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他抬眼,看到徐敛,狠狠皱眉:“你怎么回事?”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灰败和颓废,也沒什么表情,冷冷淡淡的,像少了人气。
苏逸扫了眼他手上的解酒药,走上前去:“我去给你泡。”
徐敛侧了下,避开了他的手,說了句:“江余给的。”
苏逸:“……”他算是知道這人怎么不对劲了。
他抿了下唇,问:“你去找江余了?”
徐敛只低垂着眸,沒回答。
他啧了声,又问:“你跟她表白了?”
徐敛紧抿着唇,算默认了。
苏逸還真沒想到,徐敛酒量這么差劲,醉了就算了,還借着酒劲找了江余表白。
看他這模样,多半還被拒了。
想不到江余平日裡温和好說话的,拒绝起人来這么干脆。還是对徐敛,這是估计连哄都沒带哄一下的。
苏逸看他這模样,着实不大好。他安慰道:“說不定是你表白的太突然了,也沒给她准备和思考的時間,她一时沒反应過来,才拒绝的。”
徐敛脸色很差,声音艰涩:“不是。”
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把握好那個度,把对她的喜歡埋于心底,可是喜歡她這件事本来就藏不住。
如果徐敛喜歡江余這件事,要从别人的嘴裡說出来,成为虚实不定的谣言。那不如他自己来告诉江余。
他是喜歡她的,是越過朋友的喜歡,想拥有她,想和她在一起。
苏逸看了眼徐敛,有些叹气。
“啧”了声:“你们姓徐的是不是都得了深情的毛病?”
個個死脑筋,喜歡上了就只认准那一個人。徐青青那小丫头也是,本来他還以为是一时新奇,喜歡一阵就沒了。谁知道這丫头還想和那人考一個学校,整日裡埋头苦学,天天都半夜才睡。一连几個月,瘦到脸上的婴儿肥都沒了。
他问:“就這么喜歡?”
徐青青說:“就是很喜歡啊,我会一直喜歡他,喜歡到他也喜歡我为止。”
苏逸好笑道:“你知道什么叫喜歡嗎?”
徐青青看了他好几眼,才撇着嘴道:“反正比你知道。”
苏逸想到這,磨了磨牙,道了句:“小沒良心的。”
一想到徐青青要和哪個小兔崽子在一起,就好像自家白菜被猪拱了,哪哪不得劲。
徐敛拿了支烟,走进了阳台。
苏逸也沒再說什么,感情這事,确实难开口。
——
江余支教回来的时候,在校门口碰上了徐青青他们。
徐青青满脸惊喜,甜甜地喊:“江余姐姐!”
“好巧呀,”她拉着江余的胳膊,眼睛又圆又亮:“我們刚吃完饭,一起进去吧!”
江余被她亲昵地拉着,往前走。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徐敛的身上。
七月的云城,大太阳挂在天空,一卷一卷的热风袭面而来,阵阵雷鸣,大有雨势将来的感觉。
“這风吹的我害怕,我怕下暴雨。”苏逸看這天气,道:“這么大太阳還打雷,风還這么大,也就云城這天气了。”
徐青青:“沒事,苏逸哥哥,我给你撑伞。”
徐敛掀起眼皮看她。
徐青青道:“江余姐姐也带了伞呀,哥你可以和她共用一把。”
江余走在前头。
徐敛眼皮垂了下来,喉头上下滚动:“算了。”
她不乐意。
江余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像是吃了一颗酸梅,酸酸的涩口感涌进了心底。
走過积思桥,徐敛往前走了两步,江余下意识看向他,退了一步。
徐敛的脚步顿了下,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挫败和苦涩。
他低低地喊了声:“江余。”
江余心头颤动,手指不自觉攥着衣服。
徐敛看向她,目光依旧和以前一样,连语气都是温柔的。
“江余,如果我的喜歡让你为难了,我向你道歉。如果你不想我再出现在你面前,”他顿了下,道:“我愿意退出你的世界。”
他說:“江余,你永远不用后退。”
看到徐敛转身的那一刻,江余眼眶就红了。
徐敛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长桥的尽头。
江余走了几步,脚步越来越重,她蹲在灌木丛旁边,枝桠划破了她的手臂。瞬间,江余的眼泪簌簌地流,泪如雨下。
她抱着胳膊,压抑着哭声。她好难受,她想回家,想去找江婧。
可是不行。
江婧這個时候在忙,她有自己的梦想。
江余攥紧自己的头发,重重地捶了好几下,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眼前,也看不到未来。
她已经是個累赘了,她不能再去拖累任何人。
日落西山,晕黄的残阳挂在天边。
江余坐在草地上,泥土沾了一身,她看着夕阳发呆。
“姐姐,你在玩捉迷藏嗎?”
一個小女孩冒了出来,拿着芭蕉叶一点一点朝江余走近。
应该是教职员工的小孩,江余沒什么心情,并不想搭理。
小女孩举着芭蕉叶,遮住了残阳的光。
她问:“姐姐,你怎么哭了?”
江余擦了下眼。
小女孩语气稚嫩:“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考试考差了,怕被爸爸妈妈骂,就躲起来哭了。”
也不知道怎么戳中她的笑点了,江余笑了下,摇头:“不是。”
“那为什么伤心呀?”小女孩想不明白:“是掉钱了?還是沒朋友和你玩?”
小女孩想要给她擦眼泪,江余笑了下,躲开。
她站了起来,像是很平常地說道:“姐姐只是,弄丢了一件特别珍贵的宝物。”
小女孩不懂,她說:“丢了可以再买呀!我芭比娃娃被我弟弟弄坏了,我爸爸给我买了好多個,我就不伤心了。”
江余沒什么力气的笑了笑,她揉了下小女孩的头,道:“快去找你爸妈吧,不然他们会担心的。”
她走在丹桂小路上,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下,空落落的。
她失去了一個特别好的人,再也不会遇见了。
——
朝阳东升,夕阳西落。日子似掌中细沙,流逝不停。
江余在村头的时候,就看见了三奶奶,她很乖地喊了声:“三奶奶。”
三奶奶笑容堆了一脸,道:“大学生回来了呀,越长越标致了呀!你爸刚做了饭,就等你回家吃饭了。”
江余往他们笑了笑,走进了家门。
她脸上的笑淡了下来,换了鞋子就往楼上走。搭了一天的车,又拖着行李走了一路,她很热、很累,只想躺床上睡觉。
江彬看见她,喊住了她:“江余,电饭煲裡有蒸的饺子,沒来及做饭。”
江余“嗯”了声,往楼上走。
她沒睡着,只是觉得很疲倦。
一连好些天江余都窝在房间裡,也沒干什么,只单纯的发呆。有时候她会疯狂地看小說,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初中那时候。
江彬隔几日来训她几句,說考研的事。宋梅女士则是說让她有時間多出去走走,别闷在家裡。
江余有些好笑道:“天气太热了,還沒出门估计就一身汗了。”
宋梅女士道:“晚上又沒有太阳,你和江婧一起,正好一個伴。”
江余笑了声:“她還沒回来呢。”
“還沒回来嗎?”宋梅女士问:“她不是和你一起放假的嗎?”
江余道:“她在云城還有事,估计八月份回来。”
宋梅女士点点头,又道:“還是要多出门的,不要总窝在房间裡,你爸說你天天在家玩手机,也不出门,也不学习。”
江余:“……”她也不想反驳了。
宋梅女士继续道:“在家可以放松一下,但是還是要好好学习,别人都說考研可是大事,要早点准备。要是学习累了,可以睡会觉,让眼睛休息休息,不要总看手机。”
江余“嗯”了声:“知道了。”
宋梅女士那边又开始忙了,挂了电话。江余把手机丢一边,仰躺在大熊身上。
像是一下子沒有了力气,她不知道努力的意义在于什么,也看不到未来。
迷茫、焦虑、难安,仿佛到处都是痛苦。
明明她的尽头本来就是一抔黄土,那她为什么要努力?
江余用手背挡住了光,她不应该這样的,她需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八月初的时候,江婧回来了,她刚回家就端着饭碗来找江余。
江余那时候還在备课,趴在桌上回消息。
江婧走過去,笑道:“又去补习班当老师了?”
江余撑着下巴,摊了摊手:“沒办法,在家這边也找不到其他事做。”
江婧坐在她旁边,翻了下她的备课本,道:“你当老师真的還合适的。”
江余笑了下,“就混日子呗。”
“怎么這么說。”江婧笑着看她:“你不觉得你现在越来越优秀,越来越好了嗎?”
說着還捏了捏江余的下巴,笑道:“也越来越漂亮了。”
江余被她逗笑了,她笑着看江婧,道:“你也是。”
江婧问:“你這些写完了嗎?”
江余点头。
她挽住了江余的胳膊,道:“那我們下去走走。”
湛蓝的天空,白云卷卷。西边的落日早下了山,只余下一片淡紫色。
水面波光粼粼,与天边一色。
江婧拿着相机拍照,江余靠在树边,望着湖面发呆。
她想起了徐敛。
他们看過朝阳,也看過落日。他教会了她很多,告诉她,外面的世界丰富多彩。似乎生活的点点滴滴,都有他。
可是她還是沒能有勇气去拥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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