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火头军什长
在一片平坦的土地上,有一座被高大城墙包围着的城池。对着西方的一面,地面镶嵌着一块块不是很平的石板,一直延伸到城内。
城墙之下有两個高大的城门,此时正当午时,进进出出的人很多。许多来往之人,再急的也要停留一点時間,看向在离城门处不远的一大队人马。
数百人多数是一人一骑,他们中只有二十人才穿着大唐将士的甲衣,其它全是杂牌军。有不少人還穿着土蕃的服饰,贵族平民什么类型的都有,看起来真有些不伦不类。
這也算了,有许多人对着城门大哭大笑,像疯子似的大喊:
“我們回来了,我們终于回来了。”
這已经是第三次,在脱离危险区时,他们就已经這样過。何浩然沒有陪他们疯,很有兴趣看着面前的城墙,心裡也不知在想什么。
在他旁边,张则祥抱着春妮,和刘云娥几乎并肩站在一起。靠得很近,要是不知道的,還以为他们是对夫妻。還好此时刘云娥也在激动,张则祥胆子還差一点。悄悄对将春妮說几句话,把她凑過去,帮她母亲擦掉眼泪。
“娘亲不哭,张伯伯說无论在什么地方,他都会保护我們的。”
這也是刘云娥听到的不知多少次保证,一路来张则祥对她们如何,她看在眼裡,心裡也明白。她现在不担心张则祥对女儿不好,张则祥对春妮视如己出,一点沒见外,见外的是她自己。
她将眼泪擦干,第一次对张则祥說起她的遭遇:
“在我十五岁那年,蕃贱来到我們住的村子。他们几乎屠了一半的村人,剩下的一些壮年男子,還有不少女人被他们抢去。我被一個叫安葛泰的人买走,在十六岁时,生下春妮。那家人对我如何都不重要,你们不但替我一家老小报仇,還救下我們母女,此恩此德我无以为报。若蒙两位恩公不嫌弃,以后洗衣做饭,为两位恩公打理一些家务也好。”
“我們不要你打理家务,”张则祥摆了摆空着的左手,见刘云娥脸色有些泛白,觉察到自己說的话不对,赶忙重新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他說出“我”字就說不下去了,何浩然实在看不惯现在的年青人,谈個恋爱竟然比杀人更惧怕,摇摇头对刘云娥說:
“云娥妹子,這一路上你也是看见了,张哥对你如何?对春妮如何?他家在幽州,家境虽不好总算有一個,人也是单身,现在可以說他未娶,你也不曾嫁人。不管在灵州還是在任何地方,我相信他都能养活你,你觉得如何?”
张则祥一脸紧张,双手紧紧抱着春妮,看着眼前的心上人。刘云娥一脸红晕,好一会才开口:
“我已是残身,又有春妮,我知道他不嫌弃,但他的家人?”
“我家人绝对不会嫌弃,”张则祥再也不顾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把抓住她的手:
“這事我连何兄弟也沒說過,我們那裡娶個老婆也不容易。我十七岁从军,因为家裡贫,连老婆也娶不上。我家裡除了父母双亲,還有一個大哥和二姐,他们皆已成婚。要是你能答应,我给将军請個假,带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刘云娥沒有点头,也沒有摇头,只是一脸通红低着脑袋。张则祥還不懂,何浩然拍了拍他的背:
“云娥妹子已经答应了。”
“太好了,云娥妹,他說的是真的嗎?”张则祥沒能听到结果,一队骑兵从城内出来:
“所有将士先去复命,其他人跟我进城。”
不用刘云娥答应了,张则祥還不算太笨,见她沒有反对,已经知道她的心意。将她和春妮扶到马车上,见何浩然不走。
“走啊!你還愣着干什么?”
“我跟你走嗎?”何浩然就是不知道该跟谁走,才在原地发愣。
“将军已经招你入伍,以后你就是我河西军一员了。至于云娥和春妮,她们现在已是我的亲人,不用官家安排,我自会处理。”
……
何浩然终于還是沒保住他的双膝,和另外二十個战友一起,跪在一個看起来很老的将军面前。
可能是人家太老吧,给对方下跪心裡并沒有什么感觉。這裡的一切事物他都很新奇,像是一個大殿,但這裡面的摆设太過简单。前方是一個米高的台阶,台阶之上有個案台,老将军就坐在裡面。众战友叫出大帅,才知道人家比李晟至少高了一级。
两旁還坐着许多将领,李晟也在其中,在右边第一個。坐在左首的是個身披黄色盔甲、长相威猛的中年男子。整個大殿裡沒有一個女性,阳刚之气十足。
二十一個人,王勇拿出一叠写好的奏章,对老将军說:
“禀大帅,李将军交给未将四百五十七人,实到四百三十八人,有两位老人因病在中途死亡。在大青山时,曾碰上二百四十八個蕃兵,幸有火头兵何浩然用计,我军有十七個民众在战斗中死亡,二百四十八個蕃兵,全部被大家合力杀死。”
王勇的话說完,四周之人皆是一片惊讶。连李晟也动了动嘴,要不是在這個场景不适合,他已经开口问王勇了。
老将军同样很惊讶,不過很快就镇静下来。将王勇呈上来的奏章看完,扫了一眼他们,将目光落在何浩然身上:
“你就是何浩然?”
此时的何浩然又感激又激动,他比薛仁贵的运气好,碰到一個有良心的领导。他的歷史实在不怎么样,不知道上坐之人到底是谁,学着王勇那样答话:
“回禀大帅,属下正是何浩然。”
老将军点点头,颇为满意地說:
“我听良器說你在定秦堡时,带着民众不去帮忙杀敌,却在后方为大军安排伙食。安排得也很是周到,所煮之食赢得众将士一片称赞。在大青山下又能出此良计,全歼二百多個蕃兵,不错,一行数人,你当记首功,你觉得我该如何赏赐于你?”
何浩然一听更加激动,他不知道良器是谁,居然将自己的功劳提前說给大领导听。這种事情他比较了解,一般领导如此說,要是你真提出什么條件,那恐怕也只有這一次了。
“属下所做之事,并不觉得有什么功劳。众将士救我們于水火,给他们做顿饭很正常。至于大青山之事,我与蕃贼有不共戴天之仇,只要能杀蕃贼,定会不留余力。现在已经是西北军一员,更不能提任何要求,一切全凭大帅定夺。”
在坐的不說全是有勇有谋的将军,起码听得懂他的话。能在這种情况下不提要求,将皮球踢给大帅,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老将军很是满意,不過說的话让他十分后悔:
“你对做饭食很有天赋,這样吧!就在右军督府炊事营当差。两次功劳不可不赏,升为炊事营什长。”
……
何浩然从大营出来,脑袋還在发晕。张则祥以为他是高兴過头,对他一阵恭喜:
“兄弟,你才当兵,就能成为什长。哥哥可以混了好几年,至今才是和你一样。你以后的前途无量,真让哥哥羡慕。”
毕竟是搞文学的,什长何浩然還是知道,也就是能管十個手下。這不算最小的头目,最小的是管五人的伍长。
才当兵就能当個小队长,他肯定很满意。可也要看在什么当什长,在火头军当?想想他就提不起兴趣。问张则祥:
“军队裡能称为最低品级的军官是什么?像我們上次杀敌的那种功劳,要立多少次才能达到?”
张则祥左右看了看并沒作答,此时他们的战马已经上交,带着他快步走出操场。远远见到站在军营大门外的刘云娥,心裡才放松下来。
“這次对你的嘉奖有些少了,就算第一次煮饭你不是军人,不给你算功劳,但第二次就不一样了。要不是你,我們一干人会有被他们发现的危险。依你之计,不但危险沒了,還将两百多個蕃兵全杀死,就凭這份功劳,什长太少,但升成百夫长又太高,毕竟不是你一人完成的。”
何浩然呆了片刻,他明白了,自己的功劳介于十与百之间。也就是說如果领导对你好,可以用四舍五入之法,送你上百。要是领导严肃处理,你只能落到十位。
已经走到刘云娥母女面前,此时的刘云娥脸色還有些红晕,张则祥看了她好一会,对方被看得红晕大增,瞪了他一眼,见何浩然有些失魂:
“何大哥你怎么了?”
“他沒事,還当上火头军什长,和我一個等级。”张则祥抱起春妮,带着笑意给刘云娥解释:
“西北兵的待遇非常不错,不比京卫差。普通士兵每個月有七钱,补贴三斤肉、一斤盐、八十斤大米。我們什长有二两银,十斤肉、两斤盐、两百斤大米。就算我留一半,另一半给家裡,养活你们绝对不是問題。何兄弟最好,他是火头军,吃住之类的全不用愁,其它东西都可以换成银子。”
提到工资,终于让何浩然回過神来。经常和同学吹這方面的牛,唐朝的钱他知道一些。一两银子可兑换一千至一千五百枚铜钱,在唐太宗时,五枚铜钱就能买一斗大米。十斗为一石,一石有近一百二十斤。后面从玄宗时就贵了,再贵一两银子也能值两千元,加上送的东西,他现在的工资应该有五六千。
想到此处他十分惊讶,心想难怪人家唐朝個個想当兵,有原来待遇如此好。只当個普通的士兵,也基本能养活普通的一家人。大手一挥,笑着对他们說:
“银子我就先存着,至于送的东西,就由张大哥领回去。她们母女俩多吃些好的,早些将身子长起来。”读书免費小說閱讀_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