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月泉村 作者:未知 被女儿关心的田满银嘿嘿地笑着应了,朱艾青狠狠地剜了眼丈夫,再瞪了眼田思思,眼裡写满了“晚上再收拾你”的內容,田思思一点也不怕,晚上說不定朱艾青的气早消了,实在不行她就在田老爷子那裡磨得晚点再睡。 田满银抽了根纸烟后便起身去了他二叔家,闺女的事情還得早点办了,省得闺女不高兴。田老爷子不爱抽香烟,他抽的是水烟袋,烟丝是自家种的,吸一口得费老大力气,抽起来“咕噜咕噜”地响,田思思狗腿地替老爷子填上烟丝,再给老爷子灌上干净的水,忙得团团转。 老爷子抽好了一袋烟便打发田思思出去玩了,“去去去,转得我头晕,出去玩去。” 赵老太已经洗好手端了個大面盆出来,裡面是大半盆糯米粉掺的晚米粉,纯糯米粉太软,搓出来的汤团不够筋道,掺了晚米粉搓出来的汤团吃起来才筋道,田家人都爱吃這种七成糯米三成晚米的米粉,不管是年糕還是汤团。 赵老太倒了热水在面盆裡,见老爷子一脸明明很受用還要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笑骂道:“人老作怪,阿囡,你去外面玩去,别管你爷,可怜见的,在床上躺了這么久,去外面透透气。” 田思思本還想帮着赵老太搓汤团的,被疼孙女的老太太挥着沾满米粉的双手赶出了房子,让她带着弟弟出去玩,朱艾青在田思思后面追出来說了句,“阿囡,别又跑到河边去了。” “哦,知道了。”田思思拉着两個弟弟换了雨鞋,一溜烟地跑出去了,她早就想出去看看七十年代的月泉村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真的如同老娘說的那样,山青水秀,景色宜人。 外面的太阳已经挂得老高,屋檐上、路上、树上的积雪悄然融化,化成水滴了下来,屋檐上挂满了透明晶亮的冰棱子,长短不一,长的有一尺来长,在阳光下映射出七彩的光芒,田思思看到這久违的冰棱子,欣喜地跑到柴房边,褪下手套,从屋檐下掰了根,送进嘴裡,“咯嘣咯嘣”地咬着吃,還不停地嘶嘶,冰得嘴唇都木了,但就是忍不住想咬。 东华和清华也早就拗了两根下来咬個不停,吃得嘴裡直冒白气,一点都不怕冷,田思思只吃了两口就把冰棱子扔了,這副身子才大病初愈,可别又吃到床上去了,她见东华和清华吃了一根還要再拗,忙拉住了他们,小孩子肠胃弱,大夏天都不能多吃冰,何况是這么個严冬。 田思思打量了自家的房子,极普通的农房,五间两层木板楼房,前后都有院子,后院养猪鸡鸭等家畜,前院比后院大,有块很大的晒谷坪,旁边還种了两小块菜地,地裡种满了青菜和红杆菜,這么毛看看,自家的房子還是不错的了,起码還是楼房嘛! “阿姐,我們還去不去玩了?”清华见姐姐呆站着不动脚,便催问着。 “去,你们想去哪裡玩?”田思思征求两個弟弟的意见。 “去钟家湾老樟树下炸雪玩。”清华兴奋地建议,今天的阿姐真好,肯带他们玩。 两個弟弟都愿意去炸雪,田思思便依着他们,田家住在月泉村最西面,背靠月泉山,独门独院,与村裡其他人家都不相连,钟家湾处在村东头,与村西正好隔着條哭囡河,清华和冬华开心地在前面带路,田思思一路小跑跟上,溅起一片泥点,有几点還溅到了裤子上。 田思思皱了皱眉,拉住冬华和清华,這两家伙裤子上溅的還要多,两人不肯慢慢走,要是去晚了,好地盘都让别人给占了,田思思恐吓他们,“裤子弄脏了,回家看爹爹怎么揍你们!” 田满银可只是对闺女慈爱,两儿子他向来都是板着脸的,所以在冬华两兄弟眼裡,爹爹可比姆妈恐怖多了,当下立马放慢了脚步,還小心地避开烂泥深的地方。 走了一小段路后,就是田庄,挨家挨户,高低错落,层层叠叠,基本上都是平房,很少有两层楼的,而且還有不少是茅草屋顶,和自家的房子比起来真是欧式别墅与乡村茅舍的区别。 田思思二大爷也住在這裡,二大爷家就在路边上,虽然是平房,但院落看起来明显要出众些,田庄住的基本上都是田姓人家,除了少数几個杂姓,田姓人家在旧社会大都是穷人,给河对岸钟家人当长工的,所以田庄基本上都是些塌墙烂院,虽說新社会二十多年了,但一般的村民想要盖新房,简直连想也不敢想。 从月泉山的月泉流出来一條细得像麻绳一样的小溪,在田庄汇聚成一條五六米宽的小河,就是哭囡河,哭囡河本来是叫月泉河的,但不知道是哪個朝代,月泉村接连有十来個小孩在河裡出了事,那些孩子的爹妈每当孩子的祭日便在河边哭天抹泪,闻者伤心,哭囡河之名也由此而来。 哭囡河上有一座石桥,這石桥也有好些年份了,据說是清乾隆时钟家湾几個地主出钱造的,到现在也依然坚固,不過田思思知道,這桥在1998年发大水时就会跨了,当时她老娘還可惜了好一阵呢。 過了石桥就是一大片钟家湾,钟家湾不像田庄地势高低不平,钟家湾都是平地,连成一片,像是北方平原一般,這裡大都住的是钟姓人家,当然也有一些杂姓,湾裡家家户户住得密密麻麻,大都是二层楼房,十几户人家连在了一起,围成一個大圆圈,中间空中一個大院子。 其中最大的一個院落就是钟大地主钟玉白家,钟玉白不仅是月泉村最大的地主,就是在随城市也是有名的,按理說像他這样的大地主早沒命了,但因为钟玉白他为人不错,以前对家裡的长工挺和善,不像旁的地主那样恶,另外他還懂医,救了村裡不少人性命,所以他虽然被划作了地主成分,但也只是被沒收了家裡的土地和财产,上面造反派下来了,村裡也不過象征性地批判批判钟玉白,其他倒沒吃啥苦。 解放前,钟家一直都是月泉村的主宰,村裡的大部份土地以及土地上的一切都属于钟家,所以土改的时候,钟家湾光是地主就有两家,富农三家,中农五六家,其他大部分都還是贫下中农。 這时,对面走過来一個穿着旧花棉袄的女孩,扎着两個麻花辫,辫上也扎了两個红头花,和田思思头上的一模一样,女孩虽然冻得脸红通通的,有不少地方都开裂了,但是仍无损她的漂亮,她和田思思是两种不同的美,田思思长得挺明媚,属于时下主流的美,而這個女孩则是后世很受追捧的“锥子脸”,但是在现在却被称为“刻薄相”,属于很不受欢迎的相貌,尤其是老人家。 女孩看来是要去河边洗衣服,端着面桶的手肿得像面包一样,开裂的口子都能看见红红的肉,惨不忍睹,女孩看见田思思身上簇新的滑雪衫,還有脚上漂亮的红雨鞋,眼中闪過一丝妒嫉,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却瞒不過拥有大人灵魂的田思思。 女孩笑容可亲地和田思思打招呼,“招娣,你病好了啊?怎么不来找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