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切終焉於絢爛之時
“嗚哇哇……”
“怎麼了，阿爾溪？”
“媽媽，有人罵我，他說我是生在溪邊的窮鬼，一輩子都要在泥地裏打滾。”
“阿爾溪，我可憐的孩子……是媽媽沒用。”
“媽媽，你爲什麼要哭啊？”
“因爲那人說的是對的，阿爾溪，我們是領主大人領地裏的農戶，一輩子都要在農田裏耕作，除非母神青睞，賜你優秀的魔法天賦。”
……
“阿爾溪，麥子磨完了麼？”
“大人，我、我……還沒，我昨天扭到了腳踝，但請放心，天黑前我一定……”
啪！
“小子！找那麼多借口！趕緊幹完活，不然還拿鞭子抽你！”
“……是，大人。”
“還有，農場邊緣的那些古怪玩意兒，是你弄出來的吧？”
“……是的。”
啪！
“狗東西！怪不得幹活這麼慢，你一個姓[阿爾]的，居然還妄想研究鍊金術，把這點小心思收起來吧，母神不會注視你！”
……
“阿爾溪，你怎麼了，你……呀！你後背好多血。”
“沒事，阿爾莎，被那傢伙抽了幾鞭子而已。”
“好可怕……”
“不用怕，阿爾莎，我給你帶來了新玩具！這是我自己用鍊金術做的飛寰柒翅無暇之輪·無疆型！”
“這不就是小風車麼……”
“它可以載着人飛的！雖然很慢，和蝸牛差不多，可那是飛翔欸！如果能飛走的話……我就可以帶着母親離開農場了吧？”
……
“阿爾溪，抱歉……”
“媽媽，別再說話了，我、我去找醫生開藥！”
“可我們沒錢……”
“我有鍊金道具！雖然只是小玩意，但應該能換上一兩個錢。”
“沒用了，我的孩子，即使你能換到錢，也治不好我的病了，我已經……咳咳……”
“媽媽，對不起，都是我沒用，我的魔法天賦很低，除了弄些破爛玩意兒，連穀子都打不好……”
“不，阿爾溪，你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孩子，你能記住書本上的所有知識、你可以耐心地坐在椅子上打磨工具一整天、你能夠以自己的意志去思考世界的本質和萬物的規律，你比那些穿着狐裘的貴族男孩更聰明……該說抱歉的，是媽媽啊。”
“是媽媽對不起你，把你生下來，卻給不了你光明的前途，阿爾溪，阿爾溪，多麼卑微的名字，可是我們輩輩農戶，你只能姓[阿爾]。”
“我明知你在長大後，會恨這個世界，會在日復一日的勞作中蹉跎歲月，會一邊哀嘆命運的不公、一邊等待死亡……”
“可是，當我知道我的肚子裏懷了小生命時，我還是控制不住自己，也下不了決心不要你……抱歉，都是媽媽的錯。”
“可是媽媽，這不是你的錯啊……我也從來沒有怪過你。”
……
“阿爾溪，我要告訴你件事。”
“……說吧，阿爾莎。”
“我的魔法因子親和度是3級。”
“太好了！阿爾莎，你能成爲魔法師了！我們去慶祝吧！哦，你看看，這是我新打造的鍊金……”
“抱歉，阿爾溪，我約了耶緋洛邱德，他會帶我去城裏玩。”
“……耶緋洛麼……”
“是啊，所以……我們不要再見面了，我怕邱德誤會。”
……
“阿爾溪，你爲什麼會在這？”
“啊？不是你要我過來的嘛？說是你搞到一本珍藏的鍊金術圖冊……”
“啊——邱德！邱德！他突然闖進這裏，他罵我是不知廉恥的婊子……”
“沒事的，沒事的，親愛的，我在這裏……你！滾出去！下賤的溪邊之子！你會付出代價！”
……
“他說的對，欺負弱小的人，可算不得騎士呢。”
“我叫……鹿鳶。”
“阿爾溪，你真的很了不起。”
“那麼，阿爾溪，在你眼裏，我是眷者，還是鹿鳶？”
“阿爾溪，那個時候，我是[獻舞使者]，你就是[一日王子]了哦。”
……
狂熱的母神祭中，頭戴王冠的阿爾溪被少女牽着，在篝火旁跳舞。
不知怎麼的，過往的事一一浮現在他腦中。
在遇到鹿鳶之前，少年的生活是枯燥的黑白電視，伴隨他的是艱辛的鍊金研究、勞累的農田勞作，一眼望到頭的未來。
遇見鹿鳶後，少年世界的色彩漸漸變得豐富，她刁蠻又善良、聰明也善解人意，她像一隻充滿活力的小鹿，在少年的深潭裏盡情戲水。
小鳶……能有你在身邊真是太好了，我……
“哎呀！”
握着的柔夷突然掙脫，少女看了天空巨大的彩色魔法時鐘，抓狂似的撓了撓頭髮：
“啊啊啊——我去換身衣服，馬上就要給母神獻舞了！”她轉頭瞪了一眼阿爾溪：
“都怪你！”
話音未落，少女已經風風火火地走了。
阿爾溪看到，有幾個飛行類的鍊金傀儡迎上了少女，帶着她飛向城中心高臺的位置。
他捏了捏手指，少女的體香依然殘留在上面。
“哈哈！一日之子哦！遇到喜歡的女孩，就要去主動追啊！”
“你可是咱們蘭爾帝國傑出的天才！去吧！要大膽！”
“那女孩子肯定對你有意思，不然不會拉着你跳舞。”
少年人的心思如此簡單易懂，輕易就能被人看穿，女孩離去後，很多人圍在旁邊起鬨。
阿爾溪臉色一紅，羞得低下了頭，再之後他緊握雙手，仰頭看着夜空的羣星。
“是的，我想要跟小鳶在一起，就不能當縮頭烏龜，我要繼續努力，我……嗯？”
然而，在少年對着星空暗暗發誓的時候，羣星卻突然瞬間熄滅。
不，不是“熄滅”，而是“被遮住了”。
一隻龐大如陸地的巨大腳掌，出現在了哥洛特島上方一萬四千公里的超高空，它是如此巨大，以至於即使離了這麼遠，也遮擋了蘭爾帝國上空的所有可見的星光。
它倏地出現，沒有遲疑，一腳踩下。
其區域內的一切，皆被瞬間碾碎。
無人能反抗。
生活在哥洛特島的所有人，全都失去了生命，連着他們生活的土地，沉入深海。
國王、農夫、法聖、士兵、神甫……
那個剛剛成爲了[一日王子]、對着星空暢想未來的少年，也成了湮粉。
這是魔法文明的第643個紀元。
在這一天，“巨靈神庭”入侵，掀起了長達三千四百八十一年的位面戰爭。
在勝利之日，魔法文明已經傷痕累累，他們將默默舔舐傷口，等待着下一次毀滅危機的到來。
“終極命運認爲，生命的意義在於被毀滅，可是，我絕不會讓我們世界死亡。”
這是魔法文明第197紀元“天墮危機”中，母神說過的一句話。
這句話一直伴隨了魔法文明對毀滅命運的抗爭史，直至魔法世界的生命徹底消亡。
然而無論如何，那個會在母神祭中掛上滿山彩色布條的國家、那個天生就是鍊金大師的溪邊少年，已經在狂宴中徹底死去了。
一切，都將終焉於絢爛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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