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儿时惊梦
林伶此时有些心虚,但箭在弦上,她只能硬着头皮道:“回、回太后娘娘的话,這枚玉佩是伶儿的。”
這下事情便有趣了,太后相信萧子玦不会骗人,可玉佩的的确确挂在林伶身上,到底谁在說谎?
“林家姑娘、玦儿。”太后拨了拨手裡的念珠,“不如你们来证明一下罢。”
林伶忽然想起刑部尚书家张公子的话,凝了凝神道:“各位瞧,這块玉石青中带红是因为民间有一种做法,是将玉石埋在赤砂裡,数年之后取出,玉石才会变成這种样子,伶儿不懂玉石,是卖家同我這样說過,被伶儿记下了,所以這枚玉佩是伶儿的。”
這种工艺做法非常普遍,林伶這套說辞几乎很有說服力。
忽然,一個清脆但声音从萧贵妃身侧响起,是萧子晴。
“胡說!這分明是方才刑部尚书家张公子告诉你的!”萧子晴的眼神有些失望,“伶儿姐姐,沒想到你是這种人!”
“哦?”一块小小的玉佩背后還有這么一箩筐的事儿?太后反而来了兴致,饶有兴趣地看向张公子,“刑部尚书家的那個,你来說說。”
张公子早就听出林伶在說谎,但他实在不想管這档子闲事儿。方才林伶提到他名字的时候,他心裡就一個咯噔。
如今又被太后点了名,只好起身行礼如实回复道:“這個……這個,方才微臣的确对林姑娘說了這番话,不過、不過林姑娘在早之前是不是就知道此玉石的制作方法,微臣可不知道哇!太后明察!”
张公子两头不得罪,說完连忙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发一言。
“這样听来,玉佩好像的确是林家姑娘的。”太后悠悠道。
张君立刻来了神儿:“瞧瞧,瞧瞧,少侯爷你就算再喜歡那枚玉佩,也不好這么扯谎吧,干脆明抢算了。”
林伶以退为进,眼泪婆娑道:“若是少侯爷這么喜歡伶儿的玉佩直說便是,伶儿又不是小气之人,定会忍痛割爱的……少侯爷何苦這样对伶儿?小女知道侯夫人似乎很喜歡伶儿這块玉佩,曾几次三番朝伶儿要,难道少侯爷是因为這個?早知今日,伶儿当时就应该把玉佩让给姐姐的……”
林伶這样一說,更博得大家的同情了。
萧子晴气的牙痒痒:“伶儿姐姐,难不成你失忆了!這玉佩分明就是我给你的!你怎么在這儿编故事!”
奈何萧子晴年纪太小,根本沒人信她,還被扣上個同哥嫂一块欺负人的帽子。
闻姒的脸上也不好看,沒想到萧家看似风光,深的圣宠,奈何過去過于招摇树敌太多。如今沒落,竟面对着這般被落井下石的下场。
她正要上前解释,就听萧子玦从喉咙眼儿滚出两個字:“够了。”
“怎么?少侯爷你不好在太后娘娘的寿宴上耍威风吧?”张君道,“可别欺人太甚!”
萧子玦淡声道:“太后娘娘,這种玉根本不是一般玉石,而是火山玉,驱寒祛邪,更特别的是,带有温度。闻姒生来体寒,所以才把這块玉带在身上,至于這块玉怎么跑到林伶身上的,想必林姑娘也不希望本侯爷再多說了罢。”
林伶惶恐道:“大概是你认识這种玉,故意编的說辞罢了。”
萧子玦冷哼一声:“林姑娘竟然如此冥顽不灵,那就不怪萧某不给你留面子。莫不如把东西呈给太后娘娘看看,這块玉佩反面雕刻着一個姒字,林姑娘自己仔细瞧瞧,不知這次還有什么话要讲?”
林伶還真沒注意這枚玉佩上有闻姒的名字。就连闻姒都沒想到,萧子玦对事物的观察這么细致。那個“姒”字,不過米粒大小,在极不起眼之处,歪歪扭扭,是她小时候无聊刻下的。传闻萧子玦就過目不忘的本事,看来不假。
林伶翻了翻玉佩的背面,心道一声糟了。
扑通一下就跪下了:“太后娘娘明鉴,臣女,是臣女也有一枚玉佩,和姐姐這枚长得很像,大概,大概是姐姐归宁那日,落在家裡,所以臣女以为是我的,大概是拿错了……臣女這就還给姐姐!”
事到如今,玉佩的主人究竟是谁不言而喻。
“既然如此,伶儿,你便把玉佩還给人家罢。”太后意有所指,语气不善道:“以后,可不能這样不小心了。”
“是……”
林伶心不甘情不愿地将玉佩還给闻姒,在其耳边小声說:“你也别得意太早,上次书房之事,我早晚要让你尝到苦头。”
闻姒莞尔一笑:“多行不义必自毙,林伶,你再這样下去,遭报应的是你自己。”
太后的寿宴进行到亥时才结束。
马车行驶在回中山候府的路上,天空下起了小雨,外边很安静,只有雨水打在车厢上,吵出一阵阵噼裡啪啦的声响。
闻姒抚摸着玉佩,迟疑了一阵儿,轻声开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体质需要這种玉的?”
少年沒說话。
闻姒又道:“不過還是谢谢你,帮我要回了玉佩。”
萧子玦闭目养神,看都不去看她:“我只是還姑姑的人情而已,少自作多情。”
闻姒吃了個闭门羹,心說小猫小狗相处久了都有感情呢,更何况是人?可惜萧子玦除外。算了,還是不要理他才是上上策。她就当萧子玦是块木头,也比被人冷言冷语嘲讽得好。
忽然,马车一顿急急停了下来。
有人在马车外大喊:“打劫!”
前方的车夫說:“少侯爷,有人拦路。十余人,說是打劫。”
萧子玦缓缓睁开眼,语气仿佛谈论天气一般平淡:“打发钱财,让他们滚。”
“是。”车夫亦是波澜不惊,从怀中掏出一個钱袋,掂了掂,数额不少,远远抛過去道:“各位英雄好汉,麻烦让让路。”
闻姒将轿帘挑开一道缝隙,就看十几個壮汉凶神恶煞的壮汉站在路中,個個蒙着面,模样不像是打劫,更像是挑事儿的。
闻姒的心脏突突直跳:“我看着不像打劫的,京城天子脚下,多少年沒碰见這种明目张胆的打劫犯了。”
果然,为首的蒙面大汉,接住了钱袋揣进怀裡,压根儿沒有让开的意思。一挥手,一群人杀气腾腾地朝马车冲了過来。
闻姒大惊,他们除了马夫只有两個家丁陪着。为首的大汉,举起大刀就往马夫身上砍。
“怎么办?我們跑吧!”闻姒放下轿帘顾不得太多,拽住了萧子玦的袖子。可萧子玦动也不动,什么话也不讲。
就在這时,只听叮的一声,一枚飞镖不知从哪個地方飞了出来,這是飞镖打在刀背上的声音,大汉虎口一麻,兵器直接脱手了。紧接着,从四面八方的屋顶上纷纷落下了二十几個暗卫来。
一切仿佛都在少年的意料之中,车外甚至连惨叫声都沒有,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对比起训练有素的暗卫来說,一個個蒙面大汉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不多时,门外马夫的声音传来:“少侯爷,处理完了。”
“嗯,回府。”
就像什么都沒有发生過一般,闻姒想掀开轿帘瞧瞧,却被一只手捉住了手腕,是萧子玦,黑夜中,他明亮的眼睛似乎藏着让人难以捉摸的秘密:“别看,你会后悔的。”
闻姒放下了手,嘴唇动了动:“你,你经常遇到這种事儿嗎?他们是谁?”
“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萧子玦很少直视她的眼睛,這一刻,闻姒有些恍惚,不知道是因为這一次突发的劫持,還是因为萧子玦少见的神情,抑或是這场不合时宜的雨。
這天晚上,闻姒发了高热。她梦见自己小时候的事情。那天晚上也是一场大雨,一個猥琐的男人将她从烟雨楼偷偷抱了出来,把她逼在巷子末端,要扯她的衣裳。
她害怕极了,吓到手脚发软,只能嘤嘤地哭出声音。
天空闪過一道惊雷,突然,大汉的手被一只飞镖钉进了墙裡。雨水冲刷着墙壁,鲜红的血液顺流而下,染红了闻姒的绣花鞋。
一個不過大她几岁的男孩出现在她的面前,旁边黑衣的侍卫在给他打伞。
男孩背着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闻姒,稚嫩的声音說着不符年龄的话。
“哭什么,哭是最沒用的。”男孩丢给她一把伞,“赶快回家,去找你母亲。”
“小哥哥,你……你是谁?”
“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男孩的声音比那场大雨還要冷,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姑娘——姑娘——”石榴在一旁叫着她。
闻姒醒了過来,竟发现眼角已经湿润了。
“姑娘梦到什么了?竟還哭了?”石榴给闻姒倒了一杯温水,“姑娘,身子可舒服些了?孙管家說姑娘這几日身子不好,特地让人把咱们院子的小厨房收拾出来了,說是让我們加加灶。”
闻姒觉得心口沉闷闷的,点点头,问:“石榴,我从烟雨楼带出来的那把旧油纸伞呢?”
“姑娘,可真是的,见過抱着被子睡觉的,抱着雨伞睡觉的可着实少见。”
石榴把一把花青色的油纸伞从箱子裡拿了出来。雨伞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被闻姒保存的非常好。
再次熄了灯,闻姒抱着油纸伞,安心了许多。也不知道那年的小男孩长大了沒有,现在又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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