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合一
从国内飞到泰国,刚一下飞机就有人過来接应,我在机场看见了两個举着五六個牌子的家伙,上边写着‘铜哥’、‘美丽家园網络公司’等等,最终,发现了一块写着‘楠姐’的牌子后,我才走了過去。
“锋哥吧?”
那人一看我到了,当即喊出了我的名字。
“嗯。”
我左右看了一眼,问道:“楠楠呢?”
那小子撒谎和說顺口溜一样回答:“楠姐哪有工夫来啊,咱们的场子裡,她一天不在都不行。”
“那什么,锋哥,我先领你去门口那台白色大巴上等会,等咱们人齐了一起出发。”
人齐了?
我带着疑问看向了那個男人,他解释道:“锋哥,這一趟除了您,還有其他人,咱们那儿缺人,這不正从国内招聘呢么?”
“您不介意吧?”
那我能說什么?
别說,机场门口還真有一台大巴,大巴上空调开着,座位都是软座,一坐上去人直往下陷那种。
可惜,当时我根本看不懂老天爷给的暗示,等能看明白了,都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我上了车沒多大一会儿,楠楠的信息就已经发到了手机上,她只是简单的问了一句话:“老公到了么?”
我给回了一张自拍,自拍裡,有泰国机场的文字和在大巴车上的头像,发過去以后,就如同石沉大海一样沒了消息。
片刻后,四個人上了车,其中三男一女,一对儿小两口坐在了一起,另外两個男的坐在了一起,我自己坐在后座,就這样,這台空荡荡的大巴缓缓从机场出发,一路走了下去。
這不是旅游,我的心思也一直在楠楠身上,所以车刚开起来那一刻,我不過是喝了一口那個狗腿子一样的花衬衫递過的饮料,便睡了過去。
再睁眼,天都黑了。
“来来来,护照交一下,前边過关要查护照,過了关咱们换车,马上就到了。”
我和所有人一样根本沒有防备的把护照交了出去,根本沒有半点危险意识。
說实话,我沒觉着危险的原因是,凭借我混社会的经验和在监狱裡的经历,那俩狗腿子加上司机三個人一起上也未必能把我怎么样,从一开始我就沒怎么瞧得起他们。
只是,我有点看不出自己在哪了。
车窗外,亚热带的植物漫山遍野,车轮下,泥泞的小道不停颠簸,一点都不夸张的說,我当时被颠的腰都疼,直到看见有穿着绿色军装的人打开了闸门,這台车缓缓从闸门开了過去,才感觉自己距离楠楠又近了一点。
“哥,你也是去缅北打工的?”
那俩男的其中一個可能是太无聊了,钻到了我身边說了這么一句。
“不是。”
我的回答很简短,主要是不认识对方是谁,根本不知道說什么。
“我是去缅北打工的,听我們老乡說,到了那儿一個月最少也能挣個万儿八的,钱遍地都是!”
听到這儿,我的心紧绷了一扣,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去的是哪?”
对于缅北,我多少有那么一点点了解,在扫黑除恶之前,我們市的一個大哥杀了人要跑路时,就曾說過出了事就往缅北跑。那地方死穷死穷的,给政府军塞点钱就能安稳生活。哪有這個人說得样子,還遍地是钱,遍地是毒還不差多,要不怎么能叫金三角?
每次想到這儿,我都会在园区裡露出自嘲的笑,当时我明明知道這儿是個什么地方,为什么要那么相信那個女人?!
還几次三番的差点把命搭在裡面!
“换车、换车!”
随着那两個狗腿子的呼喊,我們都从大巴车上走了下来,下车的同一秒,我就已经看见了头顶山坡上抱着AK横晃的士兵,而印象中应该来接我們的豪车则一辆也沒出现,面前只有一台满身泥泞的地面。
“這是哪啊?”
和我搭讪那個男的就问了這么一句,我眼睁睁看着一個穿着绿色军装的东南亚男人一枪把就砸在了他脸上——碰!
那小子被直接砸躺在了地上,紧接着,小面周围几名抱着AK的士兵端着枪就给我支上了,冲着前面的面包车叽裡呱啦一顿叫唤。
“他们让你上车。”
狗腿子一样的家伙這回也变了样,意气风发的說道:“我劝你们在這儿還是听话一点,要不然啊,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我沒說话,因为我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乖乖地上了车。车不知道开了多久,我眼前终于有了建筑物,而身后,只剩下了原始森林。
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這個世界上還有個地方叫佤邦,更是第一次见到勐能。
当时的勐能除了几座已经建好的高楼外,其他和旷野裡的小山村沒有任何区别,就连那几座建好的大楼,也都是政府职能部门。
白色的面包车在勐能穿街過市,這台面包车后面,紧紧跟随着的军车、和军车上站满手端AK的士兵让人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意识。
“下车!”面包车在破晓时分开入了一個园区。
“這是什么地方,我不去,我不去!”
“我不去!”
嘡!
一声枪响传来。
我惊讶的回头去看,竟然是那個上车后跟我搭讪的小伙下车以后就往园区外面跑,刚跑出沒来及关闭的大门,站在墙头岗楼裡的士兵就架枪扣动了扳机。
他,倒下去的那一刻就在我眼前,鲜血顺着尘土飞扬的街面流淌。
這小子从出国到现在怕是连24小时都沒活到……
“都他妈听好了!”
“我叫阿大!”
說话那個,可能是南方人,却有点南人北相,一身肌肉块子特别明显,除了沒有腹肌之外,這小子身上的肌肉已经练到了不用特意去挤,随便一动就能让人看出来的程度。
“是你们的总监,這個,是芳姨,是你们股转盘的主管,而你们,则是公司的财产……”
我正在那儿听着,莫名其妙听见了几声猪叫,扭头去看的瞬间,就看见有几個穿着绿色军装的士兵,用铁钩,勾着尸体走了回来,拖拽出了一地的血印。
“公司把你们从国内弄過来,在你们每個人身上至少花了几十万,如果你们家裡有钱的,赶紧打电话让家人把赔付交了,钱只要交了,你们就自由了。”
“家裡沒有钱的,就只能去挣,什么时候挣够了钱,把欠的钱還上了,什么时候就能恢复自由身,你放心,到时候一定放你们走。”
“公平嗎?”
后来我才知道,這個所谓的‘公平’就是阿大的口头禅。
在园区内不光沒有公平,更沒有道德和人性!
至于股转盘,是他们从国内招来的黑客根据股市制作的一個克隆盘,专门杀猪骗人做投资的。
而我們這些人,要去做的工作就是整天敲键盘和鼓捣手机,俗称杀猪盘。
“听明白沒有?”
阿大‘嗷’就是一嗓子,将我的注意力从尸体上抽离了回来,但余光中,那具尸体却被穿着绿色军装的人拖拽到了一個凉棚之下。
凉棚裡,有一根自来水管子不断冲刷着地面,裡面几個士兵连拉带拽将尸体抬到了一块铁板上,斧子、菜刀、切割锯齐上,眨眼之间就在鲜血喷溅中把人给卸了,紧接着,這些卸下来的肉,都扔进了猪圈。
哕!
我当场弯腰吐了出来,感觉肚子裡不停的翻江倒海,从那一天开始,我再也沒吃過一口猪肉。
是的,猪在吃人。
一口一口,将肉块撕咬下来不停咀嚼。
“說话!”
谁還能說话啊?
還怎么說话啊?
我是混過社会,是砍過人,可我沒见過着地狱一般的景象。
這就是我到了园区第一天沒有经历杀威棒的原因,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而楠楠。
我也不敢问了。
当你看见至少有一個连的士兵在整個园区裡晃悠,還人人手上都有枪,就算是你拿過自由搏击世界冠军,也保证不敢多嘴。
“大哥,那今天還用饿着他们么?”
狗腿子回头看了一眼阿大后,如此问着。
阿大光着膀子,下身穿了一身绿色多兜迷彩裤回应了一句:“凭什么不饿着,不饿着对其他人公平么?”
“都带屋裡去,今儿先饿一晚上,明天看看這几個先来的猪仔表现怎么样,再决定给不给放饭。”
猪仔。
這是我头一次听到這個称呼,记得以前看‘黄飞鸿’电影,裡面被外国人拐卖出去的同袍被他们称呼为猪仔,沒想到啊,竟然有一天被人把這個词用到了自己身上。
我們是被人用枪架着送入园区楼的,但,這一路上沒人看前边,我,及另外的两男一女全都回头看着猪圈,脑袋裡全是平时被当成食物的猪对尸体的撕咬声。
那种恐惧……
那种威慑力……
后来都离开了勐能,我才听另外一個园区的人說,說勐能729园区是军方园区,是這边最黑的园区。园区周围驻扎的是部队营房,這群家伙沒人性不說,還扎针,有些人都心理扭曲了。
最后,当我即将离开這儿的时候,還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扭曲的不止是人,连所待的2号楼都在扭曲。
对,我进的這栋楼,被称之为2号楼,而我进入的房间,至今都被清晰的记在脑海裡,是6楼16号。
在這儿,沒有带7、4、13、18的房间,不知道是老板迷信還是其他什么原因,反正這些数字都沒有。
“进去。”
当16号房间的房门被打开时,我們所有人全在枪口的威逼下走了进来,這间屋子沒有灯,所有人都或蹲或坐的待在地板上,唯一能照明的,是月光。
我当时第一個想法就是去窗口查看,直到看见窗口全被麻花钢焊死,才皱着眉转身。
“别看了,沒用的,又跑不了。”
說话的,是一個靠在墙壁上的男人,他上半身沒穿衣服,衣服垫在屁股下面,但上半身青一块紫一块,還有被烟头刚刚烫出来的伤。
和我一起来的女孩子這时候才敢开口,怯生生的问了一句:“大哥,這是哪儿?”
爱說话的男人看向了窗外:“這儿?”
“這儿是诈骗园区,瞧见你面前的這些人沒有?”
“全都是被骗到這儿来的。”
“我們所有人被关起来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今天沒有开单。”
另外一個男的张嘴反驳道:“别放屁!”
“小地主你才是沒有开单吧?老子是他妈不愿意骗人!”
那男的也不反驳,冷笑着看了他一眼:“你硬~”
“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這個时候,本来就脸色刷白的女人紧紧抓着自己男人的衣袖,眼神中全是慌张。
他男人却显得缓過来不少,冲着小地主继续询问:“那他们把咱弄来干啥啊?”
小地主斜了他一眼,不太爱搭理的說道:“干嘛?”
“打個板给你供起来,一天三顿香给你磕头,管你叫祖宗。”
這句话說完,整個房间的人都笑的,他们的笑听起来很别扭,不像是在嘲笑任何人,特别像嘲笑自己。
我眼看着那对小情侣缓缓蹲在了墙边,那男的甚至怕自己女人坐在地上凉,让她坐在了腿上。
小地主冷眼旁观,随口說道:“哎,哥们,劝你一句,赶紧和你媳妇分了,要不然啊,害人害己。”
“什么意思?”
已经缓過来那男的马上瞪起了眼珠子,就跟被谁侵犯了似的。
小地主骨瘦如柴,有气无力的說道:“爱信不信,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你就知道我在說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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