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长别
“這事不能急。”沈明朗正襟危坐,笑得像只老狐狸,“与其现在下手,不如先把這消息传出去,到时候上官家必然坐立不安,說不准還会亲自上门来赔罪......能够让他们先窝裡斗,那是再好不過了。”
沈亦也是個脑袋灵活的,一听父亲這句,立刻会意過来:“您的意思是,到时候先让上官家坐卧不宁,着急得饭都吃不下,還要担心我們沈家随时的报复,還得应付外面那些看笑话的人......等到他们折腾的心力交瘁了,我們再一锅端?”三十六计,攻心为上。如果一开始就下手,上官家也就是一时痛一痛就過去了,可是他们偏要慢慢的下手,让上官家受尽零碎的痛苦,然后再重重一击。
“不错。”沈明朗投来赞许的一眼,“能够让他们生不如死,就不能让他们死的太痛快!”父子二人交换了一個会心的微笑,眼裡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沈明朗還惦记着远在江南的女儿,想了想,說道:“我听定国公的意思,似乎温千风觉得家裡沒有個主持大局的人,想要早些成婚。”說着,微微笑了起来,“毕竟温家沒有女主人,让你妹妹早些過去也好。既然温千风态度如此之诚,我們家也要积极些,我看你這就写封信把這是和陌言說一說,然后派人去接她回来。”
沈亦对温千风很有好感,尤其是温千风的态度令他很满意,也沒有多說什么,立刻下去写信不提。
而上官浩然還在人世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众人想着這些日子沈家正和温家說亲,再加上這事实在太過诡异,都有些半信半疑。
上官瑞甚至還特地上门一趟。信誓旦旦的表示上官浩然绝对死了,况且当日大家也是亲眼目睹他下葬的。
沈明朗但笑不语,提也沒有提這事,就命人将上官瑞送出了门。上官瑞顿时惊慌不已,连夜命人前往江南查探消息。
谁知道,沒几天,却有一户人家的老太太状告上官家,說自家大孙子在上官家失踪了,上官家的管事還特地给了她五百两白银。可是老太太左想不对,右想不妥。這才特地来报官。上官家明知這老太太是受人指使,却偏偏沒有办法反驳,毕竟一切都是事实。上官家的管事這几日频繁往来于老太太家和官衙。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大家原本就对上官浩然未死的事情将信将疑,這下算是信了個*不离十。又有人說家裡的人曾经在扬州某小倌馆见過上官浩然,說得煞有其事的。
人云亦云。
這下,可谓是满城风雨。
特别是宫裡那些妃嫔一向无所事事,最是八卦的人。每每都說起许多市井传闻来解闷,有些事,比外面的人還要灵通。這下,可谓是满宫的妃嫔们都知道了這事,大家茶余饭后,不免就聚在一起取笑一番。以至于有一次皇上去临幸的时候。其中一位为了讨好皇上,将這事当成笑话来讲给皇上听。
谁知道,皇上才听了一半。咔嚓一声,手中的折扇被生生掰成了两半。
而皇上勃然大怒,站了起来,“荒唐,竟然会有這么荒唐的事情!”那妃子吓得瑟瑟发抖。满寝殿的人都跪了下来。
皇上也不顾衣裳都不齐整,就传了内侍进来。斥道:“去给我查!這事不弄個水落石出,朕绝不轻饶!”
天子震怒,底下的人哪裡敢怠慢,五城兵马司的人天還沒亮就出了城,前往江南。
沈陌言很快就收到了沈亦的信。
她仔仔细细的将信看完了。
从开头第一個字到末尾最后一個字,她都很仔细很仔细的看完了。
她确定自己沒有曲解沈亦的意思。
這一次,不是在梦中,她也看见,铺天盖地的江水,席卷而来,无情的将她淹沒。
大势已定。
沈陌言早已沒有了拒绝的资格,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做主,况且,两家已经交换庚帖,到了商议嫁妆聘礼的地步。就算是她拒绝,這一次,沈明朗也不见得会站在她這边。至少,在外人眼中,温千风這样少年得志的人,无可挑剔。可是,温千风为什么,一定要迎娶她呢?
明明他有更好的選擇。
千头万绪中,她只想到了一种可能,温千风对于她,并不信任。而她,得知他的秘密。
如温千风這样的人,为了大业,大概是什么都可以牺牲的。包括婚姻,包括他的妻子。
那次驿站相逢,果然是有后续的。
沈陌言心中一片冰凉,缓缓闭上了眼。
在這一刻,她忽然想到了莫晚歌无奈的叹息:我想要的,如此简单,如此——难。
而沈陌言,她想要的,也是如此简单,如此难,如此——遥不可及。
温千风這样的男子,就像遥远的太阳,看上去光芒万丈,温暖炽热,可是,却始终难以触及。
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五城兵马司的人,一路打听,几乎沒有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玉箫楼。而杨关非常配合的将上官浩然带了出来,且不說别的,至少从外表上看,沒有受到半点伤害。只是,上官浩然神色呆滞,似乎不愿见外人。官兵带他走时,他居然扯住了玉箫楼的门,不肯离开。围观的众人指指点点,时不时传来嗤笑声。
等到上官浩然被带回燕京的时候,這件事几乎算是铁板钉钉了。
皇上是第一個看到折子的,他勃然大怒:“给朕拟旨,将這上官家流放三千裡!”
一旁服侍的内侍顿时傻了眼,這些日子以来的传闻,他也耳闻過一二,可這是沈家和上官家的事,怎么能叫欺君呢?
不過皇上正在气头上,他当然不能为上官家說情了。况且那上官家的人根本沒有资格进宫朝贺,他当然不会有接触的可能,大家既然沒有交情,干脆彻底打消了劝說的想法,反而附和着說道:“皇上圣明,這上官家竟然欺瞒皇上,累得沈二小姐年纪轻轻便大归,毁了人一生,這样的人,就应该重惩!”
皇上深以为然,当即就命内侍开始拟圣旨,等到第二天圣旨下来的时候,整個燕京城都炸开了锅。
這些日子,大家闲暇时說起這事,都曾经幸灾乐祸的讨论過上官家的结局,不管怎样,上官家肯定是要被沈家记恨上的。
可是,谁都沒有想到,最后出手的会是皇上。這样一来,沈家甚至根本不用出手,只用暗示一下押解上官家的那些兵士,上官家在路上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毕竟流放三千裡,一般的人,還真是吃不消。况且流放地是漠北,那地方乃是苦寒之地,冬天的时候寸草不生,只见白茫茫一片大雪,被流放過去的人,一般都是锦绣堆裡长大的,如何受得了這种苦楚?十有*都活不了多久。
沈亦却不想就這样轻而易举的放過上官家,請押解上官家的兵士们吃了一顿宴席,暗示了几句。押解犯人本来就沒有什么油水可捞,长路漫漫,兵士们也觉得无趣,根本不用沈亦多說,就已经想到了千百种折磨人的方法。况且大家都收了沈家的银子,当然得尽心尽责的办好差事了。
而上官家族男丁被流放,虽然有人觉得惩处過重,却沒有人敢提出异议。毕竟這是皇上亲自下的旨,如果再去上书,岂不是得罪了皇上又得罪沈家?况且這也是沈家二小姐自己心胸开阔,若是遇到那家教森严的人家,怕是未婚夫暴毙的当天就得自尽了。
如今沈家不仅扬眉吐气,而且因祸得福,将女儿许了一户更显赫的人家,或许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太后得知消息,立刻就为温千风和沈陌言二人赐婚,并赐下了一对玉如意,几套首饰头面。
這下子,整個燕京城的目光都放在了這门亲事上。
沈明朗为了给沈陌言做面子,甚至亲自让沈慕前往扬州,接回沈陌言。
就在离开的前一天,沈陌言听到了熟悉的箫声。出得门去,发现莫晚歌就坐在庄子外的桃花树下,抚萧而奏。
桃之夭夭,其华灼灼。
树上开满了桃花,如同粉色蒸霞一样,煞是好看。
只是可惜,這株桃花树,只开花,不结果。
沈陌言慢慢走了過去,在他身边坐下,箫声悠扬,绵延不绝。桃花落了他们满身,一直到最后,箫声停下。
“這個世上,天生一对的传說是真的嗎?”莫晚歌低声问。
“不知道,或许是真的,或许是假的。我只知道,沒有生来就相配的两人,只有努力越来越适合的彼此。”沈陌言微微的笑,眼前有桃花飘落,她伸出手去,一片花瓣静静的躺在她的手心。沈陌言吹落了那片花瓣,双眼忽然有些迷蒙,“這株桃花树,叫千叶桃,只开花,不结果。”
一语成谶。
“明天我就离开了,或许以后,再难得见了。”沈陌言努力想变得轻松一些,可是只是枉然,她声音有些哽咽,面上却是一片明媚的春光,“沒有想到,会是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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