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局势如水火
這一天,他约了一個经理级别的人物,在一番唇舌之功的努力之后,這位经理终于被他打动,答应签一個百万大单。
這個单子不算大,但是,绝对也不算小。最要紧的,贺天的销售之路迈出了一大步,這最为可喜可贺。
足足两個月跑全了,原本的“名不见经传”也刷新了概念。有好几家用材单位的关键人物都认识了這么個年轻人。贺天的酒量迅速被锻炼出来,一個场子跑下来,红黄白,轮番上,喝倒了一桌子人,他自己還站着。第二個月底,他的销售业绩已经爬升到销售科前列。
第三個月,他让父亲贺聆风为他介绍了来自山西的大老板巨大熊。
說起這個巨大熊,可真是贺聆风的老朋友。早在贺聆风還是投行的风险投资人时,這位巨老板,就有业务放在贺聆风手裡做。只不過出了点岔子,合作最终黄了。可這不妨碍贺天拿這個为由头,和巨大熊迅速在酒桌上成为朋友。
如今的局势,贺聆风已经是世坤集团对外承认的三公子,也是世坤主席沐世刚的合法继承人之一,身份地位和拥有的社会资源丝毫也不逊色巨大熊,且有超過的趋势。巨大熊本身就愿意和他的儿子——贺天交往。在和贺天推杯换盏之际,巨大熊干脆让自己的儿子巨力新和贺天直接拜了把子。
巨力新年长,自称大哥。
贺天年轻,是弟弟。
山西的老板多如過江之鲫,由巨家出面,贺天承诺的半年之约轻松达成。签好的订单交到主抓销售的杜可唯副总桌上。杜副总目瞪口呆,說不出一句话。
這一天下午,高层任命下达销售部,销售一科贺天被提拔为销售科科长。
一科的同事請贺天喝酒,嗨了一個晚上,快九点,在错乱的灯光之间,蓦然,一個熟悉的身影从眼前飘過去。
一转身便能看见,看见就不会忽略。人生至此很少动心,唯一一次情迷,只为她——
贺天当即抛下所有同事,奔出酒吧,然后在灯火辉煌的街头,拼命寻找。耳中听到银铃样清脆的笑声,循声望去,只见一個拥有挺拔身姿的男子正将“她”拥入怀中。
“玩得還开心嗎?”男子问。
“嗯。”她娇憨回答。
“到底這儿才是你土生土长的地方。”男子說着,低头,顺势在她唇上轻轻一啄。夜色,模糊了整個世界。迷离在其中的人,不由自主便放纵起自己。一個忒煞情多,一個毫不抗拒,顺势迎合。一对情侣火辣辣的热吻便在街头上演。
甚至,周围有人走過,他们也沒有避讳……
贺天的心却因此被万把尖刀洞穿,血肉模糊!
踉跄至小巷中,背靠着墙壁,方才有所依托。贺天以手撑额,拼命忍,還是忍不住难過的泪水,一串一串从眼眶中跌落!
第二天,贺天应巨力新之邀,和一帮山西老板在南苑高尔夫球场打球,還剩最后一杆,贺聆风的电话打過来:“马上到机场,飞机三十分钟之后起飞。”迅速到机场后,贺天听父亲转述,得知了一個噩耗:北方高科的执行长韩世景先生,昨天突然离世。
飞机准时起飞。行程中,贺聆风說:“知道韩先生是怎么死的嗎?”用手画了個圆圈,尔后接下去:“闪电。”
贺天看着父亲的手势,追问:“球形闪电?”
贺聆风点点头。
沉默。
少顷,贺聆风继续道:“觉得熟悉,对不对?”
“您曾经說過,之前在保险公司做事,手上投保的四十五個人就一起遭遇過雷击。”
“這次只是换了個形式。”顿了顿,贺聆风双眉紧皱,“据說,闪电是从路边的树丛中滚出来。当时天干物燥,出现這种现象不无可能。然而,既非雷雨天气,左近又无任何电力设施,又是再普通不過的道路,地形地势都沒有半点特别之处。”
“你怀疑‘他’?”
贺聆风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因为是世坤的重臣加元老,所以,韩世景的葬礼,除了本身就在文锡的主席沐世刚和董事各董事,還有负美蒂兰区的刘茂业、开拓出大华夏区商业群体的贺聆风,以及全世界各地隶属于世坤旗下各级高层前来文锡云集。光是祭拜礼,就行了整整一天。牧师主持下葬之礼时,来宾布满了墓园整個草地。
皇家学院院长沐继伟公爵莅临,给韩世景先生献了一朵白色的天堂鸽。
韩世景离世后,北高科的执行长位置由谁出任,成了世坤内部众人的聚焦点。沐世刚的意思,是由韩世景的儿子韩彦石出任。但是,父子团聚榕庄时,老二沐继城却推薦了韩世景弟弟的长子韩文当。
韩彦石毕业于文津大学,为人诚实,低调内敛。
可是,韩文当的個人履历相对要惊人得多:歌布大学毕业,工程物理和机械物理双料博士,拥有工商管理学研究生学历,同时,還精于国际商务。
推薦韩文当的是沐继城,可是,弟兄四人齐聚,除了单独坐在朱韩英下首的沐贺聆风不作表态,连吊儿郎当的沐继良都拭目以待父亲的反应。沐继伟俨然一個好儿子、好兄长,专心致志切牛排,结束后,慢條斯理擦嘴角,尔后,端坐。干干净净的脸上,五官不失年轻时鲜明卓越的风采,尤其那双蓝色的双眸,璀璨生光,如此与众不同。
他的制服,除了九瓣花瓣的狮子胸章外,又增添了带金星的领章以及三杠三星的肩章。也就是說,除了公爵爵位、皇家学院院长的头衔,沐继伟如今,在文锡军方,也享受着上将级别的待遇。
這样的人物,坐在家庭成员裡,即便是大家长沐世刚,也沒法忽略他。
看起来,是沐继城提出的韩文当,可是,這屋子裡面谁不明白?韩彦石秉性纯良,特别像他爸爸韩世景。选這样的人继任北高科的执行长,为的,就是让沐世刚再多一個极忠诚的左膀右臂。韩文当又是谁?韩氏家族裡曾经受到排挤的弟弟生出的、一直流落在外国生存、求学的孩子!這样的孩子,生性叛逆,有野心。对沐世刚来說,有百害而无一利!如果說到利益,只能是对沐继伟。
沐世刚问沐继伟:“何不辞了不相干的那些事情,回来世坤,你来继任北高科执行长呢?”琼山崩于前不变色的冷静中,透出丝丝嘲讽。
沐继伟轻轻一笑,挑明了:“我也觉得,由韩文当来接北高科执行长的位置,更加合适。”
“哦——”沐世刚既然引出他来,便不置可否,含糊其辞着。
沐继伟嘴角上挑着笑,磁性的嗓音字正腔圆說:“歌布大学求学、双料博士的背景,精通工商管理,也擅长国际商务。父亲,时光荏苒,时代变迁,从過去到现在,想要支撑起一個庞大的企业,除了人才,您還想再要谁呢?”
沐世刚說:“韩彦石也不错。”
沐继伟发出轻蔑的嘘声。
過了好一会儿,沐世刚闷闷道:“還是交由董事会商讨决定吧。”咳嗽了几声,白发苍苍的他神情止不住落寞,“确实已经到了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年代。”
贺天早几天回夏国。而回去夏国后的他,接连听到从张云廷处传来的情报:黎汉威董事在家裡下楼时,突然失足,连续摔落五级台阶,最终造成髋骨碎裂,入院治疗。另外一位叫鞠金良的董事更玄乎,开车行驶在路上,侧面突然冲出一辆重型货车。還好当时有人横穿马路,鞠金良的司机猛踩一脚刹车。但是,旁边抢過去的一辆轿车被撞了個正着。
打开文锡市的要闻,可以查看到视频。只见那辆被撞的轿车在道路上连翻了几個滚,汽油管爆裂,发动机起火,旋即汽车整個儿爆炸。消防人员赶到时,裡面的人都烧成了炭……
一周后董事大会,是四十六岁的韩彦石還是获得大部分票数支持,如沐世刚所愿,成为北方高科新的执行长。
那几天,天河国际楚铁龙带着他的一干得力干将全部离开夏国。
半個月后,父亲贺聆风才亲自去滨东机场,把他们接回来。
贺天决定去金域找肖威。
還是那個厅,只不過,灯光和音响都工作起来,原本只是吃饭的地方,顿时变成了一個具备娱乐性质的豪华包房。
肖威左拥右抱,唱歌兼豪饮。
贺天进来时,肖威愣了一下。
贺天挡开一個留长头发清纯妹妹的搭讪,脸色平静,安稳如山,在沙发上泰然坐下。
肖威醉眼迷离,大着舌头:“你……到這儿来、来干嘛?”
“要人。”
“啥?”肖威好像沒了耳朵,“你再、再他妈的說一遍!”
贺天根本沒把一屋子男男女女放在眼裡,他盯着肖威,只管說出来意:“半年前,你从我手裡抓走過四個人:林潇逸、蒋昊辰、谭文新和慕云白,今天,我要从你這儿带走。”
“哗啦!”桌子上的东西被抹了一地。
肖威踉踉跄跄从人群中走出来,把贺天一把拎起来:“你先撒泡尿把自己照照,你算老几,也来跟我谈這個?”贺天一米八几的個子,他想把人整個儿拎得离地,困难。而且,他自己喝了不少酒,用多了力气,头昏眼花,手脚发软。
狠狠出力,把贺天往沙发裡一推。肖威拿起一個啤酒瓶,砸碎了,锋利的玻璃渣子对准贺天:“你也当我好欺负是不是?”因为岁月的流逝变得非常肥厚的眼皮死命往上挣,露出浸淫過多酒色而变得非常浑浊的眼球。“呵呵”的呼吸,好像困兽的嘶吼。
贺天清冷冷一笑:“连仅剩的這一处,你也不想保了?”余光看到肖威的手剧烈发抖,贺天接着說:“我以前不知道,现在才知道。林潇逸、蒋昊辰、谭文新和慕云白,他们原来都是全习武校的。”
“那……那又怎么样?”
“东州市特警裡,十個裡有八個是从那儿选拔入公安大学,尔后培养出来。”
肖威从沒听過這样的事,惊愕不已,下意识吞了一大口口水。
“你知道我在說什么嗎?”贺天问。
酒劲上头,头一昏,肖威跌坐回他原来坐的那個沙发。
贺天替他倒了一杯水,微微笑的样子不再有半点曾经的青涩。数年的成长,诸多事情的历练,已经锻造出一副钢铁心肠。贺天毫不忌讳,贴着肖威坐,轻声慢语,仿佛肖威不是敌人,而是他的好朋友。
“我爸爸在文锡时,楚叔叔就在了。那时候,我爸爸什么都沒有,能够平安活着,全有赖楚叔叔。楚叔叔這個人,幼年跟着华应雄流浪,九岁在文锡市的幸福裡,便是一個出入于鱼龙混杂的社会,却完全可以游刃有余的角色。楚叔叔他,该有多厉害,你想得出来嗎?但你接受了别人的挑唆,妄想在火焰团和世坤大华夏区的争斗中渔翁得利,事实上,很多重要的消息你并不知情,结果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权力。林潇逸他们,你必须给我。非得如此,你才可以保全你现在仅存的东西。金域一处,实现不了你鼎盛时期的繁华,但保你余生富足,毫无压力。”
“咕嘟咕嘟”,肖威将白水一饮而尽。杯子顿在桌上,侧目斜瞥贺天。灯光闪烁之下,這個事实上依然非常年轻的青年,表情平淡,但是眼神深邃,不可测!
贺天有的是耐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冷汗一串一串从肖威额头上洒落。
肖威狠摸了一把脸,最后說:“人,我可以给你!但我有條件!你和楚老大交涉,让我依然可以留在龙虎帮裡面。任老二无所谓,血影堂必须一起存在。要還给我原来的地盘,不是全部,三分之二,至少二分之一。”
贺天說:“我只可能保证最前面一條——和楚叔叔交涉!”
两天后的周一,“好学生”楚正哲从英华校园裡走出来。他早就不需要丁免每天开车来接送他,乘公交,不過五站路,就可以从海顿到英华,或是从英华回到海顿。不同路的同学,在校门口热情挥手,和他作别。唯。同路的如林志宇、唐小飞,和他勾肩搭背,亲热得如同哥们儿。
经過一辆银色的宝马,习惯擎着一团和气的楚正哲,内心蓦然一动。
他突然驻足,林志宇、唐小飞毫无防备,双双冲动前面。
“阿哲!”两個人回头一起喊。却见那一团消失了许久的杀气缓缓聚拢回来。林志宇和唐小飞一下子回到半年前:那一天,有五個少年一起出现在高二六班门口……
杀气腾腾的楚正哲,让所有认识楚正哲的英华学生感到恐惧。即便林志宇、唐小飞自诩已经取代之前的林潇逸、蒋昊辰等人,已经正式成为楚少爷的贴心好友。然而,這一时刻,他们终于了解:沒有!当楚正哲突然决定要做好孩子,好孩子的這一面不過暂时充当了面具。
真正可怕的他,冒着寒气。
林志宇、唐小飞竟然不敢多說一句话,两個人面面相觑,過了一会儿,一声不吭,双双逃跑。
楚正哲“呼”一下,把宝马车的车门拉起来。
“阿哲!”
裡面一下子伸過来四张脸。
楚正哲目瞪口呆:“小逸、昊子、谭子、小白!”
四张脸、四個人,四颗脑袋一阵狂点。
感慨万千的楚正哲和四個好朋友重聚。他问林潇逸:“吃苦了嗎?血影堂裡的肖老二,是不是总故意为难你们?”又问蒋昊辰:“现在出来,還来英华读书嗎?還是,回全习武校?”
一個小时之后,他和贺天在丁久吧的江边露台上碰面。最不可解的疙瘩,因为林潇逸等四人的回归,终于解开。楚正哲觉得,自己虽然還是不喜歡眼前這個人,但是,到底贺叔叔其实也不是想象中那种坏人,且贺天還是宁兮的亲哥哥,所以,彼此相对,坐下来,好好聊個天,不算不能接受。
“究竟为了什么?”喝了一口饮料,楚正哲主动打开沉闷。
“和解吧。”過了会儿,贺天才蓦然說。
楚正哲想要了解理由。
贺天踯躅着,好一会儿才說:“就像我爸爸需要你爸爸,我,确实也很需要你!”
就這么着,贺天和楚正哲這两個人,从互相敌对,最终变成朋友。
楚正哲把在心裡埋藏了整整十七年的郁结统统倒出来:“知道我小时候多痛恨你和贺叔叔嗎?血影堂裡的人,就算父母再混球,但是,他们总還是有的。只有我沒有!很小那时候,血影堂的人就叫我‘沒爹妈的野种’,他们欺负我,辱骂我。后来,我和紫蓝叔功夫练好了,他们就处处表现出嫌弃,甚至最后還不停想要暗杀我。我中過暗箭,還差点被炸弹炸死。我不得不拼命跑,把工地上的搅拌机都给搞坏了,依次来换取逃命的机会和時間。十三岁会骑摩托,然后就把偷来的摩托车骑上路,這样就能遇到警察,让警察记得我——而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贺叔叔造成的。’
“你回到东州,成了东大的教授,市政府還送给你一套房子。我爸爸为你爸爸出生入死,身陷囹圄,最后他的儿子——我,丧家之犬一样,在肖威的威压下,猪狗一样活着。”
贺天說:“可我并沒有玩弄我学生的感情,”
這句话說得有些打脸。因为,贺天這话刚刚說完,旁边就過来一個美女: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真是韩甯。
韩甯已经是全国报业销量前三强《都市快报》财经版的记者,和朋友到丁久吧来。一眼看到贺天在临水的露台上,很是欢喜,前来问候。她今天的衣着非常性感,一件正红的圆领上衣,极大程度勾勒出丰满上围的完美曲线。一道深沟,几乎可以埋进在场所有男士的注意力。浅浅一笑,吸引住旁边桌上一個男士。手上的酒立刻撒了,“乒乓”一声,杯子掉在桌上。男士对面的女孩气得拍案而去,男士恋恋不舍,但又自知沒戏,只得慌忙去追。
韩甯自顾在贺天身边坐下,大波浪卷发映衬下,一双大眼睛精致绝伦,泛着淡淡红色的丰润脸颊简直就是美好的玫瑰花,朱唇往两边挑成优美的弧形,微微开启,声音软而甜糯:“好久不见。”
楚正哲揶揄:“好好享受你的夜晚吧,贺教授。”贺天待要阻止,他喝完碗裡最后那口汤,起身离座,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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