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少女绿青筠
前妻方弘梅,如今就是這栋临水雅居的户主。
临水雅居,顾名思义,依水而建。站在门口,就可以看见蜿蜒而来的东塘水。园艺工程师精心设计而成的湿地景致整洁雅致中,兼容了自然本色,丰茂的水草簇簇,偶尔竟然有几只白鹭飞出来。
一個少女本来坐在紫藤架下的秋千上背单词,被白鹭吸引,来到水边。清澈的水脉脉流着,几只小鱼又摆动着尾巴游出来。
少女不由得欢喜大叫:“妈,快出来看,你快出来看啊。”
户主方弘梅女士先出现在院子裡,接着,一位身着白色衬衫外套卡其色风衣的女子走出来。
少女所喊的“妈妈”,這是后出现的女子。
女子随着女儿的呼唤,来到水边。碧绿的水草浓得快要流出油来,這对母女就在绿意葱茏的环境下,凭水而处,赏看游鱼。方弘梅掏出手机来,随手一拍。“咔嚓”声响起,女子和她的女儿闻声转過头。
方弘梅一边欣赏這随手之作,一边唏嘘赞叹:“唉,真是十几年如一日,昔日超级大美人苏茗悦,如今還是超级大美人苏茗悦,所不同的,只是成功复制出一個毫不逊色当年自己的女儿而已。”把手机送過来,“你们瞧,送到杂志社,可不可以卖出一個挺不错的价钱?”
时年三十多岁的苏茗悦,在浓浓绿色当作背景的情况下,五官清晰明丽,柔光镜头拍出的她,皮肤光洁如昨,毫无瑕疵。确实大美人依旧!
至于她的女儿——十六岁還差好几個月的宋诗筠,脸部轮廓活脱脱就是苏茗悦第二,只是苏茗悦的眉毛细长弯曲,是标准的柳叶眉,宋诗筠却长了一对初始平缓,近眉梢时却高起的远山眉型。眼睛的形状,宋诗筠也不完全像苏茗悦,苏茗悦的眼睛很大,眼睛的长度也长。上下睫毛全部用睫毛刷刷出来时,明媚得简直就是漫画裡画出来。而宋诗筠的眼睛圆度缩小,长度也减了些。不過,宋诗筠得眼角睁开得特别好,上下睫毛组成的黑线,末端刚好形成翅膀一样张开的形状。宋诗筠的鼻子挺起得更高,正面微笑唇加分,侧颜比母亲盛世美颜时更臻入完美境界。
方弘梅家也有两個女孩子,一個叫方白露,一個叫方晶晶,一起陪宋诗筠打斗地主,消磨時間。方弘梅陪苏茗悦在茶室喝茶。
“今年的雨前绿杨春,”方弘梅說着,浅抿一口,品味之后,问苏茗悦,“感觉怎么样?”
“午饭后,喝這样的茶,当然很好。”
“和你家宋先生一起過日子,還好吧?”
苏茗悦笑了笑:“怎么說呢?要看和谁比了,和你方大老板比,当然紧巴巴,诸事都要做预算,节俭些。”
“少来少来,”方弘梅夸张笑起来,“谁不知道昔日是国际巨星的你身价不菲。我现在這点算什么?比起顶峰时候的你,依旧只能提鞋。”
“老宋投资拍摄了两部大制作,都亏了,你知道的。”
“這個嘛……”方弘梅收敛了笑容,先打量苏茗悦。苏茗悦表情淡淡的,并沒有境遇大幅度转变之后的悲戚、寂寥。方弘梅這才端正态度,认真道:“茗茗,你真不必這样亏待自己。”叹了口气,继续闲聊,“想当初,刘义坤每天探班,玫瑰花都放到剧组门口,全天下都知道他在追求你,就差你点一点你這颗高贵的头。可你为什么就是不答应他呢?知道现在朗伦的市价多少?刘义坤总身价已经超過200亿啦!你要是当初嫁给他,现在何止這山水泓庄,南麓的那片地,你晓不晓得?给你建上一片庄园,也是一点問題都沒有啊。”
苏茗悦微笑道:“我嫁的是老公,又不是钱。老宋投资电影失败了,但是,他是为我做的那次投资。”
“你就别提那次投资了吧,”方弘梅性子忒直,不经意之间便流露出拜金和势利:“宋加森何止亏了你的钱,他连你的名气都亏掉了。那次影片扑街之后,你的代言少了多少?你再接电影,档次掉了多少?”說到這儿,她又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咱就不提身家200亿的刘大老板,封雅图封导怎么样?人家是导演世家,爸爸封城当时就是国内导演界的领军人物。他的戏,你上一次红一次。封雅图拼不過刘义坤,他摆不出豪车、山一样壮观的玫瑰,可是,在业内,封导可一直都非常挺你。你不要因为嫁给宋加森,就事事偏向宋加森,结了婚,照样接封雅图的戏拍,即便如今三十好几,照样可以当你的大腕。钱,是哗啦哗啦地赚;房子,就挑大的住……”
苏茗悦站起来,去看古董架上的藏品。
方弘梅追在她后面,碎嘴麻雀一样叽呱:“你到底有沒有听我說?有沒有在听?”
“听啦。”苏茗悦优雅转身,“你說得都不错。只不過,在我看来,老刘、老封和老宋,都一样。”拿起一個青花瓷的古瓷瓶,瞧了两眼,又放回去,依然淡淡的,补充,“老宋還清静些。”
“老宋当然清净啦。”方弘梅对她的過去了若指掌,冷笑:“也只有他,能够容忍你這么多年做着他的老婆,心裡却装着另外一個男人。”
追着苏茗悦来到弧形玻璃窗下,透過窗户,她们能够看见客厅裡面。扎着马尾辫已露绝代容颜的宋诗筠正赢牌中,方白露和方晶晶输惨了,全部皱起一张苦瓜脸。兴奋得眉飞色舞的宋诗筠,手舞足蹈起来都美不胜收。
身为贴己好友,方弘梅悄声道:“你說小筠她,哪儿有一点点像老宋?我上次看到老宋时,老宋脑袋都快秃了。圆咕噜嘟的脑袋、圆咕噜嘟的肚子,矮冬瓜加胖皮球,和小筠站在一起,谁也不相信小筠居然是他女儿。”
苏茗悦斜眼瞥她:“我和贺聆风分手六年,我才怀上的小筠。”
方弘梅被反讽了一次,“嘿嘿”干笑,改口道:“人家說,思念一個人久了,怀的孩子都会朝思念的那個人生长。”拿出手机点开網页,找出一张贺聆风的大幅头像,给苏茗悦看:“你自己瞧嘛,小筠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哪一处不像這個男人?既不像你,也不像老宋,就是像他。”
苏茗悦被戳中心头痛处,坐回座位,柳叶眉微蹙,良久沒再說一個字。
方弘梅凑過来:“茗茗,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去见见那個莫名其妙抛弃你的男人嗎?”
苏茗悦蓦地扭头。
“去不去?”方弘梅目光犀利,紧紧盯她。
苏茗悦又飞快把脸扭回去。
能不想去嗎?虽然這么多年過去了,但是,思念并未因为時間的流逝,或被磨平,或已消失。相反,那种感觉倒像一颗种子,种进心底的那一刻,便生了根。每一天,都在生长,到如今,野草一样滋生的“思念”,漫山遍野占满她整個心理世界。
只有他,才能把這些深深扎根于心上的“野草”拔掉。
然而,他愿意嗎?
她又适合去找他嗎?
苏茗悦冷眼回眸,对方弘梅說:“小梅,你不做经纪人已久,但是,你应该知道舆论要炒作起一條新闻,威力有多么巨大。我早就息影,夫唱妇随過日子,我還有小筠這個女儿。贺聆风如今扎根东州,他已经在他的原名前面冠上‘沐‘姓,他是世坤的三公子,也是世坤董事会会长的内定接班人。光是他掌管的世坤投资公司驻大华夏区分公司的总市值,财经版估過价,高达千亿。我要是去找他,被好事者拍出照片,我想,你肯定不会再有多少影响,贺聆风自己是條大船,他无所谓。可是我呢?我這條小船会粉身碎骨,我的老公,我的女儿,都会陷落在狂风巨浪中,最终,他们也许会和我一起,被舆论的风浪吞沒。”
方弘梅盯着她的嘴,听得目瞪口呆。
好一会儿,方弘梅回過神,“嘿嘿”讪笑:“我就是說說,就是說說而已,瞧你当真的。”
苏茗悦板着脸不看她,看窗外:“你知道我以前的事情,明白我和他的感情。如果真的想开玩笑,找合适的话题。這种会戳痛别人心的事,即便不是好朋友,也不应该拿出来乱說。”
方弘梅被训斥得发怔。又過了好长一顿時間,她再度堆出笑容来,挤到苏茗悦旁边,假装亲热:“好啦好啦,我說得不好,我赔礼,我道歉。”
苏茗悦转脸道:“不要把我当傻瓜。”
“我哪裡敢?”
苏茗悦抽了张纸,揾了揾眼角。把纸扔了,问方弘梅:“你就直說吧,到底想让我为你做什么事?”
方弘梅被接连敲打,吞吞吐吐再也說不出什么。
天渐渐黑下来,苏茗悦要告辞。方弘梅急忙拦住她,告诉她:“我特别請了徽州的厨子,会做你特别爱吃的家乡菜。”将苏茗悦拉到餐厅,桌子上,餐具都放好。沒多长時間,热锅裡刚刚出来的菜陆续把桌子摆满。
无事献殷勤,总是要图点什么。苏茗悦招呼女儿:“小筠,只管吃噢,你弘姨有的是钱,這些东西,每天都来吃,顿顿都吃光,也不会吃穷她的。”
晚餐结束,来接苏茗悦的车子开到后院门口。苏茗悦让宋诗筠先上车,自己驻足,对方弘梅說:“小梅,真有什么想說的,你還是如实交代了吧。”
“你看,我什么都瞒不過你。”方弘梅揣這個心思,再不說出来,要给她牵线搭桥的重要人物马上可就要走了。忸怩了半天,她把苏茗悦拉到院墙脚下:“是這样,你看我和老祁离婚,老祁是给了我不少东西。咱们這交情,我一点儿谎都不跟你讲,我现在除了這套价值五千多万的房子,老祁還给我了這個数的现金。”伸出三根手指。
苏茗悦悄声猜:“三千万?”
方弘梅一摇头:“加個零。”
“天哪!”身家早就败落的苏茗悦惊叫起来。
方弘梅把手放下来:“要說這钱呢,老祁给得不算少。但是,你知道他那個人,虽然沒贺聆风、刘义坤那么厉害,十几二十個亿還是有的。他现在娶的那個小三——安梦媛,终于给他生了個男孩。那孩子,老祁起名字起的,叫祁廉山,廉明公正的‘廉‘,听起来,還是那個山名儿。我拿他這三亿,如果不投资,不生钱,总有一天吃光败光。用不了十年,我和我這两個女儿,别說私人飞机和游艇想不着,就是现在住的這栋房子,一年二十来万物业费,六十几万人工养护费,我和露露、晶晶要吃饭,厨子還得养几個,穿衣服,得花钱吧;化妆品,得花钱吧?露露和晶晶十来万一個的包用惯了,我给她们降低成万把块钱的标准,她们能同意?久而久之,我就供不起了呀。”
苏茗悦总算听明白:“你想创业。”
方弘梅一摊手:“是啊,你說对了。”
苏茗悦又想了想白天她跟自己闲聊的主题,顿悟:“你想找贺聆风合作?投资世坤旗下的产业?”
方弘梅连连点头:“对对对!我鬼扯你和贺聆风,就是想說和這個相关的事儿。”
苏茗悦不由叹了一声:“你說你呀,這样的想法,直接跟我說不就行了嗎?”顿了顿,露出为难的表情:“不是我打击你,你那点钱,放在我面前,钱山钱海,可送给贺聆风,他会要嗎?东州的银行,只要他一开口,那一家不热情备至往上贴?别說3個亿,就是30個亿,300個亿,只要贺总裁开下口来,分分钟都有金融机构贷给他。”
“也不一定就找贺聆风。”
苏茗悦一愣。
方弘梅笑嘻嘻道:“你不知道贺聆风有個儿子,现在也挺厉害的了嗎?”
“你說的是——贺天?”
“就是他!”
苏茗悦的心,再次被狠狠揪了一下。离开她之后的贺聆风,很快和许伊菲结婚,很快就有了一個儿子。
贺天——
苏茗悦在心裡默默计算日子:如果沒有记错,這個孩子這会儿已经二十四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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