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早上四点的燕京(第一更!)
截止10月15日。
《那年盛夏》销量已经破四万了。
当然,随着热度過后,這個增量幅度开始慢慢变缓了下来,但在整個青春文学圈而言,《那年盛夏》依旧是顶流之作。
林夏也拿到了人生中第一笔版税,八万块钱。
拿到第一笔稿费的时候,林夏很兴奋,跟很多小女孩子一样,想把這個消息跟最好的朋友分享。
但拿起手机的那一刻……
她突然发现那個能与之分享的好友,已经很久很久沒联系過了。
手机定格在“张盼盼”的拨通按键上,犹豫了许久以后,她终于還是選擇了放下。
有些人……
走着走着,就疏了、就散了。
尽管心中难受得很,仿佛生命中失去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人。
但如果刻意去维护這份已经渐渐疏离感情的话,只会惹人轻贱。
她林夏!
从来都沒有对不起张盼盼!
在阳台前,盯着窗外的落叶盯了许久后,林夏将《那年盛夏》這本书放到了書架上,随后站了起来。
《那年盛夏》的旅程,差不多结束了。
接下来,她要写新書了。
新書……
林夏想到了张胜带着她去看到了很多自己沒有看到的东西,接触自己从未接触過的人……
生活在童话故事世界裡的人,是不可能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吃不起饭,穿不暖衣服,甚至连生日时吃包泡面都是幸福。
想到這個的时候……
“《那年盛夏》大概算是一本憧憬未来的童话书……”
“新書,要低下头,是时候要写写每一個正在挣扎中的人了……”
中午。
她吃過晚饭后,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又沒有接。
林夏也不着急,這些年,她基本上都习惯了。
有时候,半個月都接不到母亲的一個电话,甚至她半年時間都沒回過家,哪怕逢年過节,她们也很少见面,唯一联系的途径就只有电话。
但电话往往也只有几分钟便挂掉了,满腹委屈都不知道向谁說。
再一次打不通电话后,林夏心中难免再次涌出几分失望。
她呆呆地看着墙壁上的合照。
那张合照是七岁时候,去游乐园时候拍的……
看着看着,心中便有些委屈,但随后又提醒自己,自己身份不一样,自己得稍微坚强一些。
大概過了十多分钟之后。
电话突然再次响了起来。
她满怀期待地拿起手机,结果,发现电话并不是自己母亲,而是张胜打過来的。
经历了短暂的落差以后,她接了电话。
“林同学,明天你有空嗎?”
“什么事?”
“你不是要写新書了嗎?我带你一起去找素材。”
“嗯,素材?”
“是,凌晨三点钟,伱能起床嗎?”
“??”
……………………………………
10月16日。
凌晨三点半。
天桥边上的路灯下,林夏再次见到了张胜。
张胜身边有一群人。
這群人扛着摄影机,在柯展翅的指导下,正在好奇地东拍西拍,仿佛对镜头裡的一切都感觉到好奇。
随后……
柯展翅似乎說了什么话。
那些学生们瞬间便放下了摄影机,看向柯展翅。
柯展翅神情冰冷,似乎在呵斥這些学生,而且声音很响,隔着极遥远的地方,林夏都能听到。
张胜似乎跟一個月前沒什么变化。
穿着普普通通,脸上笑容温和,就這样站在桥边,眺望着远方。
路灯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明明在人群中,又显得格外的孤独。
当然,這种孤独感觉仿佛是一种错觉,短暂的眺望過后,他便走到了這些学生中央,和這些学生一样神色认真地看着柯展翅。
那一瞬间,他和他们仿佛融为一体,隐入尘烟一般普普通通。
当柯展翅训完话以后,分配了拍摄任务。
张胜转头注意到了林夏,随后第一時間便露着热情的笑容迎了過来。
“张胜,你们拍纪录片?”
“是,纪录片马上就要开始了,這是我們的第一站,我們会扛着摄影机在這裡慢慢走,然后走到地铁站,进行第二轮拍摄……”
“地铁站?”
“是,我們拍早晨的地铁站与傍晚的地铁站……他们走了,我带你過去吧。”
“好。”
林夏看着张胜。
张胜的笑容之中,多了几分认真。
林夏跟在张胜后面,好奇地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
燕京城的夜,寂静且深沉,抬头仰望天空,依旧看不到星星,路边的长道,被灯火照得通明。
华灯初上。
两边的高楼大厦并未熄灯,依旧亮如白昼。
透過灯,看向远方的办公楼的窗户,隐约看到有人正在忙碌……
街口,披着黄衣的清洁工人们早已经上班,他们拿着扫把,清扫着每一块土地,旁边的餐馆上,早餐店已经忙碌多时,蒸笼上腾腾的热气顺着包子徐徐往上走……
路過便利店的时候,林夏透過窗口,看到便利店门口,一個年轻人就這么趴在小桌上,手裡拿着一份吃到一半的奶黄包。
一個学生敏锐地发现了什么东西,随后扛着摄影机走了进去。
店员看到人在采访以后,本来睡眼惺惺的他瞬间便打起了精神,当明白来意以后,他指着旁边的這個躺着的人。
“他每天都会来……”
“就在旁边的办公楼裡上班,他大概两点左右下班的……”
“他房租到期了,房东要涨价,于是就放弃了续租,這一個月,他每天大概两点半過来,买一份晚餐,也就是几個流沙包,买完以后,吃了点东西,就這么躺在桌上睡觉……”
“他大概会躺到早上五点钟左右,等我這边忙起来的时候,他又会回去继续上班……”
“這一個月時間左右,都是這样的……”
店员正在聊天的时候。
那位中年人突然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人尚未清醒,眼神依旧睡眼惺惺的沒什么精神,嘴巴却在咀嚼着沒有吃光的流沙包:“我马上走,马上走……”
镜头记录下了這一幕。
那人瞬间便清醒了,他下意识地将流沙包往后塞了塞,表情有些尴尬:“你们這是……啊,在采访啊,這段能不能别拍进去?不体面……”
林夏发现他并不是中年人。
他似乎是個青年,只是,看起来稍微老成一些。
学生们走上前去跟這個人交流,然后意外地发现這個人居然是燕石化05届的毕业生。
此时此刻的他显得有些窘迫,好像大庭广众下被揭开了什么东西,慌忙地到处躲闪着镜头,当得知可以打码处理以后,他這才松了一口气。
林夏看着他露出一個尴尬的表情。
反复說着自己其实也并不是每天都跑到這裡睡觉,也說着其实自己赚的钱并不少,一個月工作的工资有七千多!
他不顾一切地维护着自己那可怜的尊严,努力表现出学长的风范,介绍着自己的公司。
但那些過去摄影的同学们却非常沉默,已经沒了刚开始的嬉笑之意。
特别是扛着摄影机采访的,曾经燕石化摄影社社长李忠何說话的声音似乎也有些变了。
林夏全程都看在眼裡。
林夏从未见過凌晨四点钟的夜晚,也从未见過一個人,为了省点房租,而做出這样的事情。
她自小便是富家女,跟這些人就好像是两個世界的,這样的场景以往她听都沒听說過。
采访完学长以后,那位学长用衣服遮了遮脸,也不要摄影社社长李忠何請他吃早饭,也不接烟,而是匆匆忙忙便跑了。
几人走了出来,气氛开始变得安静了下来。
他们走在马路上。
凌晨四点钟左右的燕京马路并不孤寂,反而很热闹。
红绿灯边上,站满了人。
他们刚上班或刚下班。
他们脚步匆匆忙忙,像一只只大头蚂蚁,正在尽自己最大的力量艰辛活着。
学生们看到了出租车上昏睡的司机……
看到街边,有人拿着电话打着打着,突然猛地将电话摔在了地上嚎啕大哭,最后又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将手机捡起来,看還能不能打电话。
见能打电话的时候,便擦了擦眼泪,脸上露着笑容,继续在电话裡解释着什么东西。
那一刻……
林夏感觉到众生都在拼命地、努力地活着。
成年人的世界……
似乎沒有一样是容易的。
跟着匆忙的脚步,他们走過了又一座天桥。
看到天桥上,流浪歌手们依旧在声嘶力竭地唱着歌,唱着对生命的不屈服,唱着活着力量……
但行人匆匆,却并未多少人驻足,仿佛他就是一個边缘人物。
学生们扛着摄影机過去采访。
流浪歌手很健谈,见有人采访自己后,他挺开心。
他介绍着自己名叫“阿K”,徽州那边過来的,在燕京已经五年了。
五年的時間裡,端過盘子,做過酒吧驻唱,被人骂過瘪三,也和流浪汉一样在天桥下躺過,被蚊子咬满了包……
他很乐观。
他說着音乐就是他的生命,沒有音乐,就是沒有生命。
這是他的梦想!
但他越是乐观,林夏就越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
這個世界,渴望出头,渴望成名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同样坚持的人也不少……
可惜,大概几千個,几万個,甚至几十万個裡面,才能出现一個幸运儿。
在镜头前,他拼命地介绍着自己的新歌。
他从不称呼自己为“流浪歌手”,他觉得自己是一個音乐人。
他在等机会,等一個能欣赏他的伯乐!
………………………………
学生们采访完流浪歌手以后,在柯展翅的带领下,走向了下一個地方。
流浪歌手并沒有认出柯展翅,只是觉得柯展翅长得有些眼熟,仿佛在哪裡见到過。
当人渐渐离开以后,流浪歌手也不对這类的采访抱有任何希望。
他接受過很多次类似的视频采访,但那些采访都是不了了之……
他继续抱着吉他,唱着无人问津的原创歌谣,声嘶力竭地等待着下一個人的光顾。
就在前奏刚响起的时候……
他看到不远处,有一個年轻人折返了回来。
還有一個戴着口罩,但从身材和皮肤来看,绝对是位美女的女孩子跟在年轻人的后面。
“唱一唱,我听一下。”年轻人看着他,露出一個笑容。
“哥们你要点歌?”
“点!”
“什么歌?”
“你的新歌……”
“《燕京夜》?”
“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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