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好事次第来
电话联络行不通,许伊菲就学茗粉,带着采访包,到朗伦公司门口等。一天等不到,等两天,两天等不到,三天、四天、五天,天天蹲守。第六天总算等到,苏茗悦的保姆车,车牌号上字母和数字的排列,那些蹲守的粉丝比苏茗悦本人都要熟悉。车子一到,迷妹、迷弟们最先冲上去,许伊菲大喜過望,紧随其后。结果叫人沮丧,因为从未试過追星,许伊菲年龄、体力、技巧均不占优势,防止挤着自己的肚子,人一密集,她還只能主动撤退。這一趟,她连苏茗悦的影子都沒看见,只听到疯了一样粉丝激动的尖叫和呼喊。
然而,即便這样,在莎莉面前,军令状已经立下;在沐世刚那儿,想要争取丈夫回去的机会,并顺利挣下自己在世坤集团该有的位置,不拼,皆不行!
既然阳光下的道路走不通,她就不得不换條道。
点开莎莉曾经给她看過的两條新闻:“苏茗悦素颜逛街,五官超美,身姿绰约”和“苏茗悦丈夫随行拎包,女神高冷夫全程带笑”——這两條新闻实际上就是同一件事情,许伊菲想要找的,是两條新闻裡都出现的那家超市。
虚划的影像看不太清楚,通過過滤、清晰处理等手段,最后還是显示出三個重要得大字。“福、乐、多!”许伊菲逐一念完,回到搜索页,开始有关“福乐多超市”的全城搜索。
苏茗悦如今身家不菲,光是东州一個城市,就有好几处住宅。不久之前她素颜和丈夫宋加森一起逛的,正是绣水街头十字路口的福乐多。
绣水街那裡,最好的小区叫锦绣园。占地很大,但是拢共就开发了六栋小高层。網页上關於這個小区的资料非常少,唯一展示的就是开发之前的概念图,上面所显示的小区内貌绿树成荫,花朵成团,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小桥流水贯穿各处。很美,更重要的是,够私密!苏茗悦最近居住在這儿的可能性非常大。
锁定苏茗悦的住处,许伊菲便去那個小区门口等。以超强的毅力坚持了整整一個月,终于被她发现每逢双周的周末晚上,苏茗悦必定亲自驾驶她個人的座驾,从小区裡面出来。
苏茗悦的座驾是一辆全新的粉红色宝马M6,车牌号东D12L09。凭借在生活中历练出来敏锐的触觉,许伊菲总觉得這数字当中隐含着什么。经過多方查询,她豁然明白。
又是一個双周的周末,她站在锦绣园大门口,张开双臂,顺利拦截到从大门内地下停车场开出来的车牌号为东D12L09的宝马M6。被摁了好几下喇叭,也沒让出去路。脸上架着一副大墨镜的苏茗悦,从车子裡探出头,怒问:“你谁啊,故意拦我车嗎?”
许伊菲收回手臂,昂起头颅,来到她车的驾驶室外面:“12L09,苏茗悦女士在這么多年后,還一直坚持某一個男人真心只爱自己這样的事实嗎?”
墨镜被果断摘去,撑圆嘴巴后,苏茗悦露出来的双眼也被震惊填满。
“你——”
“我叫许伊菲,高雅杂志社的編輯。我千方百计想要见到你,为的是和你谈關於高雅杂志准备做你专访的事。”
气息加急,苏茗悦目光灼灼道:“我就问你,你刚才对我說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12L09嗎?”许伊菲摆出不卑不亢的姿态,“12是鄙人丈夫生日中關於月份的数字,苏女士是9月份的吧?12L09中的‘L’就是‘9,就是我丈夫贺聆风還爱着苏女士你。”
历经岁月毫无沧桑的那张绝世美颜惨白如雪地,苏茗悦嘴唇剧烈翕动:“你!你是贺聆风的妻子?”
十分钟后,她们一起坐在领越会所的花园包间裡,苏茗悦竭力压抑起伏的心潮,低声问:“這么长時間,他……過得怎么样?”
“不好!”许伊菲把从沐世刚那裡听来的事一股脑儿倒出来,“被成功风投开除,又连累太平保险倒闭。所有的厄运都降临到他一個人身上仿佛。业内封杀了他,任何一家会用到精算师的企业,都将他拒之门外。”
“为什么?”爱意埋藏在心裡這么多年之后,孕育出的只能是更加深沉的挂念,苏茗悦听到這些,非常心痛,“他那么善良,那么优秀,不该遭遇這些。”
“事实就是遭遇了!”许伊菲非常冷静,目光如水。
沉默,片刻后,苏茗悦才又开口:“那他现在做什么?”
“汽车修理工。”
“汽车修理工?”
“那裡沒有人知道‘贺聆风’是谁,老板愿意为他的手艺给他开工资。”說到這儿,许伊菲埋下一個小小的心意,“一万八,一個月!”
果然,苏茗悦那双历经岁月反而更加迷人的眼睛,被一层水光铺满。
飞快扯了一张纸巾,苏茗悦掖掉眼角漫出来的眼泪。吸了一下鼻子,再开口,已是明显的鼻音:“我真的好想帮助他,帮助你也可以。”
毫不含糊,许伊菲将一纸合同拍在苏茗悦的面前:“這是我为我所在的高雅杂志社所策划一個整系列,我想从各個角度向别人展示你生活中重重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你放心,绝对不会出现诸如‘事实上捧红你的金主到底是谁’這样的花边新闻,也不会有任何一個字扯到你和聆风之间的八卦。”端正坐姿,戴上公式化的笑脸,“我的丈夫和我在一起七年,他是什么样儿,我比任何人都知道。”顿了顿,“如果你答应我的话,我会因之在杂志上获取一個更好的平台。高雅杂志社时尚版編輯的工资远远超過其他版,如果只做你一起的访谈,我只能被调到时尚版而已,但是,如果這一系列你能同意我做下来,我想,我就可以凭借這样的业绩,获得时尚版主编的位置。怎么样,苏女士,签约嗎?”
苏茗悦好像被剥出了灵魂,毫无抵抗力面对她。
许伊菲這個名字,如果在七年前就听到,她一定拿着刀子去贺聆风面前自杀,也不能让贺聆风被這個女子抢過去。但是,七年過去,许伊菲才是贺聆风的合法妻子,许伊菲和贺聆风之间還多了一個儿子,叫贺天。她和贺聆风之间突然横亘出高耸的山。
是自己长得不好嗎?
還是归结于自己实在太优秀?
想来想去,苏茗悦最终還是只叹了口气。她扯過合约,简单浏览彼此需要遵守的內容,在需要签名的那裡“刷刷刷”签上自己的姓名。
一個星期后,贺聆风在许伊菲的电脑上看到第一篇關於苏茗悦的报道。
电脑就那么放着,堂而皇之。许伊菲从厨房拿酸奶回来,看到贺聆风从面对电脑屏幕的姿态,转为面对她。那眼神,从未有過,愤怒混合着惊愕,不解当中還有冷漠。
盖子终究要被揭开,与其哪天从杂志上看到完整的系列报道,然后质疑她在高雅取得的成就,不如在自己還沒迈出第一步时,把真相全部放在他面前。
然而,即便做好所有的准备,她還是沒有料到一個事实。
那就是,向来在她面前只有几种面孔——温和、宽厚、谦虚、恬淡——這样的贺聆风,竟然也会变得這么可怕!
陌生的感觉,是令所有爱侣害怕的感觉。
许伊菲放下酸奶,去牵贺聆风的手:“聆风!”一個坚定的阻挡,果断把她隔离开。许伊菲追到贺聆风身后:“這是被迫的。杂志上需要這份访谈,我不做,其他人也会做。与其让其他人做,不如我拿来。做好這份访谈,我可以进入时尚版,收到的成效好,我或者還可以成为时尚版的主编。”
“为什么?”贺聆风转過脸。
“什么为什么?”许伊菲想了想,恍然,“为什么我一定要争取這样的机会?聆风,你已经不行了,一個月一万八千块钱,只够小天将来上育华半年的学费。小天還要吃,還要穿,我們還要出去旅行。光這么点钱怎么够?”
“我說過我只需要平淡的生活就可以!”
“平淡、平淡!”這样的词刺激许伊菲,蓦然,她就发作起来,“为什么老是要把這两個字戴在我們家庭的头顶呢?我辛苦努力有什么错了?即便就是挖出了你的前女友,借着你的影响让她同意签给我一整個系列,那也是因为我要为了整個家着想。”死死拉住贺聆风,瞪着眼睛的她有些歇斯底裡,“你就醒醒吧,什么平淡的日子,葬送你的同时,還会葬送我們整個家。我就罢了,小天怎么办?难道我們的儿子要在你固执的這個‘平淡’中,永远在三裡桥六道巷埋沒下去嗎?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你知不知道?”
“不甘心,我們就分开啊。”
“你說什么?”
“不是你說過很多次的,我总是那么甘于给别人洗车的话,我們就应该分开?那现在就分开啊!”
“贺聆风!”许伊菲心虚了。
贺聆风却尖锐得很:“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你在一起七年,每天都要面对你追求奢华,追求享乐,追求无穷无尽我从来都不喜歡、几乎厌恶的那些东西的欲望,我够了,我不想再忍受!”
“贺聆风——”许伊菲咬牙切齿,突然箭步冲上,用力将他拖住,“這世上的女人,哪個不是這样?你当初要是娶了苏茗悦,现在不一样要面对?更加奢华,更加追求享乐。”从房间裡拿出一部分打印稿,在贺聆风面前抖,“你自己看看,光是我罗列的她的化妆品就有上百种,每一种不低于两千元算,你得有多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能忍受和這样的女人生活在一起。”
贺聆风冷笑:“那是她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
许伊菲被兜头重击了一锤子似的:“是我沒用,所以你才這么自卑,只和我生活在一起是不是?”
“是啊!”贺聆风毫不避讳,直言:“当初就是因为茗茗太夺目,我和她在一起,只能给她带去灾难,或者拖累她,所以我和她分手。你则不然,平凡,普通,也沒有什么事情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所以我才接受和你结婚、生子!”
一万把刀插在胸口一样,许伊菲气得手足乱颤。
相互对峙好一会儿,许伊菲突然捂住肚子。贺聆风這才理智回巢,慌忙扶她。
“你滚!”许伊菲咬牙切齿。用上全身的力气,她把贺聆风推开在好几尺以外,戟指痛骂:“不就是一個苏茗悦嗎?我不知道当初你们到底爱得有多深,分手了你又多么痛苦。但是贺聆风,你要记住,和你在三裡桥這個大杂院窝了七年的,是我!”看着打印初稿,憋屈了好一阵子的怨恨一起发作。她发疯一样撕初稿上苏茗悦的照片,撕得粉碎,最后又扔在地上拿脚踩。踩完了,剧烈起伏的情绪使得呼吸十分粗重,肩膀一耸一耸,她边喘气边說:“我才是东州這片土地陪伴你最久的那個人!我們拥有家庭,儿子,這裡——”抚着肚子,“這儿還有你贺聆风的第二個孩子。论沒良心,只怕全世界渣男排行,你都要排在前三。好啊,在你心中,既然所有這些都抵不過七年前那個女人带给你的遗憾,你尽管和我分手!你本来就沒半点存款,儿子是我的,這個即将要生的孩子,也是我的,你滚,你直接滚!”气大伤身,她蓦然皱起眉头喊疼。
长着一双深蓝眼珠的贺天怯怯站在门口:“爸爸,你在和妈妈吵架嗎?”
贺聆风顿时内疚起来,抱起儿子,又对许伊菲說:“我错了,我全错了,還不行嗎?”放下儿子,来抱许伊菲:“怎么样?疼得很厉害嗎?要不我們去医院?”
许伊菲沒好气把他一脚踹开:“去你女神那儿摇尾乞怜去,我沒你這個老公,从今儿起,我是寡妇!”
贺聆风被呛得有火也发作不得,只好說:“你有事做事,我去卖点菜,回来给你和儿子烧晚饭。”
晚上,许伊菲特地开着电脑。为了這一期访谈特别拍摄的照片裡,花朵下的苏茗悦拈着一杯茶容止若思。
和初遇那会儿的她相比,這时候的苏茗悦沉静了许多,眼角眉梢更多的是暂离尘嚣之后的慵懒。秀致美丽的唇角,一点微笑若有若无,体现出完美女人该有的内涵层次。你可以說她是感性的,但与此同时,也沒法确定她也许還很理性。她或许下一秒就可以对你嫣然而笑,那笑,贺聆风最为熟悉,灿烂明媚,春花也会失色;但是,又或许,忧伤会涌现在這倾城绝世的脸上。她還可以淡淡瞅你一眼,让你碰到了万年的寒冰似的,心裡透凉……
贺聆风不忍再多看,走過去,将电脑直接关起来。
许伊菲說:“当心丢了我的东西。“
贺聆风不容置疑:“就先听我說說话吧。”嘘了口气,把压抑在心头的苦闷暂时释去,平静說:“为什么一定要和苏茗悦分手,真实的原因并不完全是我下午說的那样。本来,那些事情我已经全部忘了,但现在,我想,不說也不行。不管之后你会不会理解我、再接纳我,我都得让你明白,我究竟是個什么样的人,以前面临的、以后也许還会遭遇的,到底是個怎样的局面。”
“你光知道我是文锡国的人,但是,我有個叫‘沐世刚’的爸爸。沐世刚在文锡国的经济地位,类似于本地一個大富豪——申达实。”
许伊菲早就知道這些,這时候,她故意露出惊讶:“竟然有這样的事!”
“按理来說,我应该和申达实的儿子申墨辉一样,有一個很不寻常的人生,但是,申墨辉毕竟是申达实的独子,而我,却又两個哥哥一個弟弟。其中一個哥哥和那個弟弟都沒什么,关键在于我大哥。”
那個有着女子一样好看手掌、又非常喜歡黑猫的男人,压在他头上实在太久。贺聆风一提起来,心就忍不住发颤,眼睛发酸:“我父亲有四個孩子,老大叫沐继伟,老二叫沐继良,我是老三,我随我自己的母亲姓,我叫贺聆风,老四叫沐继良。后面两個都是典型的纨绔,纨绔子弟该有的那些特点,他们一应俱全。但是,我那個大哥沐继伟,他太与众不同了。他智商高达210,两岁认字,四岁算题,七岁获得文锡国新派数学奥赛一等奖,十三岁理科全满分、文科超高分考入文锡皇家中央学院,十六岁获得国际科学界关注,随后,他自主研发的武器让文锡国在一次自卫反击战中取得莫大的胜利,因此,王室破格赐他公爵爵位。我上高二的那年,他就已经是文锡皇家学院科学学会的会长,不久之后,国际科学家协会聘用他做本洲的理事长,文锡王室授命他皇宫卫队非特级指挥权。”
“好、好可怕的履历!”许伊菲从未听過一個人如此厉害,不由得失声惊叹。
“他研究武器,不仅文锡军方和他关系特别好,别国的军方想获得他的专利,军方要员甚至国家元首,都会试图和他结交。与此同时,道上的人也有想和他搞好关系的,比如文锡国内的天鸥。”
许伊菲不懂,疑惑道:“那是什么?”
“表面上,是和世坤并列的大集团。骨子裡,集团主席欧驰的手上掌握有势力庞大的黑道力量。我在文锡时,曾经领教過。为了避祸,以及求学,我来到這裡。八九年前,铁龙、紫蓝都受到从文锡来的杀手党的威胁。苏茗悦那会儿是我女朋友,为了报复我父亲暗中提携苏茗悦以求间接拉升我,沐继伟沐公爵用打伤苏茗悦的方法勒令我和苏茗悦分手。”
七年前苏茗悦在瑞郎被枪手袭击震惊娱乐圈,许伊菲当然知道。不過当时舆论重重,說什么的都有。沒有一個人把這件事扯到超级豪门的明争暗斗上。当时唯一扯到世坤沐家的,就是關於幕后捧苏茗悦的金主。后来谣言止息,无人提及,许伊菲這会儿不由得心惊肉跳:“果然是你父亲?而遭到枪击的原因,也真的在你身上?”
迷乱中,聪明的许伊菲也摸索到什么:巨大的名利,可怕的枪声,财力雄厚的世坤主席,智商210性格却偏执可怕的公爵沐继伟,這些正慢慢交织,变成她头顶上的阴云。
许伊菲突然浑身散了架一样,笔挺的坐姿变得松垮。“聆风——”惊恐不定的眼神瞥向贺聆风。
“所以,如果想安稳,你也好,我也好,還有我們的孩子,我都建议你不要做苏茗悦的专访。”
“可是,我和总编都已经约定好。不去时尚版,就永远在生活版做小妹。我努力到今天也不容易,社裡面竞争那么强,我被永远打入冷宫,以后這日子我该怎么過?”
静默了良久,贺聆风才轻轻道:“对不起,菲菲。”命运难以扭转之下的悲怆,让他沒法不凄凉。那一年,他为了苏茗悦的安全,沒法不离开自己最心爱的女孩。今天,同样的理由,他又要让和自己同甘共苦了七年的妻子继续受累。
“如果一定要摆脱這一切的话,”他下定一個决心,抬头对她說,“你也离开我。带着存款,小天,還有我們未出世的孩子。苏茗悦那裡,我可以恳求她。除了她的专访,娱乐圈,只要她能够得着的,你想做谁的专访,就可以做谁的专访。這样一来,你可以很快升到时尚版的主编。年薪会很多,那样子,小天要上哪個学校,你就可以堂而皇之让他上哪個学校。我們未来的孩子,你要把他推到怎样一個高度,只要能力允许,都行——只要离开我!”
许伊菲顿时哭了。抱住他,许伊菲边哭边說:“你這個傻子,真是那样,一切還有什么意义?”
贺聆风也掉泪:“我真的很害怕有一天,那些厄运会降临到你们头上。你不了解我那位大哥,我妈生個孩子为什么就死在冰天雪地裡,那也是他做的。他太聪明,如今势力又实在太大,我爸爸都奈何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瞧着他越来越强悍。和我在一起,你们终究要受到牵连,他也许会让你们遭受极刑,那我到时候,真的会痛不欲生。”
“我不怕!”离开他的肩膀,许伊菲用力擦干眼泪,“我不怕的,聆风!這儿是东州,不是文锡!我不相信他的手能伸這么远。大不了,我做了主编之后,不让我的孩子那样张扬。我們把钱全部存起来,少显摆,少花费。”
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追求的许伊菲,三天后便用“亦非尘”的笔名登出了關於苏茗悦访谈的第一篇。
刊有這一篇文章的《高雅》被贝克买来,放在翡翠宫总统包的书桌上,沐世刚逐行翻看。对许伊菲這個儿媳妇的文笔,沐世刚很赞赏。不愧是文科班毕业的学生,文理通顺,辞藻清雅,字裡行间那些小情怀,很对城市白领们的胃口。
沐世刚熟悉的城市小白领不多,贺聆风的母亲是最鲜明的那一個。随着时光的流逝,那個年纪轻轻就被文锡风雪夺走生命的女孩,记忆裡向来模糊不清的五官反而渐渐清晰起来。
和儿子贺聆风理当酷似吧,他记忆最深刻的,第一次請贺筱荟喝麝香猫咖啡,对這顶级的咖啡,贺筱荟也陌生,不习惯。只是,她逆来顺受,从不会强调自己的感觉。這一点,和聆风最喜歡的這個苏茗悦十分相像。
合上杂志,沐世刚对贝克說:“告诉申先生,好好重用這個叫‘亦非尘’的人。”
莎莉信守诺言,将许伊菲调入时尚版。半個月后,第二篇關於苏茗悦的访谈登出来,一下子刺激了《高雅》的销量。月度杂志排名,《高雅》高居华东区榜首,全国区也闯进前三。上属文化公司确定《高雅》不会被撤,甚至任命许伊菲为时尚版主编的调令,又总部亲自下放。被越過了的莎莉总编宣布這個消息时,精心描画過的眼睛裡眼神极为复杂。
但凡敏感一些的人,都嗅到其中不寻常的气息。
苏茗悦的专访還在推出,接连四期之后,安插在文章之后一张大幅照片,透露出下一期文章将要登载的访谈內容。
這幅照片上的人叫孟国强,31岁,单身,射手座。在影视界,如果說苏茗悦统领了女星的半壁江山,那么男星那一半的领军人物,就是他!和已经结婚八年的苏茗悦比起来,爱情上可以产生更大探讨的孟天王,显然更具备话题性。這样的专访,不引爆销量简直沒天理。
有如神助似的许主编,踏入高雅时,穿着妆容气场,和以前都不一样。以前的许伊菲,一套過气的香霓迩,能从今年穿到明年,明年结束,再转战后年。现在,每天时装秀一样秀新装。今天一套香霓迩,明天必然换成梵希黎。一套阿曼达的新装因为和莎莉重了,第二天立刻用纸袋装過来,送给负责排版的小妹。赛琳娜的平跟鞋,不同款式轮着穿。整整一個月,沒有一双重样。
有知根知底的同事背后议论:“她不是住在明歌区的老城巷子裡嗎?這么多的衣裳,這么多的鞋子,她老公租的那個大杂院,往哪儿放?”
可甭管往哪儿放,第二個月来了,新的时装秀继续展开。
這天,早起天气有点凉。穿好思哲酷的短袖衬衫和哈伦长裤后,许伊菲又从昨天带回来的衣袋中取出贝克提前交给她的宝莉西装,罩在外面。赛琳娜平跟鞋今天是黑色的。从贺聆风面前走過时,贺聆风就像在看一個毫无关系的外星人。
“唉——”他叫住她。
许伊菲转過身,坦然答应:“怎么?”
话冲到嘴边,又咽下去,变成一声叹息,尔后,贺聆风才說:“注意身体。三個月還沒到,宝宝并不安稳。”
许伊菲妩媚一笑,昂首离开。
到杂志社,进办公室,刚把這一季新出的橘色艾思玛放办公桌上,传真机响了。按接收,许伊菲一屁股坐在宽大的座椅上,等着文件从传真机裡打出来。
以为会是孟天王的最新日程,不料却是一份长城文化下发的關於奖励下属公司高层出境旅游的通知。去的是绿达岛,硫国的地方。不用签证,带本护照随时可以成行。东州直飞五個小时的路程,对于孕妇有点远。不過,上属公司安排了头等舱,這一点让许伊菲觉得特别贴心。
防止出错,她打电话去上属公司的办公室。求证的结果,這份通知千真万确。许伊菲又想问一下莎莉,是不是這次出游,总编和其他版块的編輯全部参加。电话拿到手,她又放下去。能够顺利做到时尚版主编,又和上属文化公司关系缔结得這么密切,许伊菲如今背后的后台强大到什么地步,除了许伊菲本人,高雅杂志社裡面,再沒一個人知道了吧。
香霓迩、梵希黎、阿曼达……這些贵价又不重样的奢侈品,都是沐世刚特别安排,赠送给她這個儿媳妇的。乘头等舱,住超五星宾馆,躺在私人沙滩上享受海风……這些普通员工根本享不到的福利,說是公司奖励下属的,不如說是沐先生這位好公公,通過长城文化的手,间接提供给她這個儿媳妇的,更合理!
是不是這样,過一会儿瞧大家的反应就知道。今天内,沒有任何人在工作的间隙裡欢呼雀跃,這些,就一定是她一個人的专享。
而随后传来的孟国强最新日程安排,更让许伊菲感受到隐藏于背后沐世刚力量的强大。
长城文化安排去绿达的日子是本月10到16号。
而11号這天,孟国强正好在绿达岛拍宣传片。专访放在11号晚上做就可以,12号到15号,总共4天時間,全部可以用来当作工作之后的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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