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十一皇子的尸骨(二更) 作者:细雨鱼儿出 苏流月只静静地看着周云克。 他的回答,她其实也早已是猜到了。 今晚這样问他,不過是要他的一份态度罢了。 见苏流月只是看着他沒有說话,周云克心底,破天荒地有些不安,握紧她的手,有些自嘲地一笑道:“我可是比你想象中的,更冷血无情……” “殿下,论冷血,你可比不上我。” 苏流月却挑了挑眉,下巴微抬,眼底带着几分挑衅道:“殿下還能看在长喜长公主的份上,忍让父皇這么久,我对我那個爹,可是一丁点儿都忍不了,他对我不义,我便反手送他进大牢。 這一点上,殿下可是输了。” 周云克有些怔愣,忍不住低低一笑。 這种事還能拿来比? “我說這么多,是想說……” 苏流月突然放低嗓音,嘴角微扬地道:“我很高兴殿下把這一切都告诉了我,殿下不必有任何负担,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如今說到底,我們已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我倒要庆幸,我的队友不是那等软弱无能的。 這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是有资格做父母的。” 队友……又是一個新鲜的词,意思类似于战友? 周云克只觉得心底微微一暖,看着面前的女子,他低低地道:“流月,谢谢。” 苏流月好笑地道:“你谢我什么?” 周云克只是笑而不语。 谢你接纳了我的全部。 谢你,愿意一直在我的身边,理解我,支持我。 接下来的一個月,新京城可谓风云变幻,人人自危。 就如周云克一开始预料的一般,以尤丞相和孙常侍为首的一群新朝官员对前朝官员极致打压,只要是先前跟崔家和魏家這两家走得比较近的家族,都被严密看管了起来,甚至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所谓暗中密谋的证据,就被直接抄家。 短短一個月,被勒令严密看管的家族就有数十個,被直接抄家、和崔家和魏家一般被打进了大牢的家族更是有四個。 若不是以周云克为首的一众朝廷官员一直以死进谏,只怕被愤怒蒙蔽了双眼的圣上已是直接大开杀戒,血流新京了。 然而,治不了那些還沒有确实的谋反证据的家族,不代表圣上治不了已是冠上了欺君大罪的崔家。 当初,圣上看在崔明远“大义灭亲”,亲自把自己的女儿和外孙送到了自己手上,心裡很是自得和满意,因此,十一皇子在牢中病逝后,他大发慈悲地允许崔家把十一皇子的遗体带走埋葬。 崔家为了避嫌,沒有把十一皇子的遗体埋在家族的墓园裡,而是在城外寻了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把他埋葬了。 为了验明那裡埋葬的尸骨到底是不是十一皇子的,孙常侍亲自带人把他的坟掘了,請了十几個仵作进行验尸,虽然棺木裡的尸体已是只剩下一堆白骨,然而前朝皇室的诊籍還沒被处理干净,十一皇子的诊籍還好好地被收藏在太医院裡。 通過与十一皇子的诊籍作对比,十一皇子七岁时,曾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左腿,虽然后来经過精心的养护,十一皇子的左腿痊愈了,但曾经骨折過的骨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沒有遗留,更别說,那件事只发生在十一皇子去世前一年。 然而,棺木裡那具尸体的左腿骨头光滑得一点瑕疵都沒有,一看就知道去世的那個孩子,生前定是被人好好爱护着、沒受過一点重伤的。 由此,仵作们得出了判断——棺木裡那個孩子,不是十一皇子。這個结果递到宫裡那一天,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开始冬雷滚滚,乌云密布,下了一场冬天罕见的雷阵雨。 那之后,新京城仿佛一下子进入了深冬,气温一下子低得人连门都不愿意出。 圣上自是大怒,在不管如何严刑拷打,崔明远都不愿意說出十一皇子的下落后,他下令,崔家人按照家族裡的辈分和排名,每三天砍一個人,直到崔明远愿意吐出十一皇子的下落那一天。 因此,新京城虽然不至于血流成河,但這個冬天,注定還是染上了不祥的鲜血气息。 這天正午,苏流月正坐在暖融融的书房裡,眉头紧皱地看着手上的一封信。 那是正在新丰县任职的薛文津写给他的。 這一個月,她都沒再见過薛家人,然而,尤丞相那群人对薛家的针对,并沒有因为她与薛家的远离而少上那么一些。 這件事,苏流月先前便知道,那时候钟姑娘的案子才发生沒多久,旧朝权贵间因为钟姑娘的死正是义愤填膺的时候,魏御史曾试图拉拢薛成义,和他一起在朝堂上表明态度,为旧朝权贵争取权益。 因着薛成义也在御史台做事,魏御史算是他的顶头上司,他的邀约,薛成义能拒绝一次两次,却不能拒绝三次四次,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跟他喝了两回茶。 然而,明眼人都知道,所谓的薛成义和魏御史喝了两回茶,不過是尤丞相他们想针对薛家的理由,那之后,薛家外头便有重兵把守,几乎每天,都会有人以各种名目不由分說地进入薛家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便是他们什么都沒有搜出来,也足以让京城裡的人嗅到了一些气息。 ——尤丞相他们会這般狂妄,背后支持他们的人其实就是圣上。 也就是說,真正针对薛家的不是尤丞相,而是圣上。 一個小小的薛家,還沒有那么大的能耐惊动圣上。 苏流月這一個月,眼睁睁地看着事态发展,除了担忧,暂时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那群人,针对薛家還不够,竟是還派了人暗中跟踪调查薛文津。 只怕,当初圣上勒令薛成义和薛文柏停职,却沒有提到薛文津,不是因为忘了或是沒把他放在眼裡之类的原因,而是故意的。 留一個人在外头,也许能更容易找到他们的把柄。 苏流月快速地看完了薛文津寄過来的信,信裡看似只是在說些日常琐事,其实是借此在向她报平安。 她暗叹一口气,把手中的信件放下。 這时候,尔安走了进来,道:“娘娘,奴婢们把午膳拿過来了,娘娘先去用午膳吧。” 苏流月眉头微蹙,“先放着吧。” 尔安无奈地道:“今儿后厨进了一批新鲜的鱼,如今這個季节,要找到新鲜的鱼可不容易,用鱼做的菜若是放凉了恐有腥味,娘娘還是先出去用一些吧。 這些天,娘娘总是不愿意好好用膳,今儿太子殿下临走前,特意嘱咐了奴婢们,一定要盯着娘娘好好用膳。” 苏流月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 最近事情多,她确实沒什么心思吃饭。 但沒想到,看似天天早出晚归忙得像一只陀螺的周云克,竟然還能察觉到她沒有好好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