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女儿美如花
在电话裡,楚铁龙把楚正哲、贺宁兮之间的事情简单說了一遍。总之一句话,宁兮无恙!贺聆风喜笑颜开对电话說:“好好好,我马上就過去。不要让宁兮等我,她爱玩,先在你那儿玩,我和菲菲一起去找她。”放下电话,对许伊菲說:“快点,一起走吧!”
贺宁兮从来沒有来過這样一個地方:全红木装饰的大厅,虽然很大,但是,即便灯光全部打开,暗沉沉的色调也让她感到压抑难受。人還這样多!每個人站得笔挺笔挺,他们的头都像石头做的,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沒有。脖子则像铁打的,扭都不会扭。肩膀很宽,手臂很粗,腿看起来一下能踢死大象。
一直紧紧握住小哲哥的手,她說什么都不要放开。
一個女人冲进来,抱着她就开始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然后就要把她从小哲哥身边带走。
她不要走!
她只要一离开小哲哥,就会被倒霉的事情找上。
许伊菲用力抱贺宁兮,贺宁兮就继续扯着楚正哲的衣服,死也不撒手。“我不要走、我不要走!”她先是恳求,接着便撕心裂肺叫起来:“不要让你离开我、不要让你离开我……”反握住许伊菲的手狠狠咬下去,许伊菲痛叫松手,她立刻奔回楚正哲身边。
躲在楚正哲身后,她好像受惊了的小白兔:“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离开你。谁都不要,我就是不要离开你!”
许伊菲禁不住苦苦哀求:“宁兮啊,宁兮啊,我是妈妈,我是妈妈呀……”见贺宁兮還是拼命躲,收回手忍不住落下泪。
贺聆风拉住她:“不要着急,不要着急啊,宁兮沒事,她和小哲在一起,最起码我們都是放心的。”
“可是……”不被女儿承认,身为母亲,许伊菲难過。
贺聆风拍拍她的肩膀,对楚正哲說:“小哲,還是麻烦你把宁兮带回紫云轩好嗎?”注视十六年来从沒认真看過的女儿,他也满怀深情,“宁兮晚饭吃過了嗎?你再陪她吃一次,安抚她休息,全拜托你。”
楚正哲還沒忘记他和另一個女孩“父女情深”的场景,加上本身对他的恨意,翻了翻眼睛,扭過头去。
贺宁兮太不愿意呆在這裡,不是为了贺聆风,只为了疼惜贺宁兮的不安,楚正哲回過身,轻轻对贺宁兮說:“我們会紫云轩吧。”
“嗯!”乍然绽放在贺宁兮脸上的笑容,既安慰了许伊菲和贺聆风,同时又叫這对夫妻心酸。许伊菲伏在贺聆风怀裡,哭成了泪人。贺聆风鼻子发酸,眼睛涩涩的。這么多下属都在现场,他拼命忍着才让自己不至于也流下眼泪。
入夜,贺聆风和许伊菲才得以进入紫云轩。
楚正哲翻墙离开這间房子。他這样的举动,明眼人谁都看得出,他根本就不想和贺聆风、许伊菲照面。
贺聆风理解——因为和沐继伟之间的夙仇,连累楚铁龙被囚禁绿监。整整十三年,楚正哲先是沒有父亲,接着又失去母亲,他自己又被困在血影堂,据說遭受了数不清的欺压,還常常面临一看便知来自于肖威授意的暗杀。楚正哲不恨姓贺的,那才不正常。
但是,女人心眼比针眼小,许伊菲先是被抢走女儿的注意力,接着连带丈夫在内,不被一個十几岁的小毛头待见,她当然很不高兴。
叽裡咕噜对贺聆风抱怨,贺聆风转话题道:“别把宁兮给吵醒。”许伊菲這才不响。
夫妻俩一起来到内室,借着窗户裡射进来月亮的光华,相依相偎,脸上含笑,贪婪地看女儿熟睡的容颜。
许伊菲說:“聆风,這才是我們的女儿,你看,她的脸型、鼻子和嘴巴多像你。”
贺聆风笑着說:“是啊,眉毛淡淡的,就像你。”
许伊菲瞥了他一眼:“這样的眉毛叫罥烟眉,《红楼梦》裡黛玉的眉毛就是我們宁兮這样的。”黛玉是出了名的美女,把自己的女儿搭上這样一個女子的边,许伊菲目光流连在女儿那张瓷娃娃一般白皙晶莹的脸上,心裡的欢喜和自豪,简直别提了。
時間不知不觉流逝,渐渐地,东方现出曙光。霞光刺破了沉寂的苍穹,鲜红的太阳挣脱夜的束缚,缓缓升起。
贺宁兮睁开眼。
许伊菲迫不及待冲到床前。
“宁兮啊、宁兮——你醒了?”看到睡觉睡乱了头发,许伊菲抬起手欲替女儿整理。结果,被贺宁兮当成攻击的动作。贺宁兮闭上眼睛,惊叫。叫個不停,人也迅速从被子裡爬出来,连滚带爬缩在床角。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许伊菲绕到床那边,手足无措道:“我怎么会打你呢?我是你妈妈,疼你都来不及。”想抱贺宁兮,同时口中道:“宁兮啊、宁兮啊,我是妈妈,你看一看,我是你妈妈呀。”
“我沒有妈妈,我妈妈已经死了。”說完這话,贺宁兮挣扎着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往卫生间那儿跑。
贺聆风抓住许伊菲:“不要追啦。”
许伊菲跺脚:“她怎么就是不认得我呢?”
“十六年沒见過,一下子不接受你我,這有什么奇怪?”
“那就這样一直在紫云轩住着嗎?”气急之下,许伊菲的嗓门一下子就高起来,“那個楚正哲从昨天起,应该就不会再到這儿来!他不会再帮我們哄女儿,女儿一直都這样,再也不认我們怎么办?”
“怎么会一直不认我們呢?”說到這儿,贺聆风把许伊菲拉到身后。他离贺宁兮远远的,欠身,带着微笑,对贺宁兮說:“宁兮,是嗎?你不要害怕,你如果不想看见我們,我們现在就可以离开。”
贺宁兮那双剪水般的双眸审视着他。
贺聆风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些:“我們不是坏人,我們——”顿了顿,找到一個很好的词,“我們都是你的朋友,对,就是朋友。”
贺宁兮试探问:“你们,不会打我吧?”
许伊菲刚想說话,贺聆风阻拦住她。许伊菲气急的样子,总是要让贺宁兮畏缩,而贺聆风就宽宏多了,他只顺着贺宁兮:“当然不会,我們不仅不会打你,還要和你好好相处。”见贺宁兮還光脚站着,他就体贴地說:“你现在一定想洗脸刷牙,对不对?”
贺宁兮点点头。
“那我們现在就出去?”
贺宁兮想了下,又点点头。
许伊菲不情不愿被拖出去,站在院子裡,她就可劲儿怪贺聆风:“你說你怎么就那么怂呢?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沒有灌输给宁兮,她刷完牙、洗完脸,只知道你我只是想和她做個朋友而已,不知道你是爸爸,我是妈妈。”
“六道巷那儿的情况你亲眼看见,宁兮在张家過的日子不好。”贺宁兮那样害怕被打,足见从小到大,张大伟一家人打她的次数多不胜数。作为父亲,贺聆风心痛如刀绞。“都是我沒用!”他自责。
许伊菲倒是想责备他两句,可是仔细想想,最终一家人陷进绿达岛,究其根本還是她的贪心所致。局势所迫,聆风要去文锡,她变成植物人,小天为了给林家减轻负担,离家出走,宁兮最终则流落到张大伟那家人手裡,受尽欺凌——這一切都是命运!
聆风的命!
她的命!
小天的命!
以及,宁兮投胎成她的女儿,所不得不接受的命运!
想到這裡,许伊菲从后面抱住贺聆风:“一切都已经過去。”
贺聆风回過身,痴情看她:“是啊,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让你们中哪一個遭遇過去的不幸。”
余光中人影一闪,夫妻俩猛一转头。只见穿着一件淡黄色印白花长裙子的贺宁兮倚门而立。要說這少女的朝气,真是抵得過任何奢华的化妆品修饰出来的美丽容颜。作为时尚杂志社一名资深的編輯——许伊菲好久沒再见過這样纯天然的氧气美女。這胶原蛋白几乎要从皮肤下面流出的脸,上面淡淡的罥烟眉下被长长的眼睫毛掩映着因而朦朦胧胧的眼眸,简直就是美丽的梦。她就這么站着,清清冷冷的,只是那衣裳的颜色匹配得十分好。黄色明亮,淡淡的鹅黄,正是初春萌发出来新芽的颜色。正是這样的新鲜,才让清冷的宁兮变得格外生动。
职业习惯使然,许伊菲下意识走上去。這会儿的她,神情很专注,牵贺宁兮的动作轻柔而又果断。贺宁兮不知就裡,跟随她一起进屋子。许伊菲让她坐在椅子上,从自己的包裡取出一把简易折叠梳,将贺宁兮的头发梳平顺,尔后又将头发一分为二。
两根松松的麻花辫诞生于许伊菲手中。梳好辫子,许伊菲掏出镜子,让贺宁兮看。贺宁兮从沒照镜子的习惯,起初很抗拒。可是,等她突然在镜子裡看到自己的模样,游离的视线顿时被胶水黏住了一样。
迷蒙的眼神裡一下子亮起明星。
她从来都沒发现,原来自己這么好看啊。這轻烟一样的眉色,怎么竟比张雨婷用眉粉画出来的眉還要漂亮些似的呢?而且,张雨婷的眼睛一直很大,自己总是羡慕她、沒有她那样大的眼睛,可是,今天洗得干干净净的脸上,這双并不是很大的眼睛却好看得叫自己看了還挪不开自己的视线。即便是简单的麻花辫吧,要知道,沒爸爸妈妈疼爱的她,可从来都沒有被人這样打扮過呢。对着镜子,贺宁兮把脸转過去,又转回来,仔细打量打扮后的自己,秀丽无比的脸上,立刻浮起粉嫩的红晕。
侧過脸,贺宁兮偷瞄许伊菲。许伊菲笑眯眯的,任由她忽而上一眼,忽而下一眼打量自己。瞧着瞧着,贺宁兮竟然嘴角一样,微微笑起来。
按照许伊菲的心意,立刻把這样喜人的女儿抱在怀裡亲吻才過瘾。
但是,贺聆风用眼神制止她。
宁兮对陌生人有戒备心。而从昨天她那么激烈的反应看,這戒备心還十分强烈。如果操之過急,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只怕又要打破。
许伊菲听得懂丈夫的心声,不得不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保持温和的笑容,端坐宁兮旁边。
贺宁兮坐久了,觉得无聊,刚动,许伊菲马上凑過来:“宁兮,想喝水嗎?”贺宁兮刚說:“噢,不、不要。”她马上又问:“那,吃饭,好不好?”看看房间裡的挂钟,热情备至,“已经是吃饭時間,妈妈带你去吃饭。”
“妈妈……”贺宁兮犹疑着,還是往后一缩,防备道,“我沒有妈妈,我的妈妈……别人都說,已经死了呢。”
早就该消失的眼泪又涌泉一样涌出来,许伊菲握着贺宁兮的手,哽咽到泪眼婆娑:“宁兮,沒有那事儿。妈妈只是生病了,长住在医院,不能出来。”
“是动不了的病嗎?”贺宁兮问。
许伊菲一边抹泪,一边点头。
贺聆风站在旁边,弯下腰說:“宁兮,和爸爸妈妈先去吃饭。有些事,你不知道的,我們可以让你知道的,一边吃饭,爸爸妈妈一起告诉你,好嗎?”
许是因为天生的牵连,又或者是贺聆风、许伊菲這两個人,男的英俊潇洒,女的时髦漂亮,抚平了贺宁兮的心情,又美丽了贺宁兮的眼睛。
贺宁兮同意和他们一起去度假村的餐厅吃早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