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偷梁换柱计
因为,当贺聆风得知女儿为了躲避自己,不惜离开已经开始就读的学校,去更加偏远的地方,心裡沒有怀疑,只有难過。为了弥补,堂堂世坤投资公司驻大华夏区分公司的执行总裁,除了继续派吕叔往张家送东西,也只想得起委托东大校长赵庭威找关系,找“贺宁兮”转学后学校的校长,喝酒吃饭打招呼,請他人多关照自己女儿一点。
那些日子裡,变身“贺宁兮”的张雨婷喝着雅馨牧场的特供奶,吃着雅馨食品提供的绿色无污染零食,穿戴用无不高档、无不精致!又過了一段時間,贺聆风又想起关心自己“女儿”的方法。他亲自去汽车4S店,全额给“女儿”购置一辆豪华车——新款慕尚,派杨时做司机,每天在玉鲤桥南面的空地上等候“小姐”,然后开车送“小姐”去那所离得很远的学校。
每一天,“贺宁兮”小姐就满身名牌,在众多学子的注视下,从千万豪车上下来。老杨会替她把书包从车裡递出来,张雨婷连老杨的脸都不正眼瞧一下,提着书包一摇三摆走进校园去。
每每這时,老杨就会摇头叹息,觉得总裁這個女儿大概是白生了,出身寒微不是缺点,這么一副得了便宜只知道卖乖的轻狂样真是太糟糕。
真正的贺宁兮,此时此刻毫无“爸爸要来找自己”的感知。在六道巷的另一边,九道巷门口的洗鸭子店,土肥圆的老板娘正要她给脱了毛的鸭子做最后的清理工作。
十几只光皮鸭子被扔进放满水的木盆。“扑通”一声,大蓬的水花溅起来,正蹲在盆子后面瞪大眼睛用力镊鸭毛管的真正的“贺宁兮小姐”就被溅了一脸。
刚叫了一声,老板娘美工刀片一样犀利的目光飞快划過来。
贺宁兮吃惯了被嫌弃的苦,马上把惊叫声吞回去,抓起鸭子,头发散落到眼睛前面,也不顾及,水淋淋的手抓住头发随便往耳朵后面一别,拿着镊子赶紧镊、赶紧镊。
镊了差不多有五十只,饿得头昏眼花,她才可怜兮兮对老板娘說:“我想吃点东西。”
土肥圆骂骂咧咧:“我這儿都忙不過来了,每天都干不了多少事的你却就知道吃!”好在她的心肠還沒黑透,从柜子裡面端出两個馒头给贺宁兮,“先拿去吧。”
傍晚,贺宁兮偷偷从洗鸭子店溜出来,来到玉鲤桥旁。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亮起雪白的灯光停在对面。司机杨时先出来,绕到另一面的后座,拉开门,穿着香霓迩初冬款小鹿短大衣陪一條真皮短裙的张雨婷才从车上下来。享受了近一個月贵族生活的张雨婷,鼻子快翘到天上去。杨时把书包从车子裡拿出来,放在她手上。她昂着头,翻着白眼,這才迈步离开。
看她過了玉鲤桥,贺宁兮鼓起勇气方才冲出来,奔到张雨婷面前。
张雨婷趾高气昂,被吓了一跳,“啊!”一声叫起来。
当看见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居然是贺宁兮,张雨婷紧张得一把抓住贺宁兮,用很大力气拖,把贺宁兮拖到谁也看不见的一丛绿化后面。
“怎么回事啊?”她喝问,“不是让你在打工的地方暂时不要回来?”双臂环抱,昂起下巴,眼睛从上往下睥睨贺宁兮:“你从家裡偷出去那么多钱,不還清了,就想回来嗎?”
虽然后来张大伟很快赶来,不由分說把贺宁兮又送回洗鸭子店。洗鸭子店老板娘收了张大伟的好处,名义上提供吃、提供住,实际上這次之后,对贺宁兮的行动看管又严了很多。
但是,這個差错提醒了张雨婷。
這天晚上,张雨婷和张大伟密谋:“爸,留着贺宁兮总不是好事。明天,你找辆车,把這個丫头送出东州城去。”
“送去哪儿?”
“哪儿不能去?”台灯昏黄的灯光下,张雨婷那张年轻的脸露出毒蛇一样的狠毒,“只要东州城内永远不会出现她的踪迹,我們的富贵便稳稳到手。”
连日来富裕的生活已经让张大伟失去最后一丝人性。想着沒多少日子之后,女儿正式成为贺家小姐,女儿的金卡上会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身为父亲,即便不工作,他也会吃喝不愁——张大伟浑身的细胞,都兴奋得连连颤抖。
他一大早就去车行,租了一辆车,九点钟到九道巷子口,把贺宁兮带走。汽车开出明歌区,拐上高速,一路风驰电掣,沒多久就来到城外。
张大伟完全沒提防的是,就在他把车开出东州城的那一刻,一辆型号为“尖刀”的机车以超過100公裡/时的速度也开出城外。张大伟开着车,听着破旧的音响裡放出的劲爆的歌,突然方向盘猛地往左边一拐。“尖刀”刚好从他左边开過去,张大伟驾驶技术一般般,从车行租来的车一头撞在左边的绿化带上。“尖刀”从前面掉头回来,带着头盔的楚正哲支好机车,从机车上跨下来,来到被撞的汽车旁,从降下玻璃的窗户把手伸进去,打开车门保险。拉开门,最后把正要打电话给车行的张大伟从车子裡抓出来。
坐在车子后座的贺宁兮,因为撞车事故被吓着,還沒缓神,又亲眼目睹了一场见血的暴行。5岁被肖威抓进血影堂、然后就跟着紫蓝连铁砂掌的手,捏成拳头后,比铁锤還要厉害,一锤一锤击打在张大伟身上。仅仅四、五下,张大伟的内脏就受伤了,“噗——”张大伟嘴巴裡的血喷泉一样到处洒。
贺宁兮缩在后座上疯狂惊叫。
楚正哲扔死鱼一样把张大伟扔在路边,转身過来看她:“宁兮、宁兮!”拍着贺宁兮的肩头,柔声道:“是我啊,‘小哲哥’,我是‘小哲哥’。”
他取下头盔,贺宁兮便看见他的脸。
淡紫色芬芳玫瑰、伊莱手工巧克力、干净的衣裳、美味的饭菜、五彩漂亮的名牌钢笔和黄色的公主裙,時間流水一样倒流回去,最后都凝聚在一根彩虹色每次的棒棒糖上!
“你就是林爷爷家的‘小哲哥’?”贺宁兮抽着鼻子,眼眶迅速发红。
楚正哲說:“是啊,我离开大杂院后,想爷爷奶奶就回去想看他们,沒看到他们,遇见了你。那会儿的你,居然都不认识我了呢。”
“你给我一根棒棒糖?”
“嗯!”
“后来又送我一條公主裙?”
“黄色的。”
“毕加索的五彩钢笔也是你给我的?”
楚正哲把她从车子裡抱出来,搂在怀中:“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把你的书包扔在地上,把你的东西压坏。”
贺宁兮搂着他的腰,哭着說:“玫瑰都死了,巧克力也被抢走。”眼泪“稀裡哗啦”流了好久,红肿着眼睛方才继续对楚正哲說:“他们要把我送走。”
楚正哲在三裡桥侦查過,张雨婷冒充贺宁兮的事,贺聆风不知道,他却一清二楚。回头把张大伟从地上拎起来。张大伟今年四十几岁,成人的体格在他面前却一点儿都不占优势。楚正哲拎张大伟轻松得如同拎大公鸡,转了半個圈,“啪”又把人往车身上一按:“說罢,把宁兮送出城,想干什么?”
张大伟死到临头嘴巴還硬:“带她出城逛逛而已。”
“噢?”楚正哲浓黑的眉毛一侧眉梢微微往上一掀,“看来不让你尝点特别的滋味,你是不会說出实话。”手指头在张大伟身上按了几下。张大伟身体一跳,接着四肢抽搐,整個人又摔在地上,刺猬一样蜷起来,接着嘴巴裡发出可怕的嚎叫。
“啊——啊——啊——”脸渐渐涨红了,额头、脸颊、脖子上的血管全部暴起,双手紧紧捏着缩在胸前,吼叫的同时牙齿還在颤抖,眼睛充满血丝,眼球凸出眼眶之外。
這惨烈的样子,好像一万只恶鬼正在分食他的身体。
贺宁兮吓得无处可躲,缩在楚正哲身后。
楚正哲把她搂過来,伸手又在张大伟身上戳了几下。
浑身神经往一处扯动的痛感奇迹般消失。可是,疼痛的感觉那么可怕,张大伟怎么也不可能忘掉。楚正哲蹲下来,目光和他平时。一阵臭气袭来,张大伟大小便失禁,抖抖索索靠在汽车车上上。楚正哲掩鼻皱眉:“說罢。”
张大伟再不犹豫,一五一十把要送贺宁兮出东州城的事全部交代出来。
“你打算纵容你的女儿取代宁兮的位置,是不是?”
张大伟痛哭流涕:“我昏头了,我昏头了,我不应该這么想,更不应该這么做。”
“我打了你,你会不会向警察說?”
张大伟羊癫疯发作一样不断摇头。
楚正哲站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打电话:“叔,有件事帮我摆平一下。城西郊高速出城口8公裡南向岔道這裡,我揍了一個人,他同意不报警,但车子开不了了,你派人来把车开回去。车胎损坏,要修。人嘛,咎由自取,随他去。”顿了顿,急忙又叫起来:“我還有件事,只想告诉你。”
天河国际裡面一众学武的人,能称得上温润如玉的,大概只有紫蓝。
经历世事的磨砺,這個已经不再是小伙子的男子依然不脱活泼开朗,更加难得的是,他温和的气质更容易给别人贴心安宁的感觉。特别像贺宁兮這种从小便在歧视、压迫中长大的孩子,在尾随着楚正哲回到东州,又来到一片陌生而又空旷的世界之后,看见他,简直如同看见了天堂裡接引路上的光明使者。
楚正哲千叮咛、万嘱咐,不让紫蓝把事实真相对老楚說。“他知道,等于贺聆风知道,”原本就对贺聆风成见重重的楚正哲,极端不希望自己一直倍加呵护的“宁兮妹妹”再落入那种无情无义還沒长眼睛的“恶人”手裡,“就让他把那個姓张的女儿领回家好了。”想想堂堂世坤的三公子,被三裡桥六道巷裡的丫头摆這么狠一刀,楚正哲打心眼裡感到开心。
他从小和紫蓝在一起,什么心机都不瞒着紫蓝。
紫蓝又好气又好笑,沒承诺,但也沒否决,转眼看贺宁兮。畏缩成一只小麻雀的贺宁兮躲在楚正哲的后面,两只眼睛一闪一闪的,看他倒是看得专注。
這是聆风的女儿!
一眼看過去,紫蓝就非常确定。他太熟悉少年时期的贺聆风,這眉這眼這身形,无一沒有那时候贺聆风的神韵。即使沒有现代化医学的鉴定手段,只要是认识聆风的人,都会在张雨婷和贺宁兮之间,找出真正的“贺宁兮”。
這個小姑娘脏兮兮的,穿着不合时宜也不合她身量的衣裳,紫蓝觉得,无论接下来他应该做什么,眼下最需要做的事,都只有一件。
“把她送到紫云轩去吧,让她洗洗澡,再休息一下。”紫蓝对楚正哲說,停了会儿,又瞥了一眼楚正哲,“接下来,你应该做什么,该清楚了?”
楚正哲一下子糊涂起来:“我不知道啊。”
紫蓝說:“用你的卡给宁兮买几身衣服,然后再送過来。”
“我哪裡会给女孩子买衣服?”楚正哲被窥破了心事似的,赤红着脸颊轻叫起来。
紫蓝笑了,笑容裡带着揶揄。
楚正哲被打败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去三裡桥是個秘密,沒想到待自己如同父亲的紫蓝叔什么都明镜似的,脸也因此更加红,最后红成一块大红抹布。
送贺宁兮去紫云轩的路上,他告诉贺宁兮:“這是飞龙度假村。”因为大股东正是贺聆风,他不得不多說一句:“是你爸爸的地盘。”
但是贺宁兮对“爸爸”這個词陌生得很,反应冷淡。
這让楚正哲气愤填膺,马上又在心裡头把“贺聆风”三個字从头到尾又诅咒一遍。紫云轩是飞龙度假村裡的顶级客房,一共五座临水的别墅,每一座占地超過300平方。别墅管家负责招待入住的宁兮小姐,楚正哲去紫蓝的住处溜达一趟,吧紫蓝放在储物柜裡的一把汽车备用钥匙顺走,尔后去停车场找到那辆车——深蓝色宝马敞篷车,开在路上犹如深蓝色的风。
时年16岁的他刚刚考到驾照本。一直梦寐以求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不過,他长這么大,只知道紫蓝既是自己的叔叔,又是自己的爸爸,還是自己的哥们儿,老楚是什么?他从来不愿意多想一想。他应该叫老楚什么,他也不愿意承认。不承认老楚是“爸爸”,老楚就不同意给他买车。开着紫蓝的车,一路上真是爽呆了!
替贺宁兮买衣服,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昔日他给她买過公主裙,T恤衫,那都是随手拿一件就可以的。现在,紫蓝的意思,可是让他给贺宁兮从上买到下、从裡买到外。
上下好买。
這裡面怎么办?
沒办法,硬着头皮来到商场内秀部。营业员小姐惯会看人,知道這绝对是大金主,笑容可掬過来招呼:“先生,有什么要给女朋友看的嗎?”
楚正哲快成煮熟的虾,摸着鼻子搓着下巴躲闪着营业员小姐的注视,然后說:“有什么会用到的,见样都给拿两件。”
“确定是两件嗎?”
楚正哲一想,改口:“那就见样来三件。”
“好的。”营业员小姐笑眯眯,“請问先生,女朋友尺码各是多少?”
楚正哲简直要把自己藏地缝裡,实在躲不過,便信口报了两個数。报得很轻,营业员小姐得自己听,才听到。
“我們這些款式都有颜色,您要不要也看一下?”
“随便随便。”楚正哲感觉自己再呆下去,就要成周围路過所有女性的笑柄。最后,他拎着满满一大袋内秀离开柜台。一路狂奔,奔到停车场,把纸袋扔进车厢,這才松了口气。
驾车往回开,路過一個十字路口,交通指示灯变为红色,楚正哲踩刹车停车等待。目光随便扫了扫前方,看见一辆放在车阵中绝对与众不同的车。
那是迈巴赫62!
“贺聆风的车!”他松懈的脑筋顿时一紧。
对這個人有着出奇的厌恶,对這個人又有着莫名的关注,楚正哲难以控制自己的大脑,绿灯之后,他驾车直行,斑马线处猛打方向盘,将车掉头往反方向追去。错過刚刚亮起来的绿灯,他手指點擊大腿面焦躁不安等待。等到绿灯一亮,他马上踩油门,把车飞驰出去。
贺聆风的车开得不快,眨眼间就被他追到。天生敏锐的神经又让他发现,一迈巴赫的两翼以及后面攻击跟了三辆奔驰。這些,应该都是贺聆风的随从。
贺聆风要去办事……
而他,可不能被其中任何一辆车上的人发现!
刻意让中间插进来两辆车,楚正哲不紧不慢驾驶着蓝色宝马。车队从海星广场一路往北,继而往东,最后停在三裡桥杨柳依依的古城河边。
接下来的事情,让很多人都感到意外。
首先,贺聆风在這儿等了五個钟头。這五個钟头内,楚正哲无数次想离开,最终還是被好奇心掌控。
其次,傍晚五点五十,楚正哲终于驗證自己的想法:贺聆风在等一辆车——一辆价值上千万崭新的慕尚。這辆车每天从三裡桥接到“贺宁兮”去五环外一所公立学校,又从公立学校,把那個“贺宁兮”接回来。
再则,贺聆风居然真的认了那個冒牌的“贺小姐”!从楚正哲這個角度看過去,贺聆风一把抱住冒牌的“贺小姐”激动落泪,那场景有多动容,简直别提了!可是,這也得是贺聆风找到真女儿,才可以有這些举动啊。怎么一双眼睛就白长了,妄自是一個大投资公司的执行总裁,连冒充自己女儿的人都瞧不出来!
楚正哲忘记自己曾经的想法——他原本就想看到贺聆风把假女儿认回去,然后生活中充满各种闹心——张雨婷计谋得逞后,心花怒放时的笑颜刺激到他内心深处的正义感。
抛开埋藏在心裡十六年的成见不提,从最最客观的角度說,西装革履、头发都被发型师修剪得每一根发丝杂乱着的贺聆风,第一眼看過去,就是“爸爸”中的极品。楚正哲不得不承认,這個已经快五十岁的男人五官长得真是好极了,线條优美,棱角分明。相比一同出现的自己的爸爸老楚,那身板壮硕程度自然远远不如。可是,就是好看!
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念头:“我也想有一個這样的爸爸”楚正哲立刻羞愧而又内疚地抽了自己一嘴巴。眼见贺聆风拢着张雨婷准备同上迈巴赫,楚正哲再也忍不住!
用尽全力奔跑起来的他,快捷起来变得十分轻盈,轻烟一样挤进贺聆风和张雨婷之间,一把将张雨婷推开,然后冲贺聆风喊:“她根本不是你的女儿,你的眼睛难道瞎了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