果然,纪老太太摇了摇头:“沒有,沒什么食欲。” 苏进道:“人是铁饭是钢,不吃怎么行?我买了营养粥,纪奶奶喝点吧?” 纪老太太是真沒食欲,但苏进一番好意,她也不想拒绝。她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苏进撑起桌子,提過了保温壶,又把那個木盒放在了上面。 苏进打开保温瓶,說:“我打的蔬菜瘦肉粥,纪奶奶可以吧。” “挺好的。”纪老太太牵了牵嘴角。 “我還带来了吃饭的碗,洗干净了的。” 听见“碗”這個字,纪老太太表情有些黯然,沉默了下来。 苏进在她面前打开那個木盒,裡面的两個碗被防震泡沫包得很严实,看不出样子。 苏进說:“纪奶奶,拆开看看吧。” 纪老太太叹了口气,說:“小苏,我知道你的好意。不過,再好的碗,都不是以前那個啦……” 她觉得這一切都沒什么意思,苏进却很坚持。老太太還是拗不過他,无奈地扯开了泡沫纸。 泡沫纸一层层被揭开,裡面的东西渐渐变得清晰可见。 纪老太太的眼睛渐渐瞪大了,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最后,泡沫纸彻底被扯开,东西清晰地出现在她面前。 那是两個瓷碗,一左一右地扣在一起,就像两個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一样。 它们成双成对,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少许的不同,除了上面三果的花样以外,就是左边那個碗的底色了。 皎白如玉的瓷底上,遍布着细如发丝的金纹,它们紧紧交织在一起,把瓷片扣在了一起,就像把老太太的心也扣在了一起一样。 這对碗,老太太用了几十年,当然不可能看错。這個碗,就是亡夫一直用来吃饭的那一個!它完整地呈现在她眼前,好像完全不曾破碎過一样。 老太太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嘴,一脸的不可置信。 這时,病房外面的窗户旁边,也出现了一张老人的脸。 苏进进来之后,盛老头還在外面踌躇。他想进去,又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他摸了摸手裡的背包,正下定决心准备进来的时候,看见了老太太膝盖上的碗,动作顿时僵住了。 它们散落在散开的泡沫纸裡,莹润生光,完整无缺——除了偶尔从某些角度泛起的金光,就跟它卧在四合院厨房院架上时一模一样! 過了好一会儿,纪老太太才如梦初醒,小心翼翼地去碰触瓷碗的表面。 就像早上张万生感受到的一样,瓷碗的表面触手无痕,无比光滑,一点曾经碎過的感觉也沒有。 苏进在一边含笑道:“纪奶奶,有碗了,喝点粥吧?” 說着,他不容置疑地从纪老太太手裡接過碗,从保温壶裡盛了满满一碗粥,递回到她手上。 洁白的米粥在碗裡荡漾着,被完全地盛在了裡面,沒有向外渗出一滴。 這個时候,苏进又盛了一碗,连勺子一起递给她。 纪老太太把那個曾经破碎的、属于亡夫的碗,小心翼翼地放到床桌上,自己则端起了完好的那個。 自从亡夫過世后,她就一直像這样,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盛两碗,一碗放在旁边,一碗自己吃,好像他仍然留在自己身边,共饮共食一样。 昨天瓷碗打碎,她還以为,他永远离开了,這样的情景永远不可能再复现了…… 突然,一滴透明的水滴滴进碗裡,接着又是一滴。 纪老太太舀起一勺沾满了眼泪的粥,塞进嘴裡,接着又一勺接一勺地吃了起来。 直到把整碗粥全部吃完,她猛地捂住脸,无声地呜咽了起来。 苏进一直沒有說话,只是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老太太一向冷静自恃,从来沒有失态的时候,這时却哭得浑身颤抖,完全控制不住。 一位老太太突然哭成這样,旁边病床的病人马上就注意到了。 一個中年大婶走過来,不客气地說:“小伙子,你過来是照顾你奶奶的,怎么让她伤心成這样?還不赶紧给你奶奶赔礼道歉?” 苏进還沒說话,纪老太太一把抓住了了他的手,一手抹掉眼泪,哽咽地道:“大姐,不关小苏的事。是我想到其他事情,才哭的。” 她的眼睛通红,头发乱糟糟的,非常狼狈。但她的唇角却挂上了一朵笑容,眼睛也亮闪闪的,像是泪光,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拍拍苏进道:“小苏,去帮我打盆水吧,谢谢你了。” “哦!”苏进连忙拿起旁边的水盆,走了出去。 沒一会儿,纪老太太洗了脸,又梳了头,又像平时一样,整洁干净,一丝不乱了。苏进能感觉到,她身体裡有某种东西,重新旺盛了起来,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她梳洗的时候,苏进一直在旁边端水递毛巾,服务得非常周到。 旁边病床的病人羡慕地說:“老太太,您這孙子真是孝顺!” 纪老太太抿了抿头发,笑了起来,并沒有纠正苏进不是她的孙子。 過了一会儿,两人才重新坐了下来。 纪老太太盯着那個粥碗,怔怔地看了半天,道:“沒想到碎成那样的碗,也能重新修好……” 苏进笑笑,仿若意有所指地道:“是啊,所以有些事情,我們以为办不到,始终只是以为而已。” 纪老太太叹了口气,說:“你說得对。” 她拿起那碗粥,又用勺子一口口把它吃完了。然后,她放下勺子,轻松地笑着說:“吃一碗倒一碗,浪费粮食的日子,也该過去了!” 相关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