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相谈
难道自己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蒹葭模模糊糊的想,意识越发涣散。
而就在這时,她似乎听见了沈陌言的声音,“這是怎么了?”也不知過了多久,或许只有一眨眼的功夫,或许很久很久,木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直卡在她喉咙的双手一下子被拉开。蒹葭瘫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脖子有些刺痛,可是她却觉得,和生死比起来,這根本不算什么。
毕竟可以算是逃過一劫了。
而站在门外的沈陌言对于自己看到的這一幕,非常的吃惊。
她沒有想到,白露会有這么大的胆子,也沒有想過,她会对一向交情很好的蒹葭下手。
蒹葭可是和她睡一個屋子的丫鬟,大家朝夕相处,一向和和气气的,她居然也会动杀心!
如果今天,来告诉她這個消息的是沈陌言自己,是不是她也要以下犯上,对她动手了?
念头闪過,沈陌言看向蒹葭的目光都冰冷了起来,她看向周围同样呆若木鸡的丫鬟婆子们,厉声喝道:“還愣着做什么?快去請大夫!”而被两個粗使婆子一左一右押住死死不得动弹的白露,狠狠的瞪着她,目光裡满是怨毒,“凭什么?凭什么你有什么话都和蒹葭說,对我就冷淡,想呵斥就呵斥,想甩脸就甩脸?
沈陌言根本不能理解她的逻辑。
无论男女,一旦卖身进府以后,就是下人,一辈子的奴籍。
别說是丫鬟了,就是沈陌言這個做小姐的做错了事,沈明朗一样的呵斥,甚至還有惩罚的。如果主子连呵斥和甩脸都要斟酌半天。那要丫鬟来做什么?供着?况且她也不是喜歡苛待下人的人,从前到现在,她只有在马车上那一次,言辞正色的告诫了一下大家罢了。事后她也沒有再說什么,依旧和从前一样,待她们都很温和。
這就叫呵斥和甩脸了?
众目睽睽,沈陌言根本不想和她辩解,事实上,也沒有這個必要。对于這样的人,无论說些什么。都是无济于事。她摆摆手,示意婆子们押下去,“交给世子夫人处理吧。”毕竟内宅是顾氏当家。虽說是自己的丫鬟,但這点体面沈陌言還是要给她的。
白露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不過就仗着自己从夫人肚子裡出来而已!你這個丧妇!你這個不祥——”声音戛然而止,只有支支吾吾的声音。
原来是婆子们见她說得不堪,随手拿起炕上的袜子堵住了她的嘴。可是方才那些话。院子裡的人都听见了。
众人都忐忑不安的望着沈陌言,那两個婆子更是有如芒刺在背,唯恐沈陌言发怒。
事实上,沈陌言根本不在意,她只是慢慢走进了屋子,看也沒有看她一眼。低声问蒹葭:“感觉如何了?”“奴婢沒事,只是脖子有些疼。”蒹葭强挤出一個笑容来,“多亏小姐来的及时。否则還真不好說。”
說着,感激的跪在了地上,磕了三個响头,才站起身来,郑重的看着她。“白露一向喜歡钻牛角尖,這人吵起架来。說话都有些肆无忌惮,捡最能伤害对方的說,不然怎么叫吵架呢?”
是想要安慰她吧?
沈陌言无所谓的笑了笑,表示自己半点也不介意。淡淡瞥了婆子一眼,就见那俩婆子生生打了個寒战,慌忙押着白露出去了。
听闻大夫已经到了院门外,沈陌言又抚慰了几句,让蒹葭好好休息,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她想起了从前那個天真烂漫的白露,那时候她還不是那样事事都要管的人,只是有些多嘴罢了。
可是为什么,会走到這一步呢?
看来,无论是什么人,都要看清自己的处境,摆正自己的位置。
沈陌言暗暗告诫自己。
而顾氏那边正要歇下,才听說沈陌言那边有個丫鬟不听话,要她处置。她想到自己小姑的为人,又不是那小心眼的人,也不知這丫鬟到底闯下了什么大祸,立刻就派人去打听。等到白露被押到柴房的时候,顾氏那边已经知道了大致情况,她气得脸色发青,“這個刁奴!”可巧沈慕从净房出来,不由一愣,“怎么了?”
对于自己的夫君,顾氏一向沒什么隐瞒,只略下了白露吵嚷的几句话不提,将她如何生怨,如何不服管束,如何谋害她人,尽数說了出来。沈家开府百年,還真就沒有遇上過這么胆大妄为的丫鬟,沈慕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過来這不過是個丫鬟,不耐烦的皱眉:“既然难以管教,那就随便打发出去好了。”
顾氏却觉得心裡堵了一口气,想到连沈家的几位主子都沒有对小姑沈陌言說過重话,她怎么就有這么大的胆子?既然如此不知道天高地厚,這样领回去,也是祸害别人,不如找人好好管教管教好了。她在心裡默默筹划了半天,等到沈慕歇下以后,她才悄悄出去,叫了画眉過来,“你去叫個牙婆子来,把那個叫白露的领出去卖了吧。”
方才来回消息的小丫鬟說了些什么,画眉是听了個全场的,她并沒有吃惊,立刻出去叫人去寻了牙婆子。
等到白露被卖给牙婆子的消息传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沈陌言听說,也沒有二话,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却也只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想到沈韶华的病,她又备了一大包药材,交给了得力的婆子,“你去看看大小姐,将這些药材交给她,說過几天我再去看她。”赏了那婆子一两银子。那婆子欢天喜地的接過,回家就换了件出门的衣裳去了宁国公府。回来的时候满脸是笑,“大姑奶奶虽說在病中,可气色很好,听說您要去看她,很是高兴,還赏了奴婢二两纹银,一匣子点心。”
沈陌言放下心来,但心裡总觉得记挂着什么事情忘记了一样。
顾白辰的到来让她很快将這种感觉抛到了脑后,一如从前,两人见面免不了一顿唇枪舌剑。“怎么大中午的你就歪上了?”
不過是他来的太過突然,沈陌言一时又懒得下炕而已,她盘着腿,端坐在炕上,斜了他一眼,“天太冷了,精神不济。”对面那人就打量了她一眼,煞有其事的点头,“的确有些无精打采的。”說着,自己寻了地方坐下,端過一盏热腾腾的茗茶,扫视了众人一圈,才问:“怎么好像少了個丫鬟?”
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沈陌言脸色一黑,凉凉說道:“你对我屋子裡的人倒是熟悉。”“丫鬟嘛,来来去去也是常事。”顾白辰好像根本沒有听见她說什么一样,自顾自的說了起来,“从前我二堂姐身边還有個丫鬟,不知死活的跑到我三堂兄书房裡去,可惜我那三堂兄是個耿直的人,当时就将她撵了出来,可见得這天下痴心妄想的丫鬟多不胜数。如果每個人都要计较,那也不知道生了多少闲气了!”
又是一個安慰她的!
沈陌言暗自苦笑,却也因此觉得心裡稍稍好受了一些,笑道:“别說是丫鬟了,就算是旁人,我也不会白白生气的,否则,气坏了身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顾白辰看着她,微微的笑,不再提這事,漫无边际的說起闲话来。
這让沈陌言有些愕然,深深瞥了他一眼,想到沈亦的那些话,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
随即又暗自觉得好笑。
也不知道是沈亦多想了,還是顾白辰天生就给人這种感觉,总觉得這人疏远的时候很远,可亲近起来,又太過亲昵。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顾白辰温和的声音:“你快及笄了吧?也不知道侯爷和世子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
沈陌言只想静静的度過自己十五岁的生辰,根本不想大操大办,沈明朗不好多說什么,一切由着她自己的心意。但顾白辰问起,她要是這么說,好像沈家根本沒有把她放在心上似的,只得含含糊糊的說道:“也沒有什么打算,毕竟我父亲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每年生辰也不過是一家人聚起来吃长寿面罢了。”
顾白辰若有所思的点头,出乎意料的沒有追问下去。
這让沈陌言心裡顿时有些发虚,干巴巴的笑着问:“怎么,你又打什么主意呢?”
顾白辰轻声笑了起来,声音听起来竟有些煽情的味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這算什么?难道是要送自己一份大礼?
沈陌言也不好多问,免得自己显得太過急切,好像就等着别人的礼物一样。
“你喜歡什么?”過了一会儿,顾白辰摩挲着茶盏的底座,低低的问。
這下沈陌言已经可以确定他是打算送自己礼物了,每年她都收到不少礼物,也不觉得如何稀奇,卖弄关子的眨眨眼睛,“我喜歡孔方兄,十万两银子不嫌多,一万两银子不嫌少。”活脱脱一副财迷的小模样。顾白辰掌不住,扑哧一声笑,险些将嘴裡的茶喷出来。沈陌言也抿着嘴笑了起来。
她低着头,所以沒有看见,顾白辰眼中一闪而過的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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