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一個天姿国色的盲女,虽然贵为郡主之尊,可是生母早逝,她也并不受父亲宠爱,年近双十,却仍未有婚约。這样一個人,在步步惊心的皇室中能安然生活到现在,全凭运气的话,那就未免太厉害了。
也就霍寻玉這样脑子落在母亲肚子裡的货還能天真地相信韶华郡主那一番漏洞百出的說辞了,還一心想替她给他们解释……
白璧看了眼霍寻玉,心道:這傻子身上有什么值得韶华郡主筹谋的呢?
霍寻玉颇有些郁闷地嘟囔了一句:“你怎么就觉得她就是坏人呢?”
白璧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她觉得韶华郡主是坏人這件事,干脆索性闭口不言,一边翻了個白眼,一边诚恳道:“大概因为我火眼金睛吧。”
霍寻玉:“……你逗我呢?”
“霍公子原本是千机山庄最受宠爱的弟子,韶华郡主若能和霍公子打好交道,将来行动处定是颇为便利。”
“也不急在這一时啊,”白璧颇有些难解,看了眼傅肖,“你也觉得韶华郡主在這件事定有所图谋?”
“我一向觉得,女人的野心未必就会比男人的少,”傅肖淡淡道:“且不提先有武皇之事,就是当今,水沉烟图谋之大,就已经很是令人心惊了。”
确实。在此时看来,水沉烟确实是野心勃勃。而這位韶华郡主,看起来也不是温柔可亲无牵无挂无所图谋的呢。
她身为靖江王长女,本该享受的荣华富贵却因为盲眼而大打折扣,若是她想将這一切夺回来,也无可厚非。“对韶华郡主究竟是何野心我并不太想知道,我现在就想知道,她接近霍寻玉是何目的。”白璧看了眼垂头丧气的霍寻玉,淡淡道:“毕竟霍寻玉与我們的关系說大不大,說也不算。”
刚刚霍寻棋在有可能看到他的情形下,因为他们這些人都在,并沒有出声,而是選擇了将霍寻玉继续丢在這裡,就已经可见千机山庄的态度了。若平安无事,有霍寻玉這样的一個点缀自然是好的,但是若有危险,霍寻玉這枚可有可无的棋子,還是先丢出去算了。
再想一想霍东雷,要把這一個残一個傻的父子俩丢在這看上去還余波未平的千机山庄裡,說到底,白璧自己都有点不忍心。
毕竟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不错的交情在的。霍寻玉虽然有时候笨得可恨,但是還算得上是一個挺好的孩子,也算是帮過他们不少忙。
所谓正道皇皇,是在有選擇的情形下,会選擇那條难走但是守住了底线的路。
“千机山庄裡,霍东震和霍寻棋应该是還活着的。但是他们现在究竟在何处?”傅辞打断了他们对韶华郡主的猜想,强行把他们拉回了现实:“我們毕竟不是千机山庄的人,虽然梅众的人暂时退了,但是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
“应该不会了,”白璧唇角慢慢溢出了一丝冷笑:“我猜,现在水沉烟应该就在不远处呢。我們虽然刚刚沒有伤了很多人,但是以水沉烟现在的底气,她应该不会敢再把梅众的人赶過来送死。”
她說得沒错,水沉烟确实不敢了。
她也不曾料到,她步步紧逼之下,不但沒有伤到白璧,反倒在逆境之中竟越发强悍,武功越发精进,心性越发沉稳,甚至隐隐有了一种要与她抗衡的气势。云众伤亡惨重,梅众现在已经是她私人手中比较锋利的兵器了。
“她怎么会在這裡?”水沉烟眉目间陡然泛起一股淡淡的煞气,一身红衣越发凌厉,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问道:“她除了說她是白璧,還說了什么?”
那位梅众的首领脸色煞白,心中暗想水沉烟是随口一问還是真的猜到了白璧還說了别的话时,水沉烟冷冷一笑,道:“以他们白家人的性子,在這個时候,肯定還要多一嘴,就跟不說会死似的。你直說,少跟我卖关子。”
那人擦了把冷汗,颤颤巍巍地把白璧剩下的话尽可能委婉地重复了一遍。可能他的委婉還不太够,他话音一落,水沉烟又是阴沉沉地冷笑了一声,猛地一挥手中茶盏,茶盏碎片狠狠落在他额头上,顿时带出了一片鲜血。
水沉烟冷冷低喝一声:“滚!”
看也沒看這個连滚带爬滚出去的人,水沉烟脸色难看地来回踱了两步,一個声音在身后响起:“怎么了?一听到這個女人的消息,你就急了?”
水沉烟自顾自掀了一只茶盏,倒了杯茶慢慢喝了,又听這人慢吞吞道:“白立衡的女儿罢了……现在也沒看出来有多厉害。武功是不错了,可是和我們水姑娘一笔,這样一個武功不错的女人,……你還怕了她不成?”
水沉烟轻声道:“你知道什么?”
她转過身,身后的男人脸上妖娆的花纹绣满了一张脸,虽然花纹很美,但是這样铺满一张脸,看起来颇是狰狞。他斜靠在书案上,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竟然心情還很不错。他看着水沉烟,轻笑道:“莫非,你還对白家念念不忘不成?”
水沉烟目光飘向远方,神色裡突然怅惘起来。她轻声道:“从开始,所有人都在說,白家的女儿天分如何如何,虽然性子顽劣嚣张,可是资质如何之好……天生的七窍玲珑心。无论是武功,還是筹谋,只要有她在,我就休想得到我爹的一句称赞……分明是個女子,可从开始,她得到的一切一点都不比白沧玦的少。就连武功,白立衡竟然将关山刀同样传给了這個女儿!”
“人家都是传而不传女,他倒好,对儿女倒是一视同仁呢。白璧得武功从就和白沧玦不相上下,這還是她不好好练功的结果呢。再看看我,拼命努力,到头来,我爹也从来都沒有夸過一句。他最常說的就是:你看看人家,学了什么,你看看人家,学得多快……再看看你。”
水沉烟突然笑起来:“阿颂,你可不要看這個白璧啊。她是不爱算计,可不是真傻啊。时候,我爹教给她的兵书,她看了一遍就能举一反三把我爹问得哑口无言……什么叫聪明,你以为我在女子中算是聪明的么?我告诉你,我是那個一直在拼命努力的人,人家才是天生的聪明呢。”
這個叫“阿颂”的男人轻轻挑了挑眉,轻笑道:“阿颂還是第一次听你說起這些呢。”
“我最耻辱的過去,你以为我想說嗎?”水沉烟摇了摇头,神色间闪過一丝挫败,道:“白璧這是向我下战书呢,你看见了嗎?她连下個战书都能下得堂堂正正……而我呢,一辈子都只能活在阴影裡,看着他们惨败,或者狂欢。”
“嗯……”阿颂轻轻叹了口气,从袖口中抽出一只手慢慢摁在桌上,他低声道:“水姑娘,你這就认输了嗎?”
“你别激我,”水沉烟猛地回头,烈烈红衣扫過他同样绣满花纹的手,眉目间的冷厉仿佛都带着尖锐的、冰冷入骨的杀气,水沉烟双目灼灼,一字一顿道:“我绝不认输。我手裡還有武器,我還沒到最后关头。”
既然主人都不在,只有一個迷迷糊糊的霍寻玉,几人商量了一下,觉得在這千机山庄实在是呆不下去了,索性下山去,静安镇看起来還能呆得住。
钟淙和纪行之将霍东雷从山洞裡逃出来,白璧可不想在這裡上演一出什么寻亲的戏码,一记手刀先把人劈晕過去了,再把他扛下去了。傅肖把了把脉,看了眼白璧,当时沒說什么。一直到了客栈裡,看着店二忙忙碌碌地给他们又拾掇出了一间屋子,傅肖坐下来,好好给他把了次脉,才道:“时日无多。”
他本来就不是长于客套的人,平铺直叙而出,几人都有些怔住。白璧知道霍东雷年纪分明不算大,但是躺在那裡,看起来犹如衰老的老翁。傅肖为他把脉,自然能看出他的年纪,此时一望,分明是在问她,他是谁?
白璧指了指他,道:“等他醒了,你自己再问吧。”
這一日過得实在疲惫。山上的众人也不知是還不知山下情况還是怎的,一直都似乎還呆在山上,不曾下来。静安镇此时静悄悄的,月上柳稍,鬼影幢幢,人与鬼都在此时出现,白璧轻轻吐了口气,持刀站在门后。
纪行之走到她身侧,轻声问道:“你在担心韶华郡主?”
“我对她几乎一无所知,”白璧轻叹道:“一无所知会让我觉得,未来与她有关的所有事都不在我的预测范围内,我不知道她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会带来什么,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立场,她想要什么。”
“我觉得傅肖說得挺对的,可能是野心吧,”纪行之性子温厚老实,让他去猜测韶华郡主的图谋,未免太過于为难。白璧也不是真的要和他商量韶华郡主的事,只是這连日来的一件接一件的事轮番砸下来,有些招架不住。
白璧轻声叹道:“千机山庄也要完了。”
“千机山庄的人還是在的,”纪行之道:“一开始是莫名其妙非要召开武林大会,后来又引狼入室,等到后来又开始像模像样地开始抵抗梅众,千机山庄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璧一件一件给他解释道:“一开始召开武林大会,我若是猜得沒错的话,那個时候千机山庄裡做主的人应该是霍寻登。霍寻登应该是和水沉烟达成了某种协议,召开武林大会,他可能想在武林大会上为自己正名吧,一举除掉霍东震。可沒想到,霍东震這只老狐狸,虽然人不能动了,但是脑子竟然還挺好使的,千机山庄内斗,最后是霍东震和霍寻棋赢了。只是霍东震和霍寻棋也无力回天了,凑合凑合着自己卷着铺盖走了,就变成现在這样了。”
千机山庄群龙无首一盘散沙,本来就是一群三教九流本事不济的一群人,现在更是自己就先乱得不成样子了。若不是他们自己先乱了,如何会与梅众连一战之力都沒有?
“還有薛家,出现在這裡只是为了把大姐送過来么?就连朝中的韶华郡主都要掺上一脚……”白璧眯了眯眼,不太确定道:“我猜,韶华郡主和水沉烟,是不是已经达成了什么联盟?”
都是女人,都是想要凭着自己的才智为自己挣出一片天地来的女人,若是她们两個联手,白璧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白璧低声道:“所以,水沉烟是想要霍寻玉做什么?”读书免費小說閱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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