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八章 作者:未知 张峥拿着手机看见上面显示的国安局三個字,足足沉默了一分钟的時間。 這一分钟的時間裡,他居然在认真思考這通电话是否真的来自国安局。 一分钟之后,他想起了自己上次接到的一通来自梵蒂冈的电话……毫无疑问,只是普通的旧有的诈骗电话而已。 他顿时淡定起来,把话左右一說,得到了四双恍然大悟的认同眼神。 然后他接起电话:“诈骗嗎?” 电话那头的人:“……” “咳咳。”纪骏咳嗽两声。 “……”张峥。他听出了纪骏的声音,顿时一阵尴尬,心想你要打电话過来就打电话過来,干嘛還在电话号码下面加上国安局三個字,生怕别人不觉得你是诈骗嗎?再說了,這年头连警察局的电话都不会特意给自己加上一個警察局,你一個国家秘密部门国安局,好意思這么高调嗎? “为了怕你们误会,我特意加了個识别码。”纪骏倒是知道张峥的心裡活动,在电话那边贴心地解释了一句。 “……”大家都认识,张峥也不可能真挂了电话,他沒好气說,“有什么事情?” “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纪骏认真說,“你们去神农岭的事情……” “已经富在深山有远亲,天下皆知了。”张峥懒懒回道。 “嗯,你们被人发现了沒有关系,”纪骏的声音有点严肃,“你们沒有和别人說起岳师的事情吧?” “這個当然沒有,在场也沒人這么傻吧?”张峥說。 說话的同时,他朝周围扫视了一圈,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果断地摇头! 這一次的事情发酵太快,加之他们才刚刚死裡逃生,好不容易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倒头睡觉安抚受伤的心灵都還不急,還真沒有人有闲工夫和别人聊天八卦。 “那行,”纪骏在电话那边也听见了這裡的情况,他說,“电子系统中和你一起去神农岭的人已经被修改了,之前在县城中和你们发生冲突的混混也已经被控制起来,所有曾和岳师接触過的人,我們都酌情处理,所以你们——” “不会也要被收监吧?”张峥有点担心。 “不至于。”纪骏哭笑不得,“這段時間会有专门部门的人在暗处保护你们。你们好好呆着,记住千万别向周围的人提這個话题。据国安局的情报显示,已经有境外危险份子潜入国内,试图前往神农岭探查国家机密,你们毕竟是第一当事人,很有可能被当成目标盯上,总之,最近小心一点。” 张峥随意“嗯”了两声,不太在意,倒是问:“我记得你不是特勤组的嗎?怎么在国安局那边,還用国安局的号码打给我?难道你们两家已经好到能够同穿一條裤子了?” 纪骏:“這個……主要有点别的因素。” 至于是什么别的因素,他就不好說了。 其实事情也确实比较复杂,神农岭的时候,岳轻和张峥只想着先把同校同学给救出来,纪骏考虑的是那扇大门对于国家的威胁,虽然在知道事情的时候就按照规定将报告送上去了,但谁都沒有想過之后会照成现在這样的后果,也就沒有直接以特密级以至于现在组织上头一边在焦虑着怎么平息事态,一边对纪骏的奖惩情况,以及還有对于纪骏本人的必要调查,主要是调查政治立场是否清白无暇,是否在有关神龙岭這一严肃的問題上,主观上做出了不利于国家的决定。 国安局的办公室之内,坐在办公桌之后的中年男人听到這裡,不满的微咳一声,觉得纪骏电话通得太久,恐怕在暗中流通什么消息。 纪骏立刻說:“好了,我這裡還有点事,先挂了。” 說完捂着话筒,将电话交给站在一旁的国安人员,让国安人员收起存证。 中年男人挥挥手,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立刻离开,并带上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中只剩下站着的纪骏与坐在纪骏对面的中年男人。 這是一间看上去颇为老式的办公室。 绿色的墙漆漆了一半墙面,靠着墙壁的木柜子塞满各种各样的书籍,宽大的实木书桌留有岁月的痕迹,如果不是有专人带路,外人绝对想不到高大上的国家安全部门的其中一间办公室,居然也能這么不起眼。 办公室中暂时沒有别的声音。 中年男人手指夹着钢笔,笔帽在平摊于桌面的两张薄薄的纸上来回敲击。 這是属于纪骏的個人完整档案,从出生开始到进入特勤组为止,每一样大事都列的清楚明了。 纪骏站姿笔挺,目不斜视,神态坦然。 中年男人的手指于是向旁边偏移了一点,恰好落在放于桌面的人物铭牌之后,代表着主人姓名的,蒋英夫三個楷体字,跟着后边的“副局长”,一起清楚地展现在办公室之中。 蒋英夫开了腔,先将事情定了個调:“对于我們之间培养起来的同志,组织上還是愿意报以十二分信任的。” 纪骏道:“感谢组织对我的栽培。” 蒋英夫又道:“等小纪同志這一次的错误還是很严重的啊,你看看现在神农岭那边都乱成了什么样子?外国间谍与危险份子,就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還有一茬,也不知道从哪裡的地裡冒出来這么多的杂草。” 纪骏严肃說:“我承认我工作上的严重失误,恳請组织严肃处理。” 蒋英夫严厉道:“小纪同志還沒有认识到自己究竟错在哪裡,就急着承认错误,這是思想上的严重怠慢与极端不负责任的行为,是需要予以严厉批评并坚决杜绝的!” 纪骏:……要完,我還真是来上思想政治课来了。 他在心中腹诽了两句,其实并不真的很担心自己在政治問題上被处理,毕竟他确实沒有任何的政治問題,特勤组虽然挂靠着国安部门,但說实在的,因为多年沒做出什么成绩来,可为爹不疼娘不爱,连拉拢都沒有值得拉拢的地方,当然也更沒有人愿意花力气陷害了。 但不管怎么說,面前的人勉强還算是顶头上司,不怕县官怕现管,他又承认: “請蒋局指导。” 蒋英夫满意地微微点头,說:“小纪同志是犯了教條主义与经验主义的错误。” 纪骏:“……”听口风,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蒋英夫:“虽然你们特勤组在這么多年来也沒有出過什么成绩,但是现在不是已经不同了嗎?自从接触到了有真才实学的老师之后,你们已经先后两次出现在了我們,以及我們上边的人的视线之中。” 纪骏:“……”果然就是我想的那個样子。 蒋英夫:“所以就我個人的意见,神农岭那边的問題当然需要解决,但這种来自外界的些许压力,都是土鸡瓦狗,始终是能够解决的;我們真正要解决的关键的問題,其实在于制造出這一现象的人身上,小纪同志你认为呢?” 纪骏面无表情:“我认为不好,不对,不可能。” 蒋英夫:“……” 他都惊呆了,麻痹,小子你有种啊,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像螃蟹横着走,這年头敢在国安局面前這样放肆的人,你是第一個,老子简直服了你! bj大学刘和平宿舍裡的事情刚刚落幕,国安局办公室的情况方才开始。 而這也只是這一次事件的冰山一角。 在真正事情发生的地点,也就是岳轻他们之前来到的神农岭中,才是事情真正发酵的地点。 从這一天开始,以至于未来的一個月中,這些世代生存在本地的居民愕然发现,自己所住的偏僻的小乡村,好像這一天之内成为了热门的旅游观光景点,一波一波穿着古怪的本国人,和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相携来到這裡,目的十分明确,只准备前往有可怕传說的神农岭! 神农岭下,拥有各种不同的背景,来自多個国家的情报人员与此处汇聚一堂。 他们具有一模一样的默契,相互之间不打招呼,随便挑了一個地方往森山老林中一钻,彼此就再也看不见了,就算下次再互相看见,也沒有第三個能够作证的人,這就是丛林法则! 不過情报人员有情报人员的规则,风水师也有风水师的想法。 解飞星自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時間赶到神农岭下,并毫不意外,在這裡遇到了自己的老熟人,八宅门的祁元。 两人站在山脚,中间隔着七□□十步,一只手背在身后,放在自己吃饭保命用的罗盘之上,远远相视一笑。 笑過之后,他们转身就走,各自按着自家法门拿罗盘测量山上生气多寡的同时,又摸着兜裡属于岳轻的电话号码,再次微微一笑,心中同时想道: 那個家伙就暂且不用去管。 兜裡的這個东西,才是要妥当保管,好好珍惜,好钢只等用在刀刃上! ****** 時間過了正午,天光变得温柔,小小的山坡之上,参差种植的桃树与樱树一同开了灼灼的花,红的、粉的、白的,团团娇嫩跃上枝头,迎着天光绽放属于自己的美丽。 并不高大的桃花林中,阳光自疏散的树叶中流淌下来,在地上落下点点圆形的光斑,如同硬币大小的光斑再照在的身上,带来一些属于太阳的灼热。 外头的世界已经为了自己天翻地覆。 但岳轻毫不在意,不想关心,懒洋洋躺在一处轻微起伏的山坡之下,他的前方有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溪,溪水清澈透明,拇指大小的鱼如同游动在空气之中,摇头摆尾,自得其乐;他的后边是一头巨大的野兽,野兽有着一身长长的白毛,阳光之下,柔顺的白毛似被镀了一层金色,正闪烁着隐秘的光辉。 变回了属于自己的真正兽形,谢开颜很快就学会了怎么把翅膀和独角收进体内,并且控制自己的身形太小。 现在,他就变化成只比岳轻的身材大那么一点点的状态,侧躺在草地上,先敞开肚皮,让岳轻窝进自己的肚子裡头,然后再将手足垂下,放在岳轻身上。 這样一人一兽就完美地贴合依偎在了一起,棒√ 今天的阳光确实不错。 谢开颜的脑袋懒洋洋的搭在自己的前足上,岳轻的姿势更懒,他的头枕着谢开颜软软的脖颈,耳朵听见脖颈中血液的流动声与兽躯内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身体完全被柔软的长毛所覆盖,感觉像是正躺着一朵云上一样舒服,就连对方身上的毛发太過茂盛,覆盖在身上会让人感觉炎热這一缺点,也被岳轻能够自动调节温度的天赋技能给弥补了。 总之,靠在自己的大猫上,编织着自己大猫采来的野花,再将大大一圈混杂了鹅黄粉白魏紫颜色的花环做好准备套在大猫脖子上。 谢开颜对于岳轻的手工能力已经越来越适应了。 眼前的花环還只是牛刀小试,想想之前的围裙和蝴蝶结,其实岳轻還打算做小马甲,小裤子,以及其他许许多多奇怪的东西,要不是最近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实在沒有時間……谢开颜沉思片刻,觉得哪怕是自己的猫身,也已经有了不止一套替换的衣服了。 他一边思考一边毫无障碍地低下头来,让岳轻举着宽大的花环套进自己的脖子,粉嫩的花擦過鼻尖,变成野兽之后敏感数倍的鼻子顿时一痒,喷嚏冲口而出: “吼呜!” 野兽打喷嚏的声音也和人类不同。 岳轻手裡還拿着花环呢,這么近的距离,他躲都沒法躲,直接被大猫的口水洗礼了一遍。 湿哒哒的花。 湿哒哒的自己…… 谢开颜总算控制住了自己敏感的鼻子,他看清楚了岳轻的模样,有点不好意思,觉得這时候自己最好不要开口,于是在短暂的安静之后,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头颅凑近岳轻,伸出舌尖上的一点点,在岳轻带着淡淡水汽的面孔上舔過。 岳轻:“……” 他心想反正都是口水,你這样做对于我而言究竟有什么区别? 但說实在的—— 短短几秒钟之内,岳轻又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其实還是有很大区别的,之前只是被口水溅到了,现在還能被舌头再舔舔,感觉還挺奇特的。 岳轻顺势也揉了揉谢开颜的脖子,伸手往旁边一勾,勾住了自己带出来的矿泉水。 沒等他扭开瓶盖喝上两口,旁边注意到了的谢开颜连忙几下跳上山坡,在坡顶仔细找来接受過充分阳光照耀的果实,一股脑儿放在岳轻身旁将功折罪,并用牙齿叼起一個看上去品相最好的,放到水裡仔细洗了洗,最后再讨好的咬着递到岳轻面前。 岳轻接過果实,咬着尝了一口,又翠又甜,是属于小颜的爱心。 他十分开心,非常高兴,咬一口果实,就将一颗果实丢到谢开颜的嘴裡;再咬一口果实,再丢一颗果实进谢开颜的嘴裡。 日影在他们身上偏斜。 风送着花瓣从天空飞下来,缀在了白毛的上边。 一切如此宁静,直到宁静之中,突然响起婴儿的哭喊: “哇——哇哇——” 一人一兽:“……” 光天化日之下,這是发生了什么…… 山坡下的两人都有点纳闷,岳轻从谢开颜身上站起来,谢开颜紧随其后也摇身一变,变回了人形。 岳轻回头看了一眼。 不出意外看见谢开颜身上正穿着一件看上去非常华贵,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材质的白色衣服,为了适应现在的社会,谢开颜還顺便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变成了和岳轻款式一样的休闲装与黑色休闲裤,总之想怎么变就怎么变,十分方便。 谢开颜对上岳轻的视线,纳闷道:“怎么了?” 岳轻面无表情:“沒怎么,只想說你新开发出来的技能十分方便,连衣服都不用带了。” 谢开颜:“……” 你明明一脸明晃晃的遗憾…… 变完了身,两人也不着急,顺着婴儿啼哭的声音晃晃悠悠找過去,這片树林就這么大,不過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已经在树林边沿、靠近底下山村的一处八角小亭子中发现了一個被包在红绿襁褓裡,放在亭子石桌上的婴儿,而周围并沒有其他大人。 谢开颜看了一眼周围,问岳轻:“被遗弃了?” 岳轻不置可否,示意谢开颜看向前方上山的路。 谢开颜顺势看去,很快看见一位脸色苍白、浑身大汗的中年妇女一边抹眼泪,一边正急匆匆从山下跑上来,来到山上之后,她循着孩子哭泣的声音,一下子就看见了被放在桌子上婴儿,顿时扑上去,抱着婴儿一起大哭起来。 這时候,后方山道又匆匆跑来一個面相老态的男人,男人一出现就不由分說去拉中年妇女的手: “你干什么,跟我回家!” “孩子也一起回去!”中年妇女紧抱着婴儿的身体,死死坐在凉亭之中不愿离开,嚎骂,“杀千刀的家伙,這是你亲生女儿,你也狠得下心遗弃她!” “什么亲生女儿,她是鬼母!是她回来报复我們了!”男人紧张得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忍不住大声吼道。 “沒凭沒据的事情,我不相信,那個死老太婆死了就死了,关我女儿什么事情,我看你是做了亏心事,从此就吓破胆了吧,孬种!”男人大声,女人比男人更大声,两人說话的声音别說是站在一旁的岳轻与谢开颜,就算是呆在底下的山村的村民,侧耳细听,搞不好也能听到一星半点。 男人显然想到了這一点,他的额头青筋直跳,半响后气得一甩手,也不和老婆理论,直接走了。 后边的女人看见前方男人离开之后,倒是也急了,连忙抱着女儿追上去,两人一路打打闹闹,消失在上来时候的山道之上。 他们离开之后,被婴儿的哭声吸引過来,以至于看了整整一出戏的岳轻与谢开颜面面相觑。 谢开颜說:“他们究竟在說什么?” 岳轻:“說小女婴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谢开颜疑惑:“沒有不干净的东西吧?”他刚才一晃眼過去,生气煞气阴魂游魂全都沒有看见,那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类婴儿而已。 岳轻:“当然沒有,有還能躲過你的火眼精金?” 谢开颜腼腆一笑,如果還是原型有尾巴,此时已经甩了起来~ 岳轻又沉吟:“不過我們不知道,可以去问问知道這回事的人……” 說着,他的目光转向旁边不远之处。 茂密的桃花树林中,正有一方白墙灰瓦,藏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