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四:她就是朵美丽的菟丝花
是谢锦意最讨厌,也最嗤之以鼻的情绪。
但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谢锦意却平白生出一股倾诉的冲动。
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如何都摁耐不住。
“你不要用這种眼神看我,显得我多可怜似的。”
谢锦意讨厌脱离掌控的人或事。
哪怕面对温停雪,她也是下意识露出棱角,保护自己。
但话出口,她還是后悔了。
别开脸,徒手灭烟道:“看到我這样,你应该挺痛快的吧。”
温停雪盯着她的手,否认,“沒有,我从未希望你過的狼狈,相反,我希望你過的开心点,不要像现在這样,伤害自己。”
很多事情,她沒說,不代表她不知道。
当年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其实很难判定谁对谁错。
不過都是被命运裹挟着的普通人罢了。
诚然,她恨過谢锦意。
但她恨的,不是她伤害她。
而是她的手段。
她那么狠。
亲手捧给她一份美好,然后,在最绚烂的时候,狠狠砸碎。
她恨的是那個无所不用其极的谢锦意。
而不是给予她温暖,和友谊的谢锦意。
所以,私心裡,知道谢家的事后,她是希望她能摆脱原生家庭的困扰,活的开心快乐点的。
但很显然,她远沒有她表现的那么潇洒。
“……”
谢锦意属实沒见過她這种傻子。
被欺负了,還盼着欺负她的人好。
真是,沒救了。
但不管心裡怎么骂,那股子倾诉欲,就是压不下去。
好多话就在喉咙口。
她一张嘴,就出去了。
但她就是张不开那個嘴。
她這辈子,能扛很多事儿。
无论好的坏的,只要落在她身上,她都能咽下去。
但她就是不喜歡去說。
她宁愿别人恨她,讨厌她。
她也不愿意揭开伤疤,让别人来怜悯。
除非,她這么做,是有目的的,是有利可图的。
不然她過不了心裡那個坎。
但是面对温停雪,她实在升不起一丝算计。
千般手段,万般计谋,在她面前,她通通不想用。
她知道,只要她想,跟温停雪重归于好,不是不可能。
她太心软了。
她哭一哭,再加点苦肉计,以前的那些事,随着時間,慢慢她就能忘记。
但她不想這样,她宁愿心裡那块痛着。
时时刻刻,提醒她,曾经,做错過什么。
“毒,是谢良哲带她吸的。”
压制很久,谢锦意還是說了出来。
她迫切的需要一個发泄口。
把她压在心底深处,不愿被人窥探的狼狈拿出来。
晾一晾,散一散。
然后继续当她沒心沒肺的海后。
“他自己先染上的,要我给他钱,我不给,他就拉着我妈一块下地狱,最后再拖着我,让我用身体,给他挣钱。”
谢锦意下意识摸口袋,想要吸烟。
但身上的烟吸完了,新的一盒在包裡,被小亚拿到车上去了。
温停雪默了一秒,把从郁温礼那沒收的烟递给她,“将就一下吧。”
她知道,她情绪波动大的时候,就喜歡抽烟。
从小养成的毛病,现在也沒改掉。
“谢谢。”谢锦意挪了個眼神過来。
但沒直视温停雪的眼睛。
拿了根烟就走。
站在窗边,夜风吹着她头发。
显得她那么瘦。
好像风再大点,她就能跟着走一样。
“他俩最上头的一次,差点也要给我注射,最后,是我妈疯狂地扯着谢良哲,說,她也毁了,谁给我們挣钱?”
說起這些时,谢锦意的表情很嘲弄。
但不是对自己的嘲弄。
而是旁观者的角度,对所有人的嘲弄。
“看,”她吸了口烟,笑着說:“這就是生我养我的父母,多有意思啊,留着我,不是因为血缘亲情,而是因为我還值钱。”
谢锦意舔了舔嘴角,用一种看热闹的口吻,說:“你能想象嗎?我妈竟然跟我說,我是她的命,是她的希望,但她根本就不爱我啊。
“她就是朵美丽的菟丝花,永远只会依附着别人而活,谁能给予她营养,她就好言好语的供着,活的卑微又可怜。”
顿了顿,她脸上的神色淡了许多,“我也一样。”
“不,”温停雪鬼使神差地說,“你不一样。”
谢锦意侧首望了過来,寂寂夜色裡,她美的惊心动魄。
那個眼神,破碎中带着重组的光。
温停雪這辈子都忘不掉。
“至少,你知道自己要什么。”
遵循本能,温停雪淡声安慰道:“我相信,你未来,一定会過得很好。”
谢锦意仿佛被定住般,愣愣地看着她,直到烟头烧到手指。
她才迟钝回神,“是嗎?”
“是。”
相对于她的喃喃不确信,温停雪给出的答案,要有力量得多。
谢锦意垂眸轻笑,“好了,十分钟到了,你该走了。”
她甚至都不用交代一句:别說出去。
因为她知道,她是不会說的。
很多话,她跟别人說,都要掂量再三。
哪怕是曾经亲密接触的宋程律,她都会防之再防。
因为她深知,一旦闹掰,她說的每句话,都可能成为他刺向她的利刃。
但是对于温停雪,她坚信,她不会。
可就是這么一個值得她托付后背的朋友,却被她亲手推开了。
谢锦意望着再次关上的门,想:這大概就是上天给她的报应吧?她谢锦意此生此世都不会再有朋友。
因为无人抵得上她,而她也不愿将就,更不愿托付真心。
从口袋裡拿出护身符,谢锦意对着上天祈祷。
如果真有来生,請让她干干净净的跟她做朋友。
其实,她是不相信轮回這种概念的。
但是這一次,她希望是有轮回的。
车库。
郁温礼坐在车裡处理海外邮件。
其他人站在外面,說笑着等温停雪。
但最先发现温停雪過来的,却是郁温礼。
推门下车,几步到她面前。
“怎么了?”
瞧见她脸色不对,郁温礼眉心一拧道:“谢锦意她为难你了?”
“沒……”
温停雪扯住他的手,摇了摇头,說:“她只是跟我說了一些事。”
谢家的事,她知道一些。
也听說了一些。
但都沒有谢锦意亲口說的,让她震撼。
冲击太大,她有些沒缓過神儿。
“不過,也不是什么大事。”
赶在他追问前,温停雪扯开话题,“你们怎么都站在外面啊?是有什么安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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