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原和县公共安全委员局地下二楼停尸房。
這裡是暂时停放一些案件中尸体的地方,四面都有干燥器和保持气温低下的制冷空调,冷然阴暗的色调充斥在這裡。
赵六河就這么站在一张白床前,一块白布改在那熟悉的年轻人身上,他的面容此刻也冷硬的和這個停尸间差不多,就连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秘书都不敢靠得太近。
“蠢东西”
然而想不到赵六河的第一句话竟是朝着已经僵硬的儿子尸体吐出這句骂声。
“为什么不听老子的安排?”
赵六河继续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语气冷得和停尸间的冷气融为一体。
“让你好好念书,老子给你准备了最好的学校,为你安排了最好的留学路线,你他妈的哪怕一個字不学只去做做样子這会也拿到亚美尼加的学位了,老子怕你寂寞甚至在那边给你买了两個白人妞,老子還给你联络了省城钱总的女儿给你定亲,你他妈只要好好念完书将来把婚一结,老子還有那姓钱的老东西几十亿的产业将来都是你的!!你他妈的为什么不去!!啊?!!!”
“为什么偏偏就喜歡跟那群不知所谓的东西瞎混?!为什么不听老子的话!!”
說着說着他的语气渐渐压制不住,由原来的自嗓子底发出的嘶哑声音变成声嘶力竭的咆哮!
啪!
他甚至怒骂着一巴掌抽在死去儿子的脸上,吓得一旁的秘书都赶紧上来劝导。
但是发泄過怒火后的赵六河却慢慢软倒下去,双膝跪地伏在白布之上,方才的咆哮怒吼也化成了阵阵抽泣哀嚎,汹涌的泪水把白布都浸透了。
“呜啊啊——为什么不听爸爸的话啊!为什么要……要這样对你老子我啊……”
“儿子啊——儿子啊——从小到大我把最好的……最好的都给你啊!!给你最好的保护啊——从沒人敢欺负你一点一毫啊——从沒人啊——你……你就這么报答我嗎啊!!!”
“老子……老子他妈的就你一個种啊……儿啊……”
声嘶力竭得哭嚎一直持续了快十分钟,直到那块遮盖尸体的白布湿透了快半,他才停下来。
而一停下来后,赵六河就变得十分安静,跪在地上将那最后的抽泣止住。
而当他再抬起头来时,那张脸便让跟了他十几年的秘书都不敢靠近。
這是只有他往日裡下定决心出狠手铲除自己的竞争对手时才有的表情,狠厉阴森如同一头胡狼般的狰狞面容。
他抚摸着赵天宝的头发用着已经哭至沙哑得嗓门轻声說道:“但是儿啊你放心,不论你怎样不听话,你都是我唯一的儿子,任何欺负伤害你的家伙我都不会放過!任何!”
“害了你的人,我便要让他痛不欲生后悔来到這個世界!”
沒有人知道,這個做下无数卑鄙无耻心狠手辣之事的家伙,在私底下竟是如此的重视亲情,在他的生命中除却财富权势最看重的便是這点滴亲情。
而這也正是因为他自小那亲情匮乏的人生所致。
他慢慢站了起来,脸上的泪水已经干涸凝结在脸庞,面孔仍然阴森晦暗。
“過来”
他冷然的說道,一旁的秘书立刻慌张走来。
“這個杨林去年才调過来,关系也沒怎么做過,不大像是能靠住的样子,你去找那個姓吴的,让他给那個害了天宝的家伙安排個好地方,好好地招待招待!”
“明……明白了”
秘书立刻记下回道。
看着儿子已经灰白的脸庞他一個字一個字道:“我不想在开庭的时候,看到那东西健健康康的出现!”
……
“這是谁安排的?!”
公共安全委员局的办公室裡看到调令之后的杨林愕然得发问道。
“杨队,這你就别管了”
负责交接的队员拿着签字的文件递给他,示意他不必再多问。
“别管了?就一句话就让我不管了?這种调令他不合规!”
杨林怒气冲冲得道。
本身案件就還在调查审理之中,一切罪行事实也好都沒有定论,突然就要把嫌疑人转移看守地方,而且是由临时羁押处压到326处班房?
那326处班房是什么地方他杨林能不清楚嗎,那裡面关的都是些什么样的玩意?
三分之一都是待处决的重刑犯,而且基本都是暴力犯罪者,并且326处本身也是個中转站,会跟着不同犯人所属案件的进展进一步流转到其他监狱或服刑或处刑。
所以那裡其实有一些不怎么上台面的潜规则,那就是管理并不十分严格,对管理方来說最大的要求就两個——一是别逃出来就行、二是别在宣判前死了就行。
把一個還沒有定性案件的嫌疑人转移到這种地方?
杨林就是用脚后跟也能想到原因,這特么是有人出手要整李衡。
但是调令既然都已经签字了,甚至人都转移到运输车了,他此刻再去說什么都沒用。
望着那远去的车辆,杨林眉头紧锁面容阴沉。
這不是他一直以来坚守的原则,這令他很是不开心。
而他要做的就是尽快推动案件进程,让法医确定赵天宝的死亡原因。
不管是不是李衡动手杀人的,至少以程序的力量先把他从那种地方捞出来再說,让他少受些罪也好。
“但愿你的身手能让你在裡面好過一些,至少不要落下什么重伤残疾啊”
杨林摇了摇头,但他也知道自己這不過是种奢望。
他看過李衡的资料,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最近不久才回来乡下,尽管之前他展现出来的身手让自己颇为震惊。
可那326班房毕竟是穷凶极恶之处,就算他身手不错一個人能对付五六個就算了不得了吧?又如何架得住那么些個暴徒,更何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這是明摆着有人设局要弄他,到时候种种阴招如何招架……
咔哒——
银亮的手铐被解开来,李衡将放开的双手抬起微微握了几下,好放松放松這手臂。
“进去吧”
身后传来岩石般冷硬的催促声,李衡依旧平静得照做,走进了身前那两米多高完全由條纹精钢焊接成的班房大门。
甫一进入,便是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既有消毒水那浓烈的气味,也有各种人体排泄物的味道,還有某些不知所谓的物质味道。
而伴着這些浓烈气息一并而至的還有数十道一齐投射過来宛如阴影中野兽般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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