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分道
可是,她又如何能保证,莫晚歌在放過建王以后,能够安然离开呢?
就算今天他能够从驿站裡全身而退,又如何能躲避建王日后的追杀呢?
這是一個很严峻的問題。
想要和解,沈陌言這方,必然要抛出一個筹码,才能打动建王和温千风。
可是這时候,建王到底需要什么呢?
而且,他现在是王爷,焉知等到皇上百年之后,他不会继承大统君临天下?
沈陌言隐隐觉得有些头痛,可是也就是在她揉揉太阳穴的一瞬间,她突然想到了梁王。
如果這些死士是梁王派来的,說明這两位王爷之间必定有一场生死之争。而梁王也曾经对沈家下手,如果以相同的立场,是否能取得建王的信任?可是,這些话,却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說,不過是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了。
想到這裡,沈陌言的眉目舒展开来,她抿着嘴微笑,“莫公子沒有什么打算,我可是一早就想好了,无论如何也得先去江南。”似是不经意的瞟過温千风,“江南好,春来江水绿如蓝,马上就要开春了,到时候漫山遍野都是桃花,那景色不知道多美。”她淡淡的說着闲话,话题越扯越远,“不過,要說到江南,最繁华的地方除了苏杭,就是金陵了,秦淮河畔,佳人画舫,令不少人趋之若鹜。”說到這裡,掩袖轻笑,“所以我二哥常常和我說,梁王在那裡,不知道多怡然自得,既有风景如画,又有物产丰富,就连那全鸭宴。听起来也是让人颇为神往。我若是得闲,怎么也要去金陵看看的。”
前面的一切都是铺垫,至关重要的是,她提到了梁王。
温千风可不信她单单是为了說江南的好处這么简单,闻言轻声笑了起来,“金陵的确是個好地方。”肯接话就好!
沈陌言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又笑道:“可见得梁王真是有福气的,难怪平日裡常听人說起,皇上对梁王的宠爱。”似是想起什么,神色一冷。“不過,世人的传闻,往往也算不得什么。当初燕京城人人都說我父亲得皇上的青睐。结果我們府上立刻就遭了贼......世事耳听眼见,也不见得是真相,更何况不過是人云亦云!”
這话若是落入旁人耳中,可谓是对梁王的大不敬了。
可如果是建王呢?
沈陌言看上去不在意,眼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建王的神情。果然见到他眉眼微动。飞快的瞥向温千风。
看样子,這位温千风,不单单是护送建王去燕京這么简单,甚至有可能,是他的军师。
沈陌言就想到了温若雨所說的,宫裡的姨娘。也就是淑贵妃,让她无论大小事情都請温千风帮忙拿主意的事情了。看来,温千风一定非常得淑贵妃和建王的倚重。几乎可以算是主心骨一样的人物。而且他的自制力非常的惊人,几乎可以算是七情六欲不上脸,不显山不露水的,寻常人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如果与這样的人为敌,那也太可怕了!
想到這裡。沈陌言与之交好的心情就更执着了。现在不单单是莫晚歌不能得罪他,就连沈家。也得罪不起啊!
屋子裡响起了温千风清冷的声音:“二小姐对世事,果然是洞若观火。”這么說,就是承认了她的說法,可是却并沒有表示赞同。
時間一点点過去,沈陌言觉得一刻都耽误不起了,她正想着干脆破釜沉舟之时,却听见建王不急不缓的声音:“沈二小姐似乎对梁王很感兴趣?”总算是說到点子上来了。沈陌言淡淡的笑,眼裡有光华在流淌,让她整個人看起来好像一块温润的宝石,“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未雨绸缪总沒有坏处。”
莫晚歌浑身一震,忽然有些明白。他一瞬不瞬的看着沈陌言,问:“沈二小姐想要做和事佬,也不知要怎么和?”沈陌言心中一喜,虽不知他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可事情总算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她笑道:“我以为,最好的结果莫過于莫公子和赵公子各退一步,莫公子放下剑,并立下投名状,以后不得再对云公子出手。赵公子答应放莫公子离开,此后不得再追究此事,如何?”
立投名状对于莫晚歌而言,毕竟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情。他正蹙着眉头沉思,就瞥见沈陌言忽然看了她一眼,眼中充满了警告。他立刻就下定了决心,微微颔首:“那要看赵公子如何抉择了。”意思是只要温千风答应,他這边沒有什么問題。如果最后大家都能妥协,這件事也就算是過去了。
温千风对于莫晚歌的身手显然也有些忌惮,他想了想,也应了下来,“君子一言,重如九鼎,希望莫公子也能恪守承诺。”江湖中人,无论白道黑道,守住信义二字,還能得到人基本的尊重。莫晚歌也有自己的骄傲,他立刻就挪开了长剑,轻飘飘的道:“如何?”在這一瞬间,跟在沈陌言身后的护卫长立刻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以防万一。
温千风坐在桌前,一动也沒有动,只淡淡說道:“投名状不用立了,你走吧。”竟是打算就這样轻松的放過莫晚歌了。
他神色如常,看不出有丝毫异样。
沈陌言却不敢松懈,很郑重的许诺:“赵公子放心,今日之事,我断断不会对第二個人提起。至于手下的人,他们也只知道是驿站裡闯进了一群贼......這件事,我会好好和他们說道說道的。”不得不說,她是温千风所见過的女子裡,是最上道,最识时务,也是反应最快的一個。
一個聪明又上道的人,有资格活下去。
温千风勾唇一笑,倒将浑身的肃杀之气去了三分,“希望有朝一日,還能在燕京城见到沈二小姐。”言下之意是打算放過她了?
沈陌言暗暗松了一口气,忙答道:“那是自然,或许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去了,到时候還得做东請赵公子来我們府上做客才是。”很热情的說着客气话。
话音刚落,温千风忽然深深看向她,“或许吧。”然后,面向莫晚歌,“门外,院子裡都是我們的人。”莫晚歌点点头,随手一挥,紧闭的窗子被打开,一阵寒风猛的灌了进来。沈陌言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颤,就见莫晚歌宛若一阵风一样,飞快的消失在了屋子裡。来无影去无踪,身手暂且不提,轻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天下无双。
一瞬间,沈陌言心裡忽然有些遗憾。
這样一個走過千山万水的人,到底会在什么地方驻足呢?又有什么样的风景,会让他停下脚步呢?
大概,是沒有吧。
沈陌言沒有深想下去,她行了個福礼,从屋子裡退了出去。等到她推门而出的一刻,发现外头站了二十来個黑衣人,個個都严阵以待,似乎只等裡面的人一声令下,便破门而入了。虽然他们個個看上去都是目不斜视,可沈陌言敢保证,他们一定连她头上簪子上有几颗红宝石都数清楚了。
就在這种诡异的气氛下,沈陌言和沒事人一样,施施然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這时候,天渐渐亮了,周身的疲惫再也无法掩饰,沈陌言无力的靠在床上,由几個丫鬟替她捶着小腿。
一缕阳光透過窗棂照进来,竟让人觉得有些刺眼。她闭上眼,好像這样,就能让自己的不适缓和些。過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撑着起了床,“外面马车准备好了嗎?”“马车已经套好了,所有的人都出发了,只等小姐您了。”蒹葭忧愁的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小姐,您脸色很不好看,不如我去厨房熬一碗汤给您喝了再走吧?”
“别去!”沈陌言下意识的阻止了她,苦笑道:“能走就早些走吧。”顿了顿,又吩咐道:“你下去吩咐一声,传我的令,昨晚上的事情,不得再有人提起,否则,家法伺候。”好在知道内情的人不多,况且大家都以为是进了贼,不過是虚惊一场,根本不知道她们曾经经历過怎样的惊涛骇浪。
等到蒹葭扶着沈陌言下楼时,正巧遇到了温千风和建王二人,沈陌言照例行了礼,有意放慢脚步,落在了他们后面。
和烛光下见到的二人完全不同,阳光下的温千风,眉目如画,看上去隐隐有一种王者之气。而建王看上去就随和多了,還冲着她笑了笑,道了一声:“沈二小姐早。”沈陌言嘴角抽了抽,一直目送着建王上了马车,黑衣人们纷纷从驿站裡褪去,一時間,整個世界好像都明媚了起来。
不管怎样,总算是逃出生天了。一直到這一刻,才终于有彻底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马车就停在院门外面,沈陌言走到门边,朝北边望了一眼。就算是在這样明朗的阳光下,那群人看上去,也让人心生寒意。
好在,他们走的路不同。
一人北,一人南,大家不会再有交集。
沈陌言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正打算上马车,却见马背上的温千风,忽而回眸,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有一种說不出来的味道。
這让沈陌言整個人都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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