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少年楚正哲
之前做過很足的功课,对于這個度假村的路,他很熟,走得也就特别顺当。轻轻松松混入最低等内部园景房区,看到服务生,一掌把那個倒霉的服务生放倒,推开其中一间房间的门,先把晕倒的服务生拖进去,然后直起腰,转過身。
被幽禁在這儿两天的贺聆风又惊又喜:“是你?”
男子半句废话也不讲,抓住贺聆风来到墙角落。拖過桌椅,让贺聆风坐下,男子取出一個视频设备,拨出去一個号码,在接通之前很短的時間飞快对贺聆风說:“马上你要见的,是龙虎帮现任代理帮主肖威。”
肖威?
贺聆风一下子想到龙虎榜裡那個长着一双大眼睛的原安保队副经理。
男子见他已经想起来,接下去:“他真实身份是训练杀手的血影堂堂主。說服他,他会救你。”
時間刚刚好,话音刚落,设备上显示出一個人的影像来。
那双特点很鲜明的大眼睛,就算铁龙出事之后再也沒接触過,贺聆风也不会忘记這個人。
男子的话很短,但是,個中奥妙,贺聆风已经统统领会。夏国就是夏国,沐继伟固然很难在這裡肆无忌惮,沐世刚的手也不容易伸进异国他乡。对付王玮晋,就要靠当地的地头蛇。当地能搭上线最大的地头蛇,当然就是龙虎帮這個血影堂堂主。
提到血影堂,贺聆风其实有更多更重要的话要问肖威。
可是,视频裡一闪而過石示敬的身影,他明白,這样一次对话机会来之不易,非常珍贵。要不动声色地抓住,才能将這样一次较量消解在平静之下的暗流中。
贺聆风深吸一口气,凝聚心神不让自己王顾左右而言他。对着视频,他轻声道:“肖先生,好久不见。”肖威压根儿沒把他放在眼裡,鼻孔朝天“哼”了一声。贺聆风接下去說:“還记得那年抢了你风头的楚铁龙嗎?”大马金刀坐着的肖威嘴角一抽,歪着的身子不自觉坐好。
“他就要出狱了!”
“你胡說!”肖威怒声吼起来。
“我从来不会骗谁,肖先生你应该知道。从一开始替秦老板出谋划策,到最后龙虎帮最终合并,一桩桩、一件件,我为人处事的风格从来都是脚踏实地,有一說一。”
“他可是杀了三十五個人!”這句话刚刚說到中间,肖威的声音便颤抖起来。将白虎帮搜集来的打手全部打退,和境外過来的杀手打斗依旧稳占上风,秦老板悬赏五万也沒找到一個打败那個家伙的人——楚铁龙,被時間在东州道上塑造起来的传奇!三十五條人命都沒有把這個家伙困死在监狱裡,一旦出来,哪裡還有他人耀武扬威的机会。
那双标志似的大眼睛裡流露出恐惧,肖威两排牙齿甚至碰在一起,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他负隅顽抗:“你骗人!”“咯咯”强笑起来:“杀了三十五個人,被定性为‘对人类社会有严重威胁’,就算你伸手通天,硫国政府也不可能卖你這個人情。”但是,贺聆风的微笑信心十足。什么都不說,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叫肖威头顶的压力比山還大。
头上的热汗“刷刷刷”往下流,最后,他一拍桌子对贺聆风說:“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现在东州西郊潮伯湖的荷香十裡湿地度假村裡。神龙集团的大女婿王玮晋软禁我,想让我错過和君衡的交易。時間已经過去两天,我必须在三個小时内从這儿出去。”
硕大的黑眼球在眼眶裡“咕噜咕噜”乱转,過了一会儿,肖威說:“好,我马上派人去做這件事。”
视频即将要被关闭那一刻,贺聆风突然扑上去问:“正哲在哪裡?”
“你這会儿就想见他嗎?”
贺聆风觉得自己可能說错了话,但是,肖威飞快掐断信号。显示器一片黑,贺聆风嘘了口气,沮丧得捶了一下桌子。
男子說:“我会在附近,如果需要,我会接你出去。”
贺聆风說:“不必要,血影堂出手,肖威完全可以推到我出钱雇佣他這個理由上。他本来做的就是這個生意,谁出得起钱,他就为谁服务。”
男子颔首:“那我就先走了。”把悠然醒转的服务生再次砍晕,将人拖出去,丢得远远的,按照原路返回。小船還在河边等待,男子乘船离开度假村。
且說這会儿在东州另外一個方位的郊外,一辆摩托车飞驰电掣开過省道。瞧這辆车飞快超過一辆又一辆汽车,這时速最起码已经超過八十码。特别引人注意的是,驾驶摩托车的還是個孩子。身高腿长,脸還是那么稚嫩。把监控拍到的影像放慢了看,這個孩子总不会超過十三岁。那张脸,嫩得一掐都可以出水。
交警队的警察决定出动前去抓捕這個孩子。
各個路口都有警车开出来,警灯闪烁,车顶的大喇叭高声发出警示:“正在飙车的孩子請注意,你已经违反‘未成年不得骑机动车上道’以及‘机动车在非高速路段不可超過限速’两條规定。請在合适的道旁停车,請在合适的道旁停车!”
那孩子车越骑越慢,最后终于在路边停下。
离得最近的一辆警车停下来,穿着笔挺制服的警察下车,对孩子进行询问:“姓名。”
“楚正哲。”
“那個chu,那個zheng,那個zhe。”
孩子双手操在裤子口袋裡,翻着眼睛,把三個字一一說出。
“父母沒有教過你:你這么大年纪不可以骑机动车上道嗎?”
“我妈不在了。”
警察一愣,又问:“那你爸爸呢?”
楚正哲抿了抿嘴,撇开目光看向旁边,因为想缓解不安,所以晃动身体:“他在坐牢。”因为知道這不是光荣的事,所以一下子赤红了脸。他的脾气偏偏還很执拗,警察不再问下去,他反而主动抖落:“知道他犯了什么罪嗎?杀人!杀了多少人你知道嗎?說出来吓死你,三十五個。他在绿达岛一個悬崖别墅裡,一個人杀了整整三十五個人。”
警察起先還很同情,听他說出這番话,警察觉得:這個孩子大概神经不太正常。带回交警队,通知监护人過来认领。
楚正哲在五岁那年,监护人就换成了紫蓝。昔日那個不比此刻的楚正哲安静多少的小伙子,十二年之后出现在人前,成熟、稳重,叫熟悉的人几乎认不出。
紫蓝去交罚款,又陪着楚正哲聆听警察叔叔的教导,之后,才把楚正哲从交警队裡面领出来。
站在大马路边,紫蓝训斥:“你就不能消停点?多大开始,你就惹是生非?”掰着指头数落,“九岁冬天,就把人家工地正在搅拌水泥的机器给拉闸了。多冷的天,整整一大桶的钢筋混凝土全部板结在一起,拿切割机都切不下来。”
楚正哲瞥了他一眼:“我不拉那個搅拌机的闸,今天我還能站在這儿听你教训我?”
紫蓝一噎,深呼吸一口气才說:“是,我承认,那次有人追杀你。可是,那還不是因为你藏不住锋芒,打了血影堂水圣手下面八個徒弟的结果?”顿了顿,缓和语气对他說:“小哲,你是楚铁龙的儿子。你爸爸在东州道多让人闻风丧胆,我跟你說過,你应该清楚。這么大的名气暂时不会给你带来好处,你只要对别人表现你的与众不同,就会受到来自于四面八方不怀好意人的觊觎。”
“除了血影堂的肖老二,谁還会觊觎我?”
紫蓝又被顶得不响。
楚正哲得了理,越发摆出占上风的姿态:“我八岁打败了水圣手下八個人,当月就被射了一飞箭。幸亏躲得快,沒中要害。可是跑到金域度假村的桥上,好好的木桥,居然還断了。也是冬天,南风港的水能冻死牛,我就在那河裡险些变成冰雕。”一口气都沒歇,随后又道:“我拉工地钢筋混凝土机器的那一次,水圣、火影想杀我的心都已经那么明显。当然,他们想杀我,就是肖老二想杀我。我在這片土地上生活,如果不每天找点事出来做,不等這些人把我杀了,我自己就会被逼疯。”顿了顿,继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有对我放黑枪的,或者生日突然送我一個装着随时会爆炸的生日蛋糕。”
“小哲——”紫蓝苦口婆心当中,止不住无奈。過了会儿,他才对楚正哲說:“不管怎么說,扰乱公共秩序這样的事,能不做,就不要再做了。”
“我爸就是被认定对人类社会有威胁才被关起来。”
“那你還——”
“我是他儿子啊,”楚正哲大剌剌把紫蓝的话打断,“听過有其父必有其子嗎?”凑近了,把最关键的话說出来,“难道你认为血影堂比北山的监狱好多少?”一连串的话說得紫蓝哑口无言。
紫蓝内心发出一声呻吟,摊摊手对楚正哲說:“不管怎么样,我要把你完好带到你爸爸出来。”
“他不会再出来。”楚正哲搔搔后脑勺。
“你要相信卫先生。”
紫蓝這句话刚說完,年少的楚正哲猛然回转身。他一双明净清澈的眼睛瞪得溜圆,黝黑的瞳仁中发射出和他這会儿年龄极不相称的森冷。
“不要跟我說這個‘姓’,更加不要替带這個姓的人。”每一個字說出来,都裹挟着浓浓的愤恨。楚正哲一脚踩到一块从绿化带掉出来的石头,俯身抓起,用力一甩。那石头出膛的小炮弹一样,飞进离得很远的一條小河。
如果這是可以打击仇人的子弹,楚正哲恨不得将从未谋面的那個仇人射穿。
如果不是那個“卫先生”,他爸爸怎么会从天河国际的一把手成为被关押在硫国的阶下囚?他爸爸沒有成为囚犯,他那身体本来就不好的妈妈怎么会忧虑致死?如果不是因为失去父母的照拂,他又怎么会流落在血影堂肖老二的手裡?被暗算,被暗杀,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然后长到這么大。
虽是被紫蓝叔照顾着,但是,在技术部的风白叔从主管降到打杂,听說马上就要被裁员。紫蓝叔因为可以为公司完成高难度的任务,尚且留任。然而,谁知道肖老二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把他们這三個人扫地出门?
被天河国际扫出来的,整個东州的武道对他们都会避而远之。无人会雇佣他们做事,风白叔和紫蓝叔,带着他——三個人将会在东州城裡被饿死。
紫蓝接了個电话,结束后对他說:“跟我出趟任务吧?”
“我?”楚正哲一指自己鼻子,感到诧异。
“总堂派我带着你,去西郊荷香十裡湿地度假村。說是营救一個人。”
“谁?”
“你刚才還恨到不行的那一個。”
到底是十二岁的孩子,楚正哲沒法那么快转過弯,想到自己突然被总堂派出去,营救的就是贺聆风。而等他回過神,大发脾气:“我不去!我不去!”拳打脚踢企图从紫蓝身边逃开。可是,他的拳脚来自于紫蓝亲授,修为虽然不错,和师父比起来還是差了很远。紫蓝两下三下将他制住。楚正哲做垂死挣扎,被紫蓝点中穴道一推推到在路边。
大路上车来车往,楚正哲侧卧在地上动弹不得,感到丢人。
紫蓝說:“你要是不去,我就一個人去。”
楚正哲只好缓和了语气說:“叔,先把穴给解了吧?”
紫蓝拦着的士,作势要走。躺在地上的楚正哲连声喊叫:“我去、我去、我去不行嗎?”紫蓝這才一笑,弹指一颗小石子打在他身上。楚正哲重获自由,一跃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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