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见招拆招
這种时候,可不会還有人再顾及什么同僚情、同乡义。
连那么多五品、六品的大官儿,都栽了。
他们這些芝麻绿豆的小官儿,還能翻天?
现在占了他们的位子,后续朝廷重新任命新的知府,也调整不到他们這些不入流的小吏头上。
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谁肯放過?
稳定了扬州政务之后,杨戈還沒来得及出一口气,扬州本地大户的第二波连招就到了。
数以千计的长工佃户,在那些大户人家的鼓动下走上街头,蜂拥向府衙,要求绣衣卫将他们的活路還给他们……
他们也不提让绣衣卫释放抓捕的官吏和地主,只要问绣衣卫活路:‘你们绣衣卫不是喜歡为民做主嗎?继续啊!’
杨戈是真被這一招给阴得焦头烂额。
他亲自出面去给這些贫苦人家解释,告诉他们,他们這是在查处贪官污吏,還扬州朗朗青天。
沒人肯听。
這些人当中,的确是存在着农田和营生被绣衣卫查封,断了生计的贫苦人家。
這些人又沒读過什么书,听不明白道理,只知道這些外乡人夺了他们的饭碗……
杨戈沒办法,派人搬了桌案出来,给他们登记,真沒了饭碗的,府衙会从查处的脏银中拿出一部分,补贴他们的生计。
這回倒是有人肯听了。
可人群立马就有人煽风点火,說什么‘官字两张口’、‘扭头就不认’、‘坐吃山空’云云。
刚刚平静下来的人群,立马就又开始沸腾了,甚至隐隐有冲击府衙的趋势。
他们背后那些人门儿清……
绣衣卫虽是天子亲军,但他们沒有上命、不是钦差,所以他们若是在办案的過程中引起“民愤”……死也白死!
眼瞅着场面失控,心头火起的杨戈终于按耐不住,一刀劈碎了一栋二层楼房,弹压下即将失控的人潮。
接着再令麾下的力士们,抽刀上弩,再有擅动者一律按杀官谋反论处……
面对一把把雪亮的钢刀,人群中還有人试图再煽动人群,却被站在高处的杨戈发现,果断一刀砍下了那人的脑袋。
沸腾的人群,這才终于熄了火…
杨戈在疏散了人群之后,即刻就派人拿着他的绣衣卫千户腰牌,去调府兵戒严。
绣衣卫沒有调动驻军的权力,但通常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請求,各地的驻军都会给绣衣卫面子。
毕竟沒有多少人会想得罪绣衣卫……
但這回,杨戈派去的人,却遭到了府兵的严词拒绝。
杨戈心头有数,接着就派人去了扬州卫,請求扬州卫派遣五個百户所的兵力入城戒严。
结果同样遭到了扬州卫的严词拒绝,扬州卫的领兵将领,還言之凿凿要将他上右所僭越调兵之事,上报中军都督府。
但這……
還不是最令杨戈心惊的。
最令杨戈心惊的是,他明面儿上派回北镇府司的数支传令兵,人還沒出扬州地界,就被“山贼”给抢了。
人沒事儿。
但马匹和公文,都不见了。
那十几個鼻青脸肿的传令兵,是腿着回江都的。
這令杨戈知道,后边恐怕還有一波更大的风浪,在等着他。
那一波风浪若是顶不住,他们上右所這四百多口子人,恐怕活不出扬州……
……
杨戈拿下扬州府衙的第六天夜裡,杨天胜回来了。
刚一见面,杨戈就嗅到一股浓得刺鼻药味儿……
“伤哪儿了?”
他连忙上前围着他上下打量:“严不严重?”
杨天胜摘下斗笠扔到桌上,拎起茶壶一口气灌了大半壶茶水:“你這回人情可欠大发了!”
“什么人情?”
杨戈转了一圈儿,沒发现他伤在哪儿,伸手就去扒他的衣襟:“你到底伤哪儿了?”
杨天胜连忙捂住衣襟:“你看哪儿呢……沒啥大事儿,就這裡挨了一剑!”
他一脸无所谓的指了指右肩,仿佛說的是别人。
杨戈又伸手去扒他的衣襟:“处理好了嗎?给我看看!”
杨天胜拗不過他,只能扒开衣襟,露出右肩上還渗着血的厚厚白布:“沒啥大事儿,我凤阳杨家的金疮药一绝,再過上三五日就什么大碍了!”
杨戈给他拉上衣襟,神色阴戾道:“谁动的手?”
杨天胜漫不经心的回道:“都蒙着脸、认不出,不過伤小爷那人的武功路数,应该是庐山天河剑派的人。”
“天河剑派?”
杨戈念诵了一遍這個名字,正色的抱拳道:“承情了,此事我杨戈必有一报!”
“杨戈?”
杨天胜愣了愣,反问道:“你不叫杨二郎嗎?”
杨戈怔了怔,打了個哈哈:“出来混,谁還沒几個艺名啊?”
杨天胜险些破防:“這回总该是真的了吧?”
杨戈连忙点头:“真的真的,比真金還真,我干的這些事你也都知道,要用真名,我自己倒是不怕什么,但就怕连累身边人啊!”
杨天胜想了想,觉得還真是,无论是当初路亭那一把火,還是眼下扬州這一刀,都是一個不慎、满门死绝的大事,当即便无语的回道:“你们這些当官儿的,玩儿得真花!”
杨戈請他坐下:“你方才說,我這回人情欠大了,是什么意思?”
杨天胜长出了一口气,又感叹又心有余悸的說道:“您老人家一句话,连环坞七大坞主都来了,为了掩护那小子過关,老三乌洪江、老六马季长都折了!”
杨戈愣住了,许久才端起面前的水碗一口饮尽,吐着浊气徐徐說道:“好好說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杨天胜摇头:“你别问我,我至今都是蒙的,這一路上我們都很小心的隐匿了行迹,应该是沒有走漏风声才是,你要說是连环坞那边走了风声吧,可人为了這事儿又折了两個坞主……”
杨戈沉默了片刻,追问道:“你们是在哪儿被截住的?对方有多少人?”
杨天胜:“刚一进汴河就被截住了,来人应该有十一二人,都是气海的好手!”
杨戈:“全是天河剑派的人?”
杨天胜摇头:“不是,那些人的武功很杂,使啥兵器的都有,天河剑派应该有三人。”
杨戈再次默念了一遍“庐山”這两個字儿,末了问道:“连环坞有說什么嗎?”
杨天胜竖起一根大拇指:“小爷以前沒正眼瞧過连环坞,但這回他们這事儿办得的确敞亮,死了两個坞主,一句怪话都沒有,就說了一句,請你得空了去他们连环坞喝杯酒……”
杨戈抿了抿唇角,郑重的点头道:“我会去的!”
顿了顿,他再次问道:“方恪呢?你们将他送到哪儿了?”
杨天胜:“他在宿州前一個人下得船转陆路,這事儿只有我和连环坞那几個坞主知晓,那條船還会继续沿着的汴河逆水而上,应当不会再走漏消息才是……”
顿了顿,他补充道:“算算時間,那小子动作要够麻利的话,今明两天就该到开封了。”
杨戈敲击着桌面沉吟了许久,沉声道:“我要沒料错,接下来他们就该对這裡动手了!”
杨天胜轻蔑的眯起双眼,笑道:“杀你?”
杨戈摇头:“他们拦截消息失败,纵使杀了我也无济于事。”
杨天胜“哦”了一声:“杀那些官儿?”
杨戈点头:“死无对证!”
杨天胜“啧”了一声,皱眉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杨戈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道:“我想托你替我在江湖上放一句话出去。”
杨天胜:“什么话?”
杨戈一句一顿:“扬州之案,是非黑白已分,我杨二郎代表绣衣卫上右所,恳請诸位江湖豪杰明辨善恶,不要插手此案,還扬州、還江浙一個朗朗乾坤……倘若谁人执意要为虎作伥,但凡我杨二郎能活,必追查到底、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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