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月满则亏 作者:未知 虎牢关! “当当当当………………!” 鸣金收兵的声音在虎牢关外传出。 虎牢关是一個巨大的城楼,夹在两座陡峭的悬崖之间,此刻,无论城楼之上,還是虎牢关外,都是一地尸体,无数火箭,硝烟四起。城楼边上,大量云梯此刻尽皆被大火焚烧之中。 染了白发的古秦,站在城楼口,俯瞰下方正在撤走的大量宋兵。 古秦身后站着陈天山、陈两仪。 “嘶,好险啊,前段時間传来消息,高仙芝大军被古海吓住了,居然停兵整顿,想不到,想不到居然是骗人的,他比想象的来的更快,而且都是精兵,要不是你早有准备,虎牢关就差点被破了!”陈天山一脸的心有余悸道。 陈两仪也是肯定的点点头:“還好你准备了火油,在他们云梯一上来,就用火油焚烧他们的云梯,否则,不堪设想,不堪设想啊,果然是虎狼之兵,只要一個爬上了,都能抵得上我們五個小兵,這,這…………!”陈两仪也是心有余悸道。 古秦沒有看二人,而是看着远方,口中轻声道:“二位,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說漏嘴了,记住,我现在就是古海!” 古秦此刻,头发被染成了白色,脸上多出了大量的皱纹,虽然与古海不太像,但,见過古海的人,寥寥无几,甚至這些年,见過古秦的人都不多,而且古秦如今模样变了很多,一般人很难认出。古府亲信更不可能拆穿。 陈天山、陈两仪看了看古秦,郑重的点了点头。 当初古海安排的时候,陈天山好一阵不情愿。担心出意外,不過此刻,却沒了怨气,最少,古海料敌先机,刚刚连续五個时辰的进攻,居然被挡了下来。让高仙芝无功而返了。 “我都听你的,你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能挡住高仙芝!”陈两仪坚定道。 “陈仙师,义父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大败宋国,所以,關於义父的动向,你就不要泄露出去了,以防意外。”古秦郑重道。 陈天山点了点头:“我会为你保密的,只是,就刚才一次攻城,就死了三千人,高仙芝也只损失了三千人,這只是高仙芝的一小撮军队,他大军源源不断向虎牢关汇聚的时候,你如何抵挡?” “放心吧,我相信义父,义父会很快绑住他们的!”古秦沉默了一下道。 “哦?” “刚才闯关的,可是高仙芝的先锋大将,那個叫着‘林冲’的将领,此人勇猛,需重点关注,回头让画师将其容貌画出,交给城头上的所有士兵观看,只要看到此人上来,立刻全力射击!”古秦沉声道。 “好!”陈两仪应声道。 ------------- 虎牢关外。 一座大营大帐之中。 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红衣儒雅男子,此刻手中捧着一杯热茶,仔细的看着一個巨大的沙盘。沙盘之上,详细的描述着虎牢关外的一切地形。 旁边站着一群侍卫,静悄悄的,谁也不敢打扰這捧着茶杯的儒雅男子。 男子面容俊朗,双眉之间带着一股說不清的英气一般,让人望之一眼,都是心神一振的感觉。 喝了口茶,用手在沙盘上比划了一下。 “报!” 顿时,一個浑身是血的雄壮男子,冲入大帐之中。 “噗通!” 雄壮男子噗通跪地,一脸的愧疚。 而捧着茶杯的儒雅男子却背对着他,继续看向沙盘地圖之上。 “大帅,林冲无能,沒能攻上虎牢关,那虎牢关统帅,好似提前知道我們要去一般,早就准备好了火油,我等死伤惨重,有三千将士,不幸殒命,還有两千伤重不一,属下无能,造成如此大的损失,還請大帅责罚!”雄壮男子跪地請罪道。 捧着茶杯的大帅并沒有调头,继续看着沙盘地圖。 “請大帅责罚,属下无能,沒能攻上城楼!”雄壮的林冲,再度头磕地的請罪道。 “你沒攻上城楼,正常,你要是能攻上城楼,那就不正常了!”捧着茶杯的大帅淡淡的开口道。 “啊?”林冲茫然的看着大帅。 伐陈大元帅,高仙芝! 高仙芝捧着茶杯缓缓转過身来,看向林冲,微微一笑道:“我沒指望你能一次攻下虎牢关!只是让先锋部队试试虎牢关的成色而已。你不用自责,守城的人,不是你所能对抗的!” “大帅,你不怪我?”林冲惊讶道。 高仙芝喝了口手中的茶,点了点头道:“我已经让人将虎牢关四周的地形侦查了一遍,不愧是古海,居然防备的如此无懈可击,就连那险峻的山口,他也保险的毁塌了山崖,断了我們的一條险路!” “可是,可是我們三千弟兄……!”林冲依旧脸色难看道。 “好了,有战争,自然有死伤,這古海和我們以往见到的所有人都不同,你千万不要小觑他,你要将他当成一個极为强大的对手才行,记住,比我都强!”高仙芝沉声道。 “啊?怎么可能,大帅,当今宋国,我只服你!”林冲顿时不信道。 “可当今天下,我只服他!”高仙芝沉声道。 “啊?什么?”林冲惊讶道。 “虽然我服他,但,我還是要打败他,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高仙芝郑重道。 “是!” “這古海用兵,防不胜防,而且很多盘外招,更是让你无法发现,以后,就算不是战场上,要是有所异常的事情发生,第一時間通知我!”高仙芝沉声道。 “是!” “再攻三日,就算拼死一批人也沒关系,他们死了,虎牢关内也同样会死一批,虎牢关内那群劣军,看着一個個同伴死了,肯定心有异样,三天后,我們撤军,待来日,我等携滚滚大军来袭的时候,他们必将惶惶而自灭!”高仙芝喝下最后一口茶,冷声道。 “是!” --------- 三日后。 虎牢关城楼之上。 “撤军了,他们终于撤军了!”陈两仪此刻热泪盈眶一般。 “可我們這三天,却死了一万人!”陈天山脸色难看道。 一共只有十万劣军,死了一万,這对士气打击是何等恐怖,况且对方還有七八十万大军压境。 “你们担心军营会有骚动?”古秦轻笑道。 “会嗎?”陈两仪担心道。 “会!”古秦一脸肯定道。 “啊?” “高仙芝的心理战学的家父,他会,家父岂能不会?放心吧,交给我运作,换個方式宣传,這一万死亡,不但不会把他们吓成绵羊,反而会激起他们凶性,让他们视死如归!”古秦笑道。 “啊?” --------------------- 高仙芝骑在一匹黑色大马之上,带着一万伤病,缓缓的向着不远处一座巨大的城池而去。 虽然沒有攻下虎牢关,但,对高仙芝来說,已经满足了,因为高仙芝已经给虎牢关的剩下陈国军,心中埋下了一個恐惧的种子。 虎牢关陈军死了万人,也许能激发他们的凶性,可是,那又如何?待来日,八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内心深处的恐惧种子会迅速生根发芽,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将刚蓄起的凶性全部崩碎了。 眼前是八十万大军的最大据点,也是昔日陈国除朝都外的最大城池,叫着‘商城’,是六国首富在此发家的地方。 此刻,早已被自己拿下,以此为据点,向着四面八方的城池扩散用兵之中。 “大帅回来了!”老远的就有将士前来迎接一般。 “商城之中,可有商人有不轨行为?”高仙芝问道。 “沒有,大帅放心吧,你早已让我們监视了,不止商城,其它城池也是如此,根本沒有商户敢乱来!”为首小将說道。 “嗯!”高仙芝点点头。 大军缓缓踏入城中。向着城中心的一個巨大校场而去。校场也是大军聚集之地,不算外出征战的兵马,此地最少有三十万大军在此驻扎。 离校场大营還有一段距离。高仙芝陡然眉头一皱,却是远处教场传来一阵鞭炮的声音。 “噼裡啪啦!” 鞭炮一刻不停,喧闹无比! “怎么回事?”高仙芝眉头微皱。 “大帅,這是我宋国城池的一些富商们,前来慰劳我军的!”那小将笑着說道。 “什么?富商?”高仙芝脸色一变。 一瞬间想到了六国首富,古海。 “驾!” 高仙芝一抽马屁股,黑马顿时疾驰而去。 很快来到校场大营之地。此刻,一群身穿锦袍之人,恭敬的对着一個华袍中年男子行礼之中。 “太子严重了,我等商贾无能,只能聊表心意,真的不算什么,都是我等心意,看到我宋国不断强大,我們心裡开心啊,所以,我們城的商会决定,送来物质,供大军所用,以防被陈国的古海钻了空子!”为首一個富态锦袍人极为恭敬道。 面前华袍中年男子,却是宋国太子,此刻站在一群富商面前,眼中闪過一股满意。 “大帅回营了!”陡然一個小兵高喝。 “哗啦啦!” 四周无论是将士、太子、富商、杂役,纷纷转過头来。 却看到高仙芝骑着大马瞬间到了近前。 不远处鞭炮齐鸣。高仙芝却是眼中闪過一股冷冽。 “见過大帅!”宋太子笑道。 “拜见大帅!”一群富商略微激动的拜道。 “怎么回事?”高仙芝冷声道。 “哦,這是我宋国彭城的商会,听說你下令监管天下粮仓、药仓,以防备古海用商业作乱,切断我等需求,所以,彭城商会自发组织了起来,运来大量的粮食、药材,为国尽力,配合我军!”宋太子笑道。 “哦?”高仙芝微微意外。 高仙芝听到古海领军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古海以商业切断资源,早有防备,可不想宋国彭城的商会這么自觉。 为首富商也笑盈盈道:“恭喜大帅,一路高歌,甚至灭了陈王,我等得到消息,尽皆心涌澎湃,心锐诚服,所以,才带着一些军需,一方面聊表心意,另一方面,带来我等最真挚的祝贺,還請大帅允许!” 高仙芝却是凝眉盯着這一群富商。以高仙芝的警惕性,第一時間猜想他们是否是古海派来的奸细,有何阴谋,可是,看着不远处堆积如山的粮食、药材,高仙芝露出一丝茫然。好像不太像啊! 不過,若真是前来恭贺和提供资源的,沒必要打击啊。 “那我就代全军感谢诸位了!本帅一路奔袭,微有疲惫,就不招待诸位了!”高仙芝开口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一群富商顿时笑道。 “大帅,你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太子笑道。 高仙芝点了点头。 ------ 傍晚,林冲走入高仙芝大帐。 “大帅,我已经检查過了,粮食、药材,沒有問題,都是最好的!看来這群富商跟古海沒有关系!” “都是最好的?”高仙芝眉头微皱。 “是啊,這群商人太热情了,待会還会有一场烟火大会,恭贺我們此次巨大胜利!”林冲笑道。 “给我派人,盯着這群商人!”高仙芝沉声道。 “大帅,听說他们明天一早就走了啊,怎么……?”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盯着吧,以防意外!”高仙芝沉声道。 “是!” ----- 第二日,高仙芝起床,梳洗了一番。 “噼裡啪啦!” 大营之外,再度传来一阵鞭炮之声。 “嗯?林冲!”高仙芝一声冷喝。 “在!”林冲快速进入大帐。 “不是让你盯着彭城富商的嗎?出事了?”高仙芝沉声道。 “沒有啊,他们今天一早就走了啊,哦,不過,今日是郓城的富商前来犒赏三军,鞭炮从城外一直炸到城中大营。也是带来的大量的药材、粮食。看来不似作假啊!”林冲笑道。 “郓城富商?”高仙芝露出一丝茫然。 “是啊,都是粮食、药材,都是最好的,我們派人看過了,哈哈,這下不要担心古海从中作梗了!”林冲笑道。 高仙芝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 宋国朝都,宋城。田府。 古海面前是一盘围棋,古海自己跟自己下棋,一旁站着义子古汉。 “义父,彭城商会、郓城商会、惠城商会,不断前往商城,按照你的吩咐送去大量的粮食、药材,各商会在我們的挑动下,陆续在前往的路上,只是,送去如此多的粮食、药材,又有何用?”古汉疑惑道。 古海在棋盘上落了一枚白子,露出一丝轻笑道:“是啊,又有何用?古汉,你想不到嗎?” 古汉神色一动:“噢,我知道了,义父,因为高仙芝防着我們,他们早已准备了足够的粮食、药材,所以,我們送去的粮食、药材,根本沒有用处。要是粮、药匮乏的情况下,它们会珍贵无比,可是,粮食足够的情况下,再多也沒有用处,只能囤积在那裡落灰,還要人看管、搬运。甚至,它们還不如钱财来的实惠,钱财可以赏给三军,以激励士气,可粮食,不好赏,最少在战争期间,赏不起来,赏了,這群将士也带不走,粮食、药材,形同废物,却又能掩人耳目!” “這叫‘月满则亏’,凡是太過,不但沒有用处,而且還会有害处!”古海沉声道。 “是,那群将士看着大批大批的赠送抵达军营,自己却沒有一点点的好处,心裡肯定有着一丝不平衡。”古汉笑道。 “還有呢?”古海再度落下一枚黑子道。 古汉知道古海在教导自己,也是努力分析之中,沉默了一会,古汉陡然眼中一亮,眼中闪過一丝惊骇之色。 “鞭炮、烟花?”古汉惊讶道。 古海微微一笑:“怎么讲?” “商城驻扎三十万大军,另外的五十万大军,却是分兵多路,在不断收取各地的城池,商城是总部,同样也是一個养伤的地方,精兵不断被派出去,而伤兵不断被运回到商城,在此养伤,疗伤之中。有人断胳膊、断腿,浑身是伤,心中自然难過无比,身体残疾,对未来甚至有股绝望的念头,可這时,其他人却在载歌载舞,鞭炮齐鸣,无比欢庆,对伤兵的心裡落差会极为巨大,這是往伤兵伤口上撒盐啊!”古汉說道。 “继续!” “夜晚的烟花,看似炫丽,但却好似对伤兵们的嘲讽!对残疾者未来的讽刺!加上大量粮食、药材运来,根本沒有分配到每個人的手中,這群伤兵会更加的心裡不平衡,凭什么别人享受繁华胜利,而自己只能得到绝望的未来?”古汉說道。 古海点了点头:“還有嗎?” 古汉思索了好一会,才神色一动。 “义父,你是說商城百姓?”古汉惊讶道。 古海停下手中棋子,点了点头道:“是啊,高仙芝坑杀了六十万陈军,這六十万人,可是无数百姓家裡的顶梁柱啊,他们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他们就是一個個家庭的精神支柱,他们死了,百姓家中早已哀鸿一片,绝望的沒有未来。只是无法反抗這群侵略者而已,而此刻,這群侵略者,正在日日庆祝,日日大笑,犹如魔鬼一般想要同化着他们。他们虽然被逼无奈,但内心之中,只会滋生越来越多的仇恨!” “待有一日,這仇恨聚集到顶点的时候,将是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古汉深吸口气道。 “你记住,无论是谁,也无法抵挡人民海洋的怒火,当怒火浪潮席卷而来的时候,将犹如天崩地裂,势不可挡!”古海沉声道。 “嘶!”古汉倒吸了口冷气。 “义父,孩儿可沒想到,這小小的鞭炮、烟花,居然隐藏着如此凶险的作用,居然能引动人心!” “人心,是最强大的!同样,人心,也是最脆弱的!诛心,只是刚开始!” 說完,古海再度一枚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