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打劫個人
冬月二十一那天离开了澄潭关的叶无坷以晚辈之礼向武栋将军告别,带着大奎二奎出关而去。
他怀裡放着的几块军牌发出轻轻的摩擦声响,听着像是在悄悄告别,只是不知道是要就此去了,還是就此随他去了。
以前鹅毛河上的雪盖了一层又一层,现在冻的像是干硬的砂糖,走在冰面上的脚步被沙沙声尾随,往东南西北都看一看,除了冷森森就是白茫茫。
站在澄潭关城门楼上的将军两眼微红目送少年远行,待三人身影远如淡墨,将军抬起右手在胸膛上轻轻敲了三下,表情肃凝。
手下人问他,为何不阻止他们三個?
将军沉默良久后回答:“此心坚定,山海可平。”
說完這句话他回头看向身边副将:“就算澄潭关的门关上了,翻山越岭也是要去的。”
副将张了张嘴,也肃立行礼。
已年近五旬的将军缓步走向城墙,将士们在他身后跟着,他们发现,将军這几日一直微微佝偻的身躯,越走越挺直。
走過鹅毛河到对岸的时候,叶无坷看到了河边被染白了也压弯了的芦苇,他轻轻弹一下,雪落之后,芦苇重新站直了身子。
他朝着芦苇点了点头,芦苇朝着他挥了挥手。
昨夜裡武栋将军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去?
叶无坷說,换過来的话也一定会去。
武将军說,会死。
叶无坷看着炉火回答說:“人不怕死其实就那么几年,恰好我在這几年裡。”
炉火映红了少年的脸,也燃烧在少年的澄澈双眼。
“我不想只送回去一块军牌。”
他看向武栋将军說:“阿爷跟我說,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最是少年时候笃定,年岁越大,该与不该就越模糊。”
他還說:“我不想骗将军說我不出关,說我去长安,就算說了将军未必信我,我也不想翻山越岭的绕路,時間有点赶。”
那位老人還說過,在模糊的岁月裡回望当年,别說该不该,对和错都能找借口两圆。
听了少年的话,武栋将军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问這少年需要什么。
澄潭关武备库的大门第一次对外人开放,那两個雄壮汉子进去的时候眼神明亮,出来的时候,手拿肩扛。
但离开澄潭关的时候,那两個五大三粗的家伙嘴裡嘟嘟囔囔的,明显带出来的东西沒那么多,只是够用。
走了半日之后叶无坷他们进了一個村子,沒有任何意外,這裡的人已被屠戮殆尽,地上都是白花花的尸体,衣服都被剥掉。
进村之后不久,叶无坷就看到一面土墙上用血写了一行字......触怒大宁,寸草不生。
那個叫尹穗的东韩大将军,比预想之中還要狠毒些。
大奎问叶无坷這写的是什么,叶无坷說過后大奎就要上前把土墙推倒。
叶无坷拉了大奎一把后說道:“时不时会有斥候過来看一眼,墙倒了他们就知道来人了。”
大奎嗯了一声,又看了看那土墙后呸了一声:“他们写咱家字,真丑。”
二奎则问:“他们为什么跑的那么快?”
其实二奎不笨。
這也是叶无坷在思考的事,为什么东韩人跑的那么快?
就算他们害怕大宁报复,也很清楚大宁的报复不会来的那么快,澄潭关裡兵力有限,大宁的渔阳卫战兵要来最少需要一個月。
所以叶无坷更清楚,东韩大将军尹穗這個人比预料之中的要阴险,更大的阴险,還在后边。
三人在村子裡走了一圈并沒有什么更大发现,于是决定继续朝着远方出发。
走了几步后叶无坷回头看了看,然后助跑加速一脚把写着血字的那堵土墙踹翻。
上去一顿踩,把有字的地方都踩的粉碎。
踩完了拍拍裤子上的土,叶无坷一边走一边說:“忍不了,确实丑。”
二奎嘿嘿傻笑,大奎则很认真的点头回应:“二奎說了,是真他妈的丑。”
二奎說:“我沒說,你說的为什么說是我說的。”
大奎說:“娘說不许說脏话,我說是你說的就不是我說的了。”
二奎委屈的看向叶无坷,叶无坷安慰說打不過就忍忍,二奎带着哭腔的說从小就忍還要忍到什么时候,叶无坷說忍到他八十你七十七的时候干他,二奎就开心起来。
出了村之后再走几十裡就是渤海的边关,和澄潭关一样是依险而建,易守难攻,如今早已被东韩人控制。
前朝楚国时候渤海寇边,楚国反攻的六万雄兵就被這座名为见石的边关挡住,从春到秋不可破。
叶无坷他们在一片林子的边缘处遥遥看了看见石城,然后朝着不远处的山走去。
想都不要去想从城门进入见石城,好在是叶无坷不久之前曾在這裡认识過许多人。
再见的时候,他们已经是白花花的尸体。
叶无坷从怀裡掏出来一沓羊皮纸,上面勾勒出来的线條在他眼中便是山川河流。
“当初见石城裡的渤海人偷偷和咱们大宁的人做生意,有一條很难走的山路能绕进见石城。”
叶无坷找到這條路的时候忍不住感慨一句:“這他妈也叫路?”
大奎脸一板:“不许說脏话......你拿的图好像不是以前画的?”
叶无坷:“嗯......”
這條所谓的路确实隐秘,在峭壁的缝隙裡,需要用到冰镐钉鞋,崖壁上有不知道多久之前留下的一些铁环,锈迹斑斑。
爬上去一段把绳索绑在铁环上,再爬一段再绑,如此反复,足足一個多时辰他们三個才到山顶。
這般苦寒天气,三個人到了山顶的时候都出了一身汗,坐在那喘息着,热气从他们身上蒸腾起来。
二奎闻了闻身边大奎,咧嘴:“大锅你身上都臭了。”
大奎眼睛一瞪:“放屁,我出城的时候换了衣服。”
叶无坷笑道:“内衣也得经常换。”
二奎犹豫了片刻后问叶无坷:“跟谁换?”
大奎一巴掌扇在二奎脑壳上:“蠢死你算了!還跟谁换?你說跟谁换?!妹夫的你能穿?”
二奎看了看叶无坷的身板,摇头道:“那肯定不行,放不下,勒的慌。”
叶无坷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又撇嘴:“嘁......”
二奎先是看了看大奎,然后蹑手蹑脚的凑過来說道:“娘說我們俩笨,出门在外都听你的,不光是我,是都得听你的。”
叶无坷见二奎突然說起這個,一时之间沒理解二奎這是怎么個意思。
于是他试探着问:“二奎哥你是想让我說什么?”
二奎又看了看大奎,然后拉住叶无坷的胳膊:“妹夫你說說他,他要跟我换裤衩子。”
叶无坷:“他闹呢。”
說完看了看大奎,大奎挠了挠头发說道:“你要是真說了,我不跟他换也行。”
叶无坷:“你闹呢!”
大奎:“那就是换?”
叶无坷:“大奎哥你为什么就盯着二奎的裤衩子了?”
大奎压低声音說:“你别告诉他,我就沒穿,他跟我换,我有了,哎嘿,他沒有!”
叶无坷道:“走走走,天黑之前想办法混进见石城,怎么也得先给你们俩买两條新的,如果沒有现成的咱就买布缝两條。”
二奎說:“妹夫你真好,就想着我們俩,都舍不得给自己买。”
叶无坷一边走一边說道:“我带着呢。”
大奎都愣了:“谁出门带裤衩子啊。”
二奎:“是啊。”
叶无坷掩面疾走。
从山另一边绕下去的时候已经下午,在山坡上叶无坷用借武栋将军的千裡眼往见石城方向看了看。
然后叶无坷就断定,那個叫尹穗的东韩将军应该已经不在這了。
见石城其实不大,五千人就能把這座边关塞的满满当当,正常情况下,见石城内的守军数量应该不会超過两千。
此时见石城外不见连营军帐,就說明东韩大军已经撤走。
叶无坷思考片刻后让大奎二奎在山下找個隐秘的地方藏起来,他先想办法进城去打探一下。
大奎和二奎本不答应,叶无坷說他俩目标太大,一进城就沒准被人认出来,所以他俩跟着反而不安全。
大奎二奎還不答应,叶无坷就把大奎娘的话搬出来镇压他们俩,說他们不听娘的话就是不孝顺,俩人立刻就听话了。
在咱无事村,不孝顺三個字等同于天打雷劈。
叶无坷走两步就回头:“說好了在這等,不管我多晚回来你们也不能离开,你俩要是等不及去找我,我回去就告诉娘,我让娘把你们逐出家门怕不怕?”
大奎二奎频频点头:“不走不走。”
安排好了之后叶无坷這才放心离开,在路边等了小半個时辰后有一支拉货的队伍经過,叶无坷悄无声息的滑到车下,抓着车梁藏身。
這支队伍进了见石城后叶无坷寻了個机会脱身,等到天黑后他抓了一個落单的东韩兵,逼问出见石城东韩将军的住处,让那东韩兵带他到将军府后院墙外后,這個东韩士兵也就完成了他最重要的歷史使命。
见石城对外封锁许久,东韩人怎么也沒想到有個胆大包天的家伙居然能从另一边进来。
叶无坷跳进后院后沿着暗影往前搜寻,又见着一個也往暗影处過来撒尿的家伙后,如同看到了指路明灯。
又小半個时辰后,见石城东韩将军朴有根摇摇晃晃的回到住处,尹穗在见石城的那些日子,可是把他给憋坏了。
尹穗率军离开之后,朴有根连着喝了几天酒依然觉得自己沒补回来。
进了房间,朴有根就把自己大字型扔在床上,亲兵进来给他脱了鞋子,给他把被子盖好后才退出去。
迷迷糊糊的,朴有根觉得口渴要起身的时候,屋顶上贴着的叶无坷飞身而下,捂住朴有根的嘴,叶无坷
一膝盖轰在朴有根的有根上。
小半刻之后,朴有,跪在那,满眼都是惊恐的看着叶无坷,他嘴裡塞着的是他的袜子,在他脖子旁边有一把锋利的匕首。
“你回答我几個問題,我不杀你。”
叶无坷用东韩话问:“能听话嗎?”
朴有根立刻点头。
叶无坷问:“直到尹穗率领大军去了什么地方嗎?”
朴有根又立刻点头。
叶无坷道:“一会儿你跟我走,让人开城门,就說我是尹穗将军的人,有紧急的事請你单独去见他,你带我找到地方,我保证不杀你,如果愿意你就点点头,不愿意我就把你头割了。”
朴有根再次连连点头。
叶无坷把袜子从朴有根嘴裡抽出来,让朴有根换好衣服,然后他紧跟在朴有根身后,匕首顶着朴有根的后心。
朴有根胆战心惊的往外走,刚要出门的时候叶无坷忽然一把拉住他。
“還有件事。”
叶无坷把匕首放在朴有根咽喉旁边:“你有裤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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