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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作者:未知
军区便处于山区之下,出了军区,开车向山区走去,越野车高大的地盘悍然越過一系列的凹凸障碍,沿着蜿蜒盘旋的山路往上行去。 众人出来的时候,天還只是蒙蒙亮;当他们行到半山腰时,骄阳伴着远方嵯峨的山峦一同出现在视线之中,又一次天明,正式来临。 车子行到這裡,接下去的路已经走不上去了。 岳轻等人先后从车上下来。 为了這次的事情,宁司令可谓准备充分,還特意从手底下找了個本地出身、当兵前时常在山上跑的士兵来充当导游,上山了也好解决岳轻的各种問題。 却不想到了這個时候,岳轻根本不用导游,站在山上因风景而赞叹一番之后,甚至沒有多做地形之间的辨认,便带着众人向前走去。 山顶的位置并沒有真正的道路。 岳轻带着众人穿梭過叶片茂密的树丛,趟過涓涓流水的小溪,当一行人走了差不多半個小时左右的時間,岳轻已经带着人到了目的地。 虽然這座山有时候会是士兵拉练的地方,但那也是底下的教官负责的事情,本质上来讲,宁司令虽然就住在山下,但這還是他第一次上山,看哪裡都有些新鲜感。 但是一直跟在旁边沒有做声的陈省长看见了這裡,面色顿时微微一变。 只是他沉浮官场已久,心中很是沉得住气,這面色一变也不過变個一秒,再转眼间又混若无事地站在那边,谁都沒有发现他都不对劲。 风水讲究望气,山中自有生气,岳轻来山上的目的是为了找此山中生气最足的地方,换而言之,也就是此山的真穴所在。 按照他们的推断,那道黑影既然和谢开颜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并且受了伤,依照本能行事,那么它现在的行事规律也应该与当初還什么记忆都沒有、只能呆在珠子裡的谢开颜相仿。 既不管如何,总会被生气最浓郁的地方所吸引。 也就是他们脚下的這块位置。 山风凌冽,岳轻站在山上,举目四顾,只见周围四兽俱全,前方大小案山在列,两湾流水自前绕山峰過背,于背向之处合而交襟,再徐徐流淌自远方。 看清楚了此地的地形,岳轻并不露出声色,而是拿出罗盘,按方位推算位置。 跟在旁边的众人只见岳轻在山上来来回回地走着,似乎并沒有什么目的地,忽然這边走两步,又忽然那边挪一步,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站在什么地方。 宁司令有点忍不住:“岳大师,您這是在?” 岳轻此时正好算完了最后一個地点。 他刚刚停下,就感觉一股厉风扑面而来,先热后冷,热时有如烈火烧灼,冷时有如冰雹降身,滋味确实非凡。 “测测這处是什么真穴罢了。”岳轻轻嘶一口气,摇了头,从自己所站的位置上一步挪开。 “哦?”宁司令对這些其实很有兴趣啊!只是碍于身份总是不太方便接触這些,也沒有有道行的人能让他接触。现在好不容易来個岳轻,眼看着岳轻离开了那裡,他也顾不得多說,紧跟着一步踩上去,想要体会一下站在真穴上的感觉。 沒想到一步之下,他疑道:“沒什么差别啊?” 旁边的陈省长嗤之以鼻:就這点土地,周围吹来的风量都是一致的,有差别才怪了! 宁司令转脸又遗憾道:“可能是我沒有岳大师望气感气的本事。” 陈省长這回气结了:就是因为有你们這些人,骗子才会屡屡得手!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岳轻,又想:当然,面前這位……先暂且两說吧。 岳轻此时笑了,說出的话却不是旁边人猜测的独门秘技,而是:“风水也是要合人的生辰八字的,這個方位是合了我的生辰八字算的,你和我并非同年同月,当然不可能感觉到相同的东西。” 宁司令恍然大悟,跃跃欲试:“大师给我算算?” 黑影的事情麻烦不小,以后和宁司令打交道的地方還多,岳轻也不拒绝,问了年月日后的下一秒,就告诉宁司令:“往左三步,往后一步,就按照你平常的步伐走,那個位置就是了。” 宁司令惊讶:“算得這么快?”他话裡潜藏的含义是,你刚才算自己的时候,明明拿着罗盘還走了好多步確認地点。 岳轻听出了话锋,淡定回答:“你们和我不一样。算你们快,算我慢。” 其余人竟无言以对。 宁司令按照岳轻所說的方向走去,很快走完四步。 說也奇怪,当双足落在地面的那一时刻,他眼前一花,只觉得汹汹火焰与阵阵寒冰先后自前后交汇于此,他夹在火焰与寒冰之中,還什么都沒来得及做,就“彭”的化为了灰烬! 宁司令心中大骇,猛地向后撤了一步,手也跟着摸上了腰际的枪套,当他的一只脚离开了原地之后,眼前的虚像顿时消失无踪,他還好端端地站在那儿,周围的风照样吹着,但风裡头连点树叶黄沙都看不见,更何况是火焰与寒冰了。 他這才回過神来,再次看向岳轻的时候,眼裡头已经笼罩上了一层属于敬畏的明亮光泽:“大师果然不凡。” 岳轻随口道:“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陈省长:“……” 他這回沒啥想头,就想着能找一個司令做捧哏,這大师的格调還真是不低啊。 這一晃神的功夫,那边的宁司令已经好好地将岳轻恭维了一番,然后问:“這一半火焰一半寒冰究竟是什么個寓意?我感觉着好像不是太好的样子……” 說者无意,听者有心。 陈省长心头又咯噔了一下,面色再度微微一变。 他扫视了一眼岳轻,却正好与岳轻看過来的目光对上。 两道视线彻底撞上,岳轻又冲着陈省长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 陈省长:“……” 他总觉得岳轻知道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看了一眼陈省长,岳轻转回头对宁司令說:“這地方究竟是什么地方,不用我說,你们自己看就好了。” 說着,岳轻弯腰自地上连根拔起了一株野草,他拔得漫不经心,杂草脆弱,拔起来的时候根部断了一半,上头的野花也被弄掉了,继而岳轻带着這株草来到真穴的位置,在真穴上挖個小坑将這株凄凄惨惨的小草给种下去。 他拔的时候漫不经心,种的时候依旧漫不经心,不過扫了点土把杂草的根部虚虚覆盖住,让地上的野草不会倒下去而已。 然后他就从真穴前方退开了。 正当众人不知道岳轻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的时候,只听旁边士兵的一声惊呼,宁司令与陈省长再顺势看去,就见被埋在真穴上的杂草的根部突然如同蚯蚓一样快速抖动,对准土壤钻去;同时它的叶片抖动,茎叶的尖端再度抽出嫩绿点白的花苞;又一眨眼,根系已经深入土壤,萎蔫下来的叶脉再次苍翠欲滴,顶尖的花苞对着骄阳优雅地绽开身姿,花蕊之中,粉柱盈盈而立…… 正当众人为這加快了无数倍的植物生长過程而目瞪口呆的时候,真穴上刚刚种下去的野草又发生了变化,只见在毫无征兆地情况下,藏在泥土中的根系老化蜷缩,□□在地面之上的更寸寸断裂,花朵与叶片一起焦黄枯萎,当其朝土壤缓慢倒下的时候,正有如一位真正走到暮年的老人,倒下去,便是生命终结的宣告。 這一幕到此终于结束了。 众人哑然无声,沉浸在這极致的盛放与极致的衰败的诡异之中。 陈省长心头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当他再听见岳轻說话的时候,他心中不好的预感达到了最高峰。 這时候,岳轻的声音還是不紧不慢,不疾不徐,细看他的脸,似乎還有一缕淡淡的微笑在: “這地方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情况就是這样。” “至于這究竟是個什么地方……我就不越俎代庖,還是直接让陈省长来說道說道吧。” 伴随着這句话的落下,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省长身上,陈省长左眼眼皮狂跳,脑海中只萦绕了一句话:我就知道! 他皮笑肉不笑:“大师這句话我不太听得懂,大师都不說這裡是什么地方,我這個门外汉就更不知道這裡是什么地方了。” 岳轻“嗯”了一声,面上沒有什么,心裡還是有点腻歪的,你說你事情干都干了吧,到头来嘴上還是不肯承认,既然這么死鸭子嘴硬,你当初倒是为什么答应下来?如果不答应下来,现在你也什么事情都沒有。 宁司令左右看看,看出了一点端倪。 他打個哈哈,对陈省长說:“老陈啊,這裡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好說的?這事情也不光是我的事情,你别忘记了,于公于私,你都牵扯在内啊!” 這正是陈省长的死穴,一击必中! 陈省长面色有点阴晴不定。 宁司令就知道对方是松动了,他再继续:“再說了,什么风水迷信,我生活在现代,当然要讲究现代的科学,风水在過去就是一种择居選擇,在现代更是研究磁场对人类的危害与助益,磁场是存在的,這個你不反对吧?” 宁司令亲自下场给他搭桥了,陈省长也就赶紧借坡下驴,淡淡說:“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要說关系,确实有那么一点关系在。前两年的时候,我的祖坟迁到了這裡来,就埋在你们脚下。” 宁司令闻言大吃一惊,旋即一怒:好啊你這個陈老鬼!平时对着我這点风水小爱好你是站在思想与党性的制高点,可沒少挤兑我,结果私底下裡我還沒有想找個风水师来发祖宗点仕途呢,你倒是先干上了,为了怕别人破坏自己的风水,還效仿古代那些人,地面上不立坟头,悄沒声息就把事情给藏在了地下是吧? 陈省长說了這话之后也是有点尴尬,深觉自己多年以来科学正确的形象受到了打击,索性保持沉默,不再說话。 宁司令本来還想挤兑陈省长两句话,但這时岳轻先开口說了话: “這地方,恐怕是陈省长亲近的人替陈省长做主的吧?” 陈省长微微点头。 岳轻就笑了笑。 宁司令這时心头一跳,也反应過来了:他刚才感觉到到可不是什么春风拂面的好风水,而是冰火交杂的两重天,再加上那株野草迅速发迅速败,這地方……恐怕還真有点鬼。 他也顾不得别的枝节,连忙问岳轻:“岳大师,你說這地方究竟有個什么說头?是好,還是坏?” 陈省长已经开了口,岳轻也就不再推脱,說:“這是虚花鬼穴之地。陈省长心中是不是好奇为何军营之外的人都沒有事情,只有自己儿子受到了牵连?因为那道‘黑影’正是被這处鬼穴吸引過来的!鬼穴之下葬了人家,那么不管发福发祸,首当其中的自然是這户人家的事情。” 說道這裡,岳轻也不等别人再问什么是虚花鬼穴之地,上前两步,看着左右山势水源解释:“你们看這裡,左右前后俱有山峦拥簇,這就可谓四兽兼备,且山峦秀丽圆润,非恶乃吉,再者前有岸后有靠,山脉连绵可寻祖,不只是福地,還是大富大贵的征兆。再看山下有水,水先分后合,在风水上有個明确的称谓,乃是合襟水。合襟水主发王公将相,這种水绕穴场的情况有個学名,叫做玄武绕背,玄武绕背還牵扯了一個歷史上的名墓,名墓叫做东林,当时有一句话是這样形容那户人家的,可谓‘七科八进士,四代三尚书’……” 宁司令顺着岳轻所指一一看去,觉得岳轻所說和自己的想法简直一模一样,他正暗暗佩服,就听岳轻忽然话锋一转: “表面上看,這裡与那一处的宝地十分相似,但再细细一看——” 他带着众人来到一個方位,朝下方的水流处指去: “你们看见了那裡沒有?水是不是一直在冲击山崖?” 众人朝下一看,只见本来是顺势下流的水源在绕過山脉的时候還真的照着山脉直冲而来,溅出朵朵水花,让人惊讶。 這事情在平时不会被人细想,就算看见了也不過以为是水下礁石的缘故,但岳轻现在特意指出,众人顿时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起来。 岳轻再說:“這种现象叫做反身斜跳,是水与穴无情之意,就算结穴,也必然只结虚花假穴,這裡更惨一些,乃是虚花鬼穴。虚花假穴,葬入之后不福不祸,最多求不到想要的东西而已;虚花鬼穴葬入之后……” 他看了一眼陈省长,颇有些深意: “恐怕就是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了。” “這是什么意思?”陈省长不由道。 旁边的宁司令顿时侧目。 “那株草。”岳轻点拨迷津,“那株草,先速发,而后速败。陈省长的坟迁過来還沒有多久吧?恐怕是当了省长之后才迁的,然后就是家中出事……既然沒有速发就速败,只有一個可能。” 他顿了顿,再說: “速发被别人拿去了,速败被陈省长接收了。這還不是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宁司令与陈省长一同目瞪口呆。 目瞪口呆之后,宁司令同情地看着陈省长,陈省长怒气在這一瞬间爆发,怒极反笑,咬牙切齿,连官面文章都不讲究了: “好好好,真是個好样的!” 岳轻并沒有在意陈省长的怒气,他再次绕着穴场走了一圈,将眼前点滴看人入眼中,记在心底,微微感慨道: “不管是有意還是无意,风水师要害一個人,确实太简单了。” 一瞬爆发之后,陈省长已经勉强按捺下怒气,心想這怎么可能是无意,必然是蓄谋已久,找他当垫背来着! 岳轻再說:“不過這些都不太重要。” 陈省长一听這话,刚刚按捺下来的怒气差点又被挑起,简直气歪鼻子:你小子厉害,当着我的面說我的福祸生死不重要,真是—— 岳轻神色严肃,再說: “這地穴的福祸,是一人的福祸;但被這地穴引来能够吞噬众人体内生机的黑影,才是现在最大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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