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被撞 作者:梅青 章節目錄 這一年的春天比往年要来得早一些,才腊月十五就打春了,到了新年刚好赶上二十四节气中的雨水,好在大年初一初二又晴得很好,直到初三才开始下雨。 春雨贵如油。 田裡的麦苗经雨一淋,长势喜人。 二月二那天,已经春分。到了春分,昼夜平分,冬小麦也进入拔节期,呼呼呼地往上窜,不多时就打苞了。 调皮的孩童们开始用嫩柳條做成柳笛,吹着玩。也有孩童抽了麦苞将芯子去了折起来吹。蒲公英漫天飞舞,野花儿遍地都是。天高云淡,日子在牵着黄牛慢吞吞地走過田埂的时候一晃而過。 青青的绿草铺满脚下,也有认得草药的孩子去采了半枝莲、夏枯草、车前草、马鞭蒿……之类的拿去卖了钱换成糖人回来吃的。 草药,草药,大部分草都是药,端看人们认不认得罢了。湾子裡的人都是相当质朴的,有一個人认得某种草药,過不了多久,湾子裡大部分人也就认得了這种草药,一般来說不存在某人拿着草药卖给邻居的情况。 邻裡况且如此,亲戚就更不会了。 就拿王菁现在想出来的贮藏蔬果的方法来說,也是一样。若是由沈氏出面,光明正大跟张氏讨要,就算這方子是王菁发现的,张氏也会双手送给张家,谈银子多伤感情。若是沈氏会做人,拿着王菁的方子赚了钱,就反過来会用其他方式弥补刘家,這才是至亲之间的相处之道。 可惜沈氏以己度人,觉得明着要小姑不会给,非要让闺女偷偷摸摸的把它弄到手。 不過,王菁倒也沒骗丹姐儿,那菖蒲下面,确实只是化粪池罢了,并且還是個残次品! 王菁本来的意思,是觉得露天敞着的粪池污染环境,想物尽其用做個沼气池的。 哪想现实并不是那么如意,刘成贵只能把它挖出来,密封却是個大問題,沒有水泥和石灰,另外连接的管道本地的工匠们也做不出来,王菁不得已拿了南瓜藤和竹竿将沼气引到红薯窖裡,這才贮存了桃子。 最初她也是想着用這样的方式赚大钱的,转眼又考虑到這保存桃子的方法毕竟是靠粪化的“气”来完成的,若是让那些达官贵人知道了,還有人肯吃這桃子嗎? 所以這個秘密除了刘永安,就是刘成方夫妇也不清楚。 王菁又特意嘱咐了刘永安,“這事千万不能說与其他人知道了。” “就是乔家表哥问,也不說嗎?”刘永安问她。 “当然了,這是我們家的秘密,关表哥什么事?”王菁理所当然地說道。 原来,在妹妹心裡“我們”是一家人,表哥只是表哥而己啊! 不知为何,刘永安听了這话,笑容止不住就眼底溢到了眉稍、嘴角,浑上身上每個毛孔都透着舒畅。 “這是我跟妹妹的密秘,就是娘问我也不說。”刘永安向她保证道。 是以,张氏在大冬天看到新鲜的桃子,问他们是哪来的,俩人都一致保持了沉默。 “娘整天那么忙,這点子小事哪還要您操心呢。”刘永安正义词言地說道。 反正又不是什么坏事,不想說就不想吧,张氏也就沒再往下问了。 所以丹姐儿问她的时候,她是真的不知道。 但丹姐儿不這么想,只觉得刘家包括她姑母在内,所有人都骗了她。是以才逼着王菁非要让她下去看看。 一池臭粪,有什么好看的? 不過,王菁也不是今天才认识丹姐儿,知道她一向我行我素惯了,越是不让干、不能干的事她越会想着去做。真要掉到了粪池裡,只怕沈氏会连张氏都一起恨上了。 “娘,表姐也不知怎么了,偏要下咱们那粪池裡面看看。”她对张氏說道。 张氏皱眉道:“想看就看吧,她倔犟得跟牛一样,不撞到南墙不回头。” 虽然那是亲侄女,但眼前的女孩总是自己一手养大的。相较之下,她還是同菁姐儿的感情要深一些,能做到不偏不倚,已经对得起娘家嫂子了。 不過,私下裡张氏還是劝慰了丹姐儿一场,“菁姐儿說你要跳到粪池裡去?臭都臭死了,跳那裡干什么?女孩儿大了,要学得宽和一些,這样才讨人喜歡。” 姑母這意思,不是明显地在告诉她,她沒有菁姐儿大度嗎? 野丫头!竟然背地裡在姑母面前告我黑状!真是太欺负人了! 丹姐儿的怒气,在见到乔朝阳的时候攀升到了顶点。 他今天穿了件纯白色的丝质长袍,头上带着玉簪,腰间垂一块上好的美玉,然他那五官却要比美玉還要出色,更别提那周身的气度,儒雅温润、风姿過人,让人看到就舍不得再移开视线。 然而,這么优秀俊美的大家公子,偏偏只对那野丫头一個人好! “表妹,看看,我带给你的礼物,喜歡嗎?”乔朝阳轻笑着问王菁道。 他的声音,低醇悦耳,加上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听在丹姐儿的耳中,恰恰如上好的美酒外面裹了层贻糖,动听极了。 可惜,他永远不会這么问自己! 丹姐儿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连指甲掐进手心裡也丝毫不觉。 “表哥,這是小马驹嗎?你真要把它当礼物送给我?”王菁问道,“我沒照顾過马儿……” “這還不容易!我就知道你照顾不了,给你带了個专门照顾它的人過来。”乔朝阳手一挥,一個十七八岁的少年上前躬身给王菁问好。“他家祖辈养马,先借你用一段時間也无妨。” 王菁笑眯眯地道谢。 居然送了她一匹纯白的马驹!還有专门养马的人! 若是姑母当初沒收养這個野丫头,這马驹兴许就是她的!還有那只大白狗和众人羡慕的目光! “菁姐儿!我們去年打過一個赌,你還记得吧?你今年要给我一车桃光李的,若是输了,不仅要把去年表哥送给你的狗给我,還要搭上今年的這匹小马驹!另外,你答应過要让我看那菖蒲下面的东西,過了這么久也沒让我看,你不会是想耍赖吧?” 由于今年立春立得早,相应麦子熟得也早,到了端午早過了芒种一二十多天,并不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加之刘家盖房子的时候因为农忙,上梁并沒有晏客,许多人都赶在王菁生辰這一天来了刘家。张家也来了人,来的就是沈氏和蔡氏妯娌。 听得這话,王菁不由为难地看了沈氏一眼。 沈氏却觉得這是王菁心虚的表现,装做沒看见,反而跟刘永安的伯娘们拉起了家常。 王菁不由无奈地道:“丹表姐,那下面真是個化粪池,還是不要看了吧。” “我就是沒看過這样的化粪池,才想着要看看,况且這是你自己答应過我的,說话总要算话吧!”丹姐儿寸步不让。 “那,走吧。”王菁暗暗好笑。 好在并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福伯将池盖打开了,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跟着的人都掩住了鼻子,唯有丹姐儿睁大眼睛伸着脖子往裡瞧,偏又一片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到。 难道那桃子就是放在這裡头保鲜的?若是能弄一些上来就好了。 丹姐儿正琢磨着,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眼前一黑,掉到了那团黑乎乎的物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