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哦,原来主人叫做穆清。
哦,原来主人买他是要送给這個王爷的。
酸楚一丝一缕从心底裡飘散出来,口腔裡泛着淡淡苦味儿。
不知道为什么,兔子就是感到很难過。
人牙子将他视作一個物件,价高者得;主人也将他视作一样物品,随意送给别人。
那刚刚感受到的温暖,指尖擦過头皮的温度,如此的真实,此刻却降温冰冻起来。
兔子不敢相信,他伸出手小幅度拉拉穆清的衣袖,声音低低的,颤抖着,“主人……”
穆清回過头来,侧身挡住男子粘在兔子脸上□□炙热的视线。
“荣王,不要开玩笑。我带他来只是让你亲自看一眼,如果你真的想要,還需要我去嗎?”穆清眼神锐利,身形挺立,直直和林吾青对上。
“我都让你去买回来了,你又怎知不是我想要的?”
“万一此时此刻,我又反悔了呢?改一改條件,让他来我府中,我再去救你那小情郎?”
林吾青目含笑看向躲在穆清身后的兔子,却发现兔子尽力躲避他的眼神。
是极其不愿意且嫌弃他啊……
林吾青倍感沒趣,啧了一声,他懒懒地坐回原位,端起侍婢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穆清露出一抹冷艳的笑,她声音清晰且明亮,“第一,我如约完成了你提的要求。
第二,京裡的人都知,荣王是個宁可自己吃亏也会信守承诺的人,相信我完成了我這边的,您也会完成给我的承诺,不会悔约。
第三,我再重申一次,宁世子与我只是战友关系,他年初就說了亲,還望荣王不要用小情郎這個词儿。”
林吾青听她一句一句摘自己的错处,忍不住大笑起来,“小丫头片子,伶牙俐齿!”
他朝着兔子挥挥手,“来,過来,到這灯下,我细细看看。”
兔子听他俩对话听得云裡雾裡,不太明白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他明白,现在主人挡在他身前,在护着他。
兔子心头高兴的心情熬成了甜蜜,把刚刚的酸楚全部染上糖霜。
突而,兔子听到荣王喊他,主人转過头来,用只有他一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道:“放心,我今天会把你带回家的。”
家……
這個词過于遥不可及、不可触碰,兔子眨眨眼,看着主人幽深的黑眸。
主人是认真的。
认真在說,带他回家。
兔子仿佛踩在棉花糖上,如梦幻般,走到荣王面前。
荣王起身,来到他跟前,端起明艳的烛火,放到兔子面前。
两张容貌大不相同,却同样惊艳的脸凑到一块儿,那烛火也失了颜色。
林吾青越看,眼裡越是满意与惆怅,他嘴裡嘟囔一声,“不愧是我妖——”
似是想起周围還有很多人,嘟囔戛然而止,他冲着兔子调皮眨下右眼。
兔子听他此话,兔子眼顿时瞪大,神色震惊。
妖?
這個荣王和他一样也是妖族?
兔子他很少见過妖,尤其是隐藏在人类中,举止和人类完全无异的妖。
“看好了嗎?如果确定好,我們现在就出发去宁王府吧,马车我都准备好了。”穆清道。
林吾青站直身来,笑眯眯看着穆清,“总觉得我亏了呀,這笔买卖不划算,我又给你送了個漂亮的小郎君,又去救你的小情郎。要不還是把他留在我這儿玩两日,過两日我再——”
穆清皱眉,直接打断他,“荣王,您府裡有多少個了,還差這一個嗎?再說您现在一把年纪,也不比从前了,身子骨還是好好保养,不要总浪费在烟柳之事上。”
林吾青当妖的,自然有自己容颜永驻的法子。
只是在人间生存,岁月流逝,他也总要做点假给外人看的。
外表的皮囊是比十年前要老一些,但已经是穆清嘴裡的要“好好保养”嗎?
林吾青怒极反笑,“我发现你很护着他啊?”
他伸出手来去触碰兔子下巴上的鞭伤,兔子往旁侧過头躲避。
穆清上前拉了兔子一把,将他挡在自己身后,目光锐利,语气却漫不经心,“他胆子小,您莫要吓他。”
兔子垂头丧气垂下两只耳朵。
主人說他胆子小,說得也沒错。
听荣王的意思是他在這裡玩两天,主人就不欠荣王什么了。
为了表示自己也是一只胆大的兔子。
兔子鼓起勇气,道:“我愿意留在這裡玩两天!”
穆清顿住,用一种不可言說的微妙目光扫向兔子。
林吾青当场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眼泪都挤了出来。
兔子一头雾水,看主人的表情,在這裡玩好像不太好……
兔子为了举例自己真的可以在這裡待着,道:“在這裡玩,会不给我饭吃嗎?還是会让我洗衣服?沒事,我饿两天不会饿死的,我也很会洗衣服,绝对不会把王爷的衣服洗破!”
他对自己会的洗衣服技能還是很骄傲的,当了奴隶别的沒学会,洗衣服的经验学了超多。
兔子虽然很厌烦洗衣服,但是只洗两天就可以帮到主人,他很乐意。
林吾青笑得整個人都颤抖沉默了,他脸上的肌肉笑到抽筋。
穆清也是沉默,看着一无所知的兔子,一时之间有点头疼。
最后林吾青松口了,“算了算了,這尊大佛,我這個小破庙裡蹲不下他,穆清,你還是快把他带走吧。”他揉着自己发酸的脸颊道。
“荣王,我知道您拒绝了很多次宁王府的恳求。如今我也完成了您的要求,我想今晚就請您去给宁世子诊治,他身上的毒是因帮我挡箭才得的,虽然现在用汤药吊着,但我怕夜长梦多,還請您帮帮我。”穆清抱拳作礼。
林吾青笑眯眯看着傻乎乎的兔子,心情极好,点头,喊旁边的小厮去拿自己的药箱来。
马车平稳地在晚霞中行驶着,车厢内,林吾青多次试图和兔子聊天,偏偏都被穆清给截了。
林吾青抽出袖子裡藏的小扇,隔着穆清点点兔子的小腿,笑眯眯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穆清长腿一伸,格挡开林吾青的扇子,“他叫兔子。”
“啧,還真是個随便的名字。”林吾青拉长语调,转而又问:“现在多少年岁啦?”
兔子犹豫片刻,一百多岁临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荣王知道沒事儿,主人知道怕是要吓到了。
不能把实话告诉主人,他脸上浮现出愧疚之色。
“他十七,和我四弟穆天年岁一样,身量也差不多。”穆清随口瞎编,似笑非笑看一眼林吾青,又道:“這個年纪,正是上房揭瓦的好年纪……”
林吾青摸了摸鼻子,听懂了对方指的是什么。
他屋裡面陪他玩的姑娘少年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而兔子才十七,還是個嫩娃娃,她在提醒他不要总是去招惹兔子。
不過哪裡是招惹啊,林吾青心中好笑,却又暗暗庆幸自己给兔子找到了一個愿意护着他的人。
兔子紧紧挨着穆清坐,听着两人打哑谜。
他肚子咕噜咕噜叫唤起来。
声音過大,回荡在寂静空荡的车厢内。
登时,他的脸上就显出一片红晕来。
兔子有些尴尬,想到今天一整天除了早上喝了人牙子给的一碗冷粥外,就沒有另外进食了。
“怎么饿成這样?”林吾青道。
穆清拉开车厢内侧矮案下的抽屉,端出几盘糕点,道:“吃点垫垫肚子,等下還要好一会儿才回府呢。”
兔子感动缩了缩鼻子,目光落在穆清的侧颜上,带着感激神情。
主人是第一個他饿了就给他拿东西吃的人。
以前人牙子就早一碗冷粥,晚一碗剩饭给他吃,中途他饿了也不敢說。
說了也只能吃鞭子,便只能忍着,蜷缩在牢笼裡。
兔子小心翼翼拿起一块糕点,一整個塞进嘴裡。
他静声咀嚼着,嘴巴一鼓一鼓分解糕点。
兔子脸上露出满足笑容,眼睛高兴地眯了起来。
穆清感觉到自己袖子被拉了拉,她转過头来看,一块精致的梅花糕点正正放在自己唇下。
清香袭上鼻尖,少年清脆的声音传入耳底,“主人,這個好吃,啊——”
余光中,少年嫩红带笑的唇角沾着些糕点碎渣,唇大大张开,示意她也张嘴。
穆清沉声,“我還不饿,你吃吧。”
兔子讪讪收回拿着糕点的手,闭上了嘴,失望充斥在他那一方小天地。
他躲回角落裡,兔子眼看着手上的糕点。
這是他吃了几块儿后觉得最好吃的一個口味。
主人沒有要,应该是不喜歡吃糕点吧。
兔子突然失去了吃东西的兴致,他将手上的糕点又放回了盘子裡。
穆清撇着眼看他一系列小动作,她面上還在与林吾青讨论宁世子所中之毒的症状。
马车平稳行驶了许久,說得有些久了,她状似无意說了句:“有点饿了。”
說完穆清伸出手去,不偏不倚,正正挑中了兔子放回去的那块梅花糕点。
她利落塞进嘴裡,吃得很快,沒嚼两下就咽下去。
应该是噎了一下,穆清眉头皱了皱,却道:“确实挺好吃的。”
兔子身子瞬间坐直,圆眼由灰转明,似是闪耀的星辰,凝视着穆清的动作。
兔子心裡的那只小白兔此时一蹦三尺高,两只耳朵高高束起,摇头晃脑大喊:
主人說她喜歡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