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梧桐叶落,日丽风清。
整個办公室飘荡着金桂清香。
祝温书已经在办公桌前发了十几分钟呆。
杲杲秋阳下,她托腮看着窗外晃动的金桂树,满脸写着纠结。
令琛卖老同学面子,给了她两张门票,她总不能告诉人家,其实我沒打算去听你的演唱会,所以我打算把票送人。
那多少有点蹬鼻子上脸了。
可若是自留一张,难不成要她跟祝启森家音乐老师结伴前往?
那也太奇怪了吧,她跟那個雪儿连面都沒见過。
至于和祝启森一起去的這個选项,祝温书更是完全沒考虑過。
思来想去半晌,祝温书把目光移到手机上。
反正现在她在令琛眼裡已经是個腆着脸蹭门票的白嫖怪了。
再恬不知耻一点……好像也沒差?
自己给自己找好台阶后,祝温书一溜烟儿爬了下去。
祝温书:谢谢你送的门票,太荣幸了[呲牙]
发完這條消息,她等了好久,对面沒半点儿动静。
直到她把两個班的家庭作业批改完了,令琛终于回了一個字。
c:嗯。
這怎么聊下去?
优秀的青年语文教师陷入词穷。
好一会儿過去,祝温书才憋出一句直球。
祝温书:你那儿還有多的票嗎?
c:多?
好像伤到大明星自尊了。
祝温书“嘶”了一声,连忙撤回上一句。
祝温书:我的意思是,我還有個朋友也特别特别喜歡你。
祝温书:为你痴为你累,为你受尽所有罪,只求当面为你醉。
祝温书:所以……
几分钟后,令琛发了一條语音過来。
祝温书环顾四周,为了保妥起见,她掏出耳机戴上才点开语音。
“那我再给你七八张怎么样?”
七八……张?
祝温书差点沒拿稳手机。
按照令琛的演唱会门票市场价,七八张票不得掏空她?
她不可置信,再次点开语音听了一遍,确定他說的是七八张沒错。
祝温书:你是门票卖不出去了嗎????
c:……
c:祝温书
c:你再得寸进尺试试?
祝温书:。。。。噢!
c:一张。
c:多的沒有。
祝温书:好嘞!
沒想到令琛這么好說话,轻而易举就解决了這個难题,祝温书发自内心地敲了一行字。
祝温书:我一定抱一束大大大鲜花来,祝您永远大红大紫!
c:谢谢。
c:希望祝老师的祝福会实现。
刚放下手机,有人从背后拍了拍祝温书。
“祝老师,听什么呢笑這么开心?”
“啊?”
祝温书回头,见王老师八卦地看着她,這才想起自己還戴着耳机。
“沒,我听郭德纲的相声呢。”
祝温书摘下耳机,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有在笑嗎?
“对了,我刚刚跟你說话你沒听见。”
王老师說,“有多的红笔么?我的红笔找不到了,回头买了還你。”
“有的有的。”
祝温书连忙把手边的红笔递给前辈,“一支笔還什么還,您用着就行。”
从抽屉裡翻出另一支红笔,祝温书继续批改昨天的家庭作业。
结束后,她又开始批改之前遗留的国庆假期作业。
打开第一個学生的作文,祝温书的目光在封面上停顿片刻,突然埋头翻起作业堆。
令思渊的作业本向来很好找,只需要挑出那几本最破烂最脏的,其中指定有他的。
果不其然,当祝温书看见封面上歪歪扭扭的“令思渊”三個大字后,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国庆秋游》
“国庆假期到了,爸爸带我出去玩。”
看到這行字,祝温书眉心跳了一下,心裡五味杂陈。
她既希望令琛能抽出時間陪伴令思渊,又担心真带他出去玩,会被路人拍到。
到时候腥风血雨,也不知要怎么收场。
還好看到下一句,她打消了這個担忧。
“我們去了乡下表爷爷的果园,那裡有苹果树、柿子树和橘子树。”
自家亲戚的果园啊,那应该不会有什么人。
“橘子黄灿灿的,柿子小小的,苹果又大又圆,我很想吃,爸爸就爬树摘了两個苹果,我們坐在路边大口大口啃了起来。”
祝温书:“……?”
令琛……爬树?坐在路边啃苹果?
“后来看门狗发现了我們,爸爸就把我抱起来跑,我很重,我爸爸屁股很大,他跑起来喘得比那只狗狗還要厉害。”
祝温书:“……”
……屁股很大嗎?
“太阳伯伯下山了,爸爸就牵着我蹦蹦蹦跳跳的回家了。那天晚上爸爸累得直不起腰,還說第二天要去医院看病。”
祝温书脑海裡浮现出令琛“蹦蹦跳跳”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
“祝老师,你怎么又笑上了?”
王老师去饮水机泡了杯茶回来,看见祝温书趴在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十分不解,“啥相声這么好笑?”
“不是相声。”
祝温书抬头,擦了擦自己眼角,指着作业本說,“我是在笑学生的作文。”
当了三十几年语文教师,王老师飞速扫了一眼,沒明白笑点在哪裡。
“這不挺普通的作文嗎?哪裡好笑了?”
“就……”
祝温书不知道怎么跟王老师解释,“有点好笑吧。”
王老师摆摆头,带着“不理解你们年轻人笑点”的疑惑表情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祝温书收了笑,拿起笔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句批语。
——“很有趣,也祝你爸爸早日康复。”
不知是不是令思渊這篇游记后劲太大,祝温书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有时候忽然回想起来,還忍不住笑一下。
下午放学后,她在接送处挨個把学生交到家长手裡后,转头朝公交车站走去,正巧看到了骑单车下班的祝启森。
“祝启森!”
眼看着他要過马路了,祝温书连忙叫住他。
“干嘛?”
祝启森从单车上跳下来,单脚支住地面,“我急着去找雪儿,你有事快說。”
恋爱脑。
祝温书走到他面前,冷脸掏出两张门票。
“拿去。”
“這什么东……我草!”
看清门票上的字,祝启森愣住片刻,随后举到头顶透過光反复翻看,跟验钞似的。
“你上哪儿搞来的?!”
“我室友。”
祝温书低头抠手指,装作漫不经心地說,“她說她在追星群捡漏的。”
四肢发达的祝启森并沒有多想,兴奋地从单车上跳下来握住祝温书的双手。
“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下辈子我报答你。”
“放开我放开我,拉拉扯扯的哪裡像老师的样子!”
祝温书用力抽出手,不想跟祝启森墨迹,“沒什么事我回家了。”
“等会儿!”
祝启森掏出手机,急匆匆地說,“多少钱啊?我转给你啊。”
祝温书一愣。
要是祝启森不說,她還真忘了這一茬——
她骗祝启森這票是室友帮忙买的,那他肯定会付钱。
“要不……算了吧。”
“那怎么行。”祝启森拍拍祝温书肩膀,“亲兄弟明算账,我不可能白拿你的,而且這也不便宜,我自己追女孩儿怎么能让你买单,以后還怎么好意思找你帮忙?”
祝温书垂下眼,朝他手裡的门票看去。
“就、就原价,一千两百张。”
“原价?!沒抬价?!”
這下祝启森的眼睛比刚刚拿到票那会儿瞪得還大,“出這票的人是慈善家嗎?”
“……你就当做是吧。”
“你确定這票不是假的吧?”
祝温书:“……”
她别开脸,皱眉道,“保真,绝对保真。”
“行。”
几秒后,祝温书裡收到2560的转账金额。
回家的路上,她心裡想着這笔钱,总觉得哪裡不对。
她一开始只想帮祝启森個帮,收到了令琛的票也在意料之外。
又不好在這個时候告诉祝启森,這票是令琛送的。
且不說祝启森信不信,她光是想到身边的人都知道她和令琛的关系都来问东问西就觉得头大。
但這会儿祝启森给了她一笔钱,她总感觉自己像利用令琛赚钱的二道贩子。
况且令琛還是本着老同学的情面上送她的票,這笔钱她拿着实在烫手,良心不安。
作为一個人民教师,祝温书觉得自己必须得问心无愧。
于是她沒多想,边走边把這笔钱转给了令琛。
巧的是令琛這会儿大概正在看手机,回复得很快。
c:?
c:什么钱?
祝温书:我想了想,還是不能白拿你的票。
祝温书:這是今天两张票的钱。
c:沒必要。
祝温书:有必要有必要!
祝温书:我是你家小孩的老师,白拿你的东西不合适。
发完這句,祝温书越发觉得自己做得对。
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哪天让人知道了還以为她收学生家长的礼呢。
c:那你不是我小孩的老师就能收?
祝温书:也不是這個意思……
祝温书:你的票多难买我還是知道的,這要白拿了你的票,我不是又得請你吃饭了嗎?
過了很久。
祝温书到站下车,穿過熙熙攘攘的步行街,买了几個橘子,沾染了一身烟火气。
回到家裡,应霏刚取到外卖。
香喷喷的麻辣烫再次勾起祝温书的食欲,两個女孩打开电视,在综艺节目的欢声笑语中大快朵颐。
当祝温书的卧室灯光亮起那一刻,令琛的终于有了动静。
祝温书打开手机。
令琛收下了那笔钱,却沒再回复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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