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一石二鸟 作者:夜姗阑 “今儿不把事情交代清楚,可休想从這個门裡出去!”媛表妹把门关上后,背靠着门笑道。 逸哥拿手肘撞了撞身边的严辅莅,挑了挑眉,一脸坏笑:“我倒真沒看出严兄還有這一手啊!” “事情压根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严辅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說道。 “那你說是哪样?”媛表妹走過来跟着起哄。 “我和熙姑娘不過是在静国公府碰巧遇到了,就是這样。”严辅莅温文尔雅地笑道。 “就這么简单?”媛表妹一脸狐疑的模样。 “是啊。”严辅莅答道。 “你们两個不可能就這么一遇见就认识了吧?快說,到底是长辈介绍的,還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逸哥年纪大些,对于男女之事懂得多些,自然不容易就這么糊弄過去。 严辅莅“哧”地一笑,拿起手边一支狼毫在逸哥额头敲了一下,道:“哪有像你這样的表哥,這么說自己表妹的?” 似乎這一敲提醒了逸哥,他偷瞄了眼坐在桌边一声不吭喝着茶、吃着酥梨饼的杜熙月,顿了一下,忽然觉得方才的话說得实为不妥,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我不過是好奇而已。”逸哥說着,摸了下额头。 “就属你最笨。”媛表妹也被严辅莅的话带了過去,把矛头指向逸哥說道。 “我,我……”逸哥沒想到自己一下子被围攻了,一时词穷,不知道该怎么說了。 “算了算了,這事被你弄得好生无趣,去吃茶点去。”媛表妹白了一眼逸哥,朝桌边走去。 严辅莅拍了拍逸哥儿的肩膀,跟着走了過去。 逸哥倒是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明明刚才還在问严辅莅和杜熙月认识的事情,怎么忽地一下子,目标就变成自己了。他挠了挠头,最后一個在桌边坐下。 媛表妹有一句沒一句和逸哥闹着,严辅莅在一旁附和地笑,只有杜熙月偶尔附和着笑笑,心裡更多的是对严辅莅的疑惑……她觉得他是有意在避开静国公府那天发生的事情,也不愿意透露更多她和他之间的微妙关系——论亲,他算是一位沒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表哥;论事,那盆能博得二太太欢心的姚黄,她還得感谢他才是。然而严辅莅面色坦然、相处得得体分寸,更像一個只有一面之缘的朋友。 想到這,杜熙月心裡略微一沉,她觉得严辅莅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种老实亲和之人,起码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种。可转念,身在豪门宅院裡的人,又会有多少老实人……何况,她還记得他曾說過他的父亲已经去世,孤儿寡母要想在一大家族裡安身立命,可谓难上加难。 杜熙月回過神,看了眼正在和逸哥說笑的严辅莅,暗暗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的样子。”不知何时严辅莅把目光转向杜熙月。 “沒事,大概是昨晚沒睡好。”杜熙月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随口說了個由头。 “难道你睡不惯姑姑那边?”媛表妹听到這话,也把注意力转向了杜熙月,关心地问道。 “你要睡不惯那边,可以過来跟媛丫头睡,反正她的床大着呢。”逸哥憨憨地笑道。 “谢谢各位的好意,倒是不用了,明天我就要回府了。” “這么快?”逸哥有些惊讶。 “本来只能出来一天的。”杜熙月說着,朝着媛表妹笑了笑,道,“還托了媛表妹的福,我才能在华巷多住两天。” “你记得我們间的约定就行。”媛表妹一脸得意的笑道。 逸哥却不以为然地笑起来:“她能有什么约定,肯定又是什么糖葫芦、花生糖,媛丫头天生就是個吃货。” 话音刚落,媛表妹就在逸哥胳膊肘上狠狠地拧了一下,逸哥疼得“咝”地倒吸了一口气,赶紧站了起来躲到严辅莅背后,一只手還在被拧的地方来回磨蹭,嘴裡直咧咧:“你個凶丫头,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我嫁不出去也不用你操心。”媛丫头嘟着脸,回嘴道。 杜熙月被逗得笑起来,在中间打了個圆场:“行了行了,别闹了。”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转了话题:“我怕是要走了,估计過会甘妈妈就要来了。” 正起身,严辅莅也站了起来,告辞道:“快午时了,我也不多留了,家裡還等着我回去。” “严兄怎么也要走,就留在這裡用了午膳吧?”逸哥见一下子两人都要走,觉得顿时沒趣,忙劝严辅莅留下来。 严辅莅笑着拱了拱手,推辞道:“今儿我本来就和家人說了回去用膳,這会我不回去,家裡人等急了又该說我不是了。改日,改日再聚吧。” 逸哥见严辅莅执意要走,也不好再挽留,转头又问向杜熙月:“你何时再来?” “這個……我暂时也不能确定,若下次再去华巷就来看看你们。”杜熙月哂笑道。 “你别忘了我的糖葫芦。”媛表妹倒是一脸着急的模样。 “是,是,不会忘的。”杜熙月转头,捏了下媛表妹的小脸蛋笑道,然后又和逸哥告别。 媛表妹见杜熙月真的要走了,便叫了紫鸢带着含巧和瑞香過来,最后由紫鸢带路,严辅莅、杜熙月一行四人向垂花门走去。 杜熙月在路上才发现严辅莅是只身一人来王府的,并未带一個小厮在身边,不由上前快走了两步,走到严辅莅身边,低声說了句:“谢谢你送的花。” 严辅莅儒雅地笑笑:“姑娘只记得承诺過的便可。” 杜熙月微怔,打量了会眼前這個穿着湖蓝缎面长衫的男子,才注意到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似乎隐隐藏着什么,深不见底却又耐人寻味。 這不是笄礼之年该有的神情……杜熙月想起在静国公府第一次与严辅莅见面的情形,忽然有种被他那种温润而亲和的声音所欺骗的感觉。 男人,她了解的太少……因为前世還未過门就死了,所以现在她只能亦步亦趋,站在旁边暗暗观察,只等待那個对的人出现,才能把自己放心的交给对方。 而眼前這個,杜熙月虽說不上厌恶,但也不会轻易就相信了对方。 婚姻,還得细细地挑。她给了自己一個安慰。 大约等了半個时辰,甘妈妈派的马车還沒来,显然瑞香和含巧面上都开始有些按耐不住了,再加上仲春的正午带着些些热燥,一行人的额头已开始沁出了汗。 “熙姑娘,不然我带一個人去门口看看怎么回事?若马车還不来,我就派府裡的车把你送回华巷去。”紫鸢向杜熙月福了福,請示道。 杜熙月迟疑了会,指着含巧和瑞香,說道:“让她们两個都跟着你去吧,我在這边等就是了。” “這……”紫鸢看向瑞香和含巧,蠕了蠕嘴,道“好,我這就带着她们過去,姑娘請在這裡稍等片刻。” 說完,紫鸢便带着瑞香和含巧朝东角门走去。 见她们走远了,严辅莅才悠悠地开了口:“你把她们都支开了,留了我們孤男寡女在這裡,小心被人看到传到宁坤府去。” 杜熙月淡淡一笑,往旁边挪了一步:“怕什么?你不是已经给二太太送礼了嗎?” “那花可不是我出的钱,我不過是替人跑腿罢了。”严辅莅漫不经心地笑道。转而,又换了副好奇地神色问道:“你還沒告诉我为什么要我送花给二太太呢?” “那花是我兑现你的承诺。”杜熙月垂下眼回道。 “兑现承诺?我可沒看出来你兑现了什么。”严辅莅眯着眼笑,一副打趣的神色說道。 杜熙月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褐色眸子,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让二太太记住了你。” 严辅莅听罢,“哈哈”地笑出声来:“好一個一石二鸟的方法。” 杜熙月一脸平静地看着眼前這個高大的男子,轻笑了一声:“虽然我不了解严府情况,但我知道对外传闻最好的是我姑父那一房的……”剩下的话,杜熙月不說,严辅莅也明白,沒有地位和权力便不会被世人所记住。 严辅莅的脸色渐渐淡了下来,余下的话他未多說,只是朝杜熙月行了個礼,然后独自一個人先离去了。 “沒有父亲,就得另找依靠,否则永远别想在族裡出头。”杜熙月看着严辅莅的背影,嘴角挂着一抹笑。 另外,二太太之所以能這么轻易答应让她出来,除了那封称王姨娘生病的信外,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严辅莅送的那盆姚黄……花钱是杜熙月自己出的,可大奶奶多得那几句嘴,不得不让二太太在心裡对杜熙月另眼相看……一個大户人家的公子见了自家姑娘一面,第二日便送上一盆价值不菲的花儿来……换谁都会往男女之事上想一想……這不正中了二太太的下怀? 且不论二太太看不看得上严辅莅,但就严家的背景,二太太是不敢小觑的。光凭這点,杜熙月就能姑娘中脱颖而出,在二太太心裡留個好印象。 接下来就是王姨娘…… 杜熙月听着马蹄声打在地上的清脆声,就知道马车要来了,便收了神缓缓向声音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