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魏武挥鞭
两個轻骑持刀降下院落,一人冲去院门打开门栓,另一人身形微弓脚步飞快靠近前方堂屋,贴着墙根下,轻轻推开一條门缝,朝裡面看了眼,回头向进院门的祝公道点了下头。
“三公子,屋裡沒人。”
苏辰翻身下马,越過禀报的祝公道走进院子,踏着地上摇曳的斑驳,靠近堂屋嘭的一声踢开门扇,门楣上灰尘震的簌簌往下掉。
堂屋陈设简陋,能见到生活過的痕迹,一侧通往的卧房的门裡,几個轻骑翻箱倒柜,连后面喂养家畜的小院子都查了一遍。
“三公子,四下都翻找過一遍,沒找到丝毫踪迹。”小院几间屋子都搜查完,五個轻骑回来堂屋,朝坐在首位的苏辰汇报。
正当苏辰皱眉思索,站在卧房门口的祝公道却還在不断打量裡面,他鼻翼微微扇了扇,随即,重新走了进去,就听嘭的声响,他将木床整個掀翻开来。
一具尸体赫然被捆在床板下面。
苏辰站在那,脸色沉了下来
正是之前被大哥送到這裡的那個官员,只知道他姓赵,原是太守下面一個小官,被送到這裡来,除了大哥,就只有自己這帮人。
他不相信定安城裡那帮三教九流的货色有胆子掺和到這种事裡来,以大哥的性格更不会杀一個已经沒有什么价值的人。
唯一可能就是之前逃走的那個刺客返回来将人弄死,难怪這么久才出现,期间定然是在养伤了。
祝公道将尸体放下来,指尖在颈脖、胸口、腹腔摸索片刻,压低嗓音。
“三公子,這人尚有余温,死了不到半個时辰,死因是全身经脉被人震断。属下猜得不错,应该就是之前逃走的那個刺客。”
“回去。”
苏辰一拂袍袖,转身大步出了院子,那家伙又回来了,定然会想方设法报复,担心家中安危,苏辰沒有丝毫犹豫,出了這处小院翻身上马,兜转马头时,忽然一道怯怯的声音响起。
“叔叔,你们是来找赵伯伯的嗎?”
小院对面,也住着一户人家,两盏灯笼下,一個八岁男童扎着一对髪咎望着苏辰一行人。
“刚刚我听到动静才出来的,差点错過你们,给,這是赵伯伯留的东西。”
男童跑過来,将一张叠好的纸條交给一個轻骑,苏辰从对方手中接過展开,上面沒有字,只有几座山相连,某处画了一個圆圈。
看得出是一幅简陋的地圖。
“這东西怎么在你這儿?”苏辰大抵猜到应该是那個已死的官员,想告诉他,這裡有什么东西。
那孩童仰起小脸,眨了眨眼睛:“赵伯伯說他有仇人,随时都会找上门,他画了這個东西交给我,說如果有天看到有许多骑马、穿铠甲的人来找他,就把纸上的东西交给他们。”
苏辰收起那叠纸,揣进怀裡,朝那孩童笑了笑,摸出十来文铜子让麾下轻骑递交過去。
“做的好,這是奖伱的,天快黑了,回屋吧,记住這是秘密,說出去,别人說不得要抢你手裡的铜钱。”
“嗯,我不会說。”孩童数着十来文铜子,满脸欢喜的又道谢一声,转身跑回家裡。
苏辰笑容收敛,一夹马腹,抖动缰绳,轻喝:“走!”
街道在铁蹄翻腾下炸开,一行二十轻骑挎刀背弓,纵马跟着狂奔起来。
此时天色已是日暮,吉县到定安城有七十多裡,全速赶路走到一半,天色早已昏暗不清。
今天的夜空沒有星月,远方延绵的山麓像是藏在阴影起伏的巨蛇,呈出怪异的形状,一簇簇垂下的树枝从飞驰的马队一侧向后倒退。
马蹄飞奔之中,穿過并不长的一片树林,苏辰陡然间缓下战马的速度,一只手按在了腰间剑柄,他皱着眉头,望着前方的黑色,昏暗裡好似一道人影站在前方。
“停下!”苏辰勒停坐骑,抬起一只手。
身后一名轻骑举過火把点燃旁边同伴手中挽上的箭头,火光燃烧间,火箭嗖的一声飞上夜空,移动的火光,将前方黑暗照亮。
一道身影站在道路尽头,身披黑色袍子将全身笼罩,脸上戴着黑巾,随着拂過這裡的风,袍袂微微摇摆。
火箭落在那人脚边,插进土裡,对方站在那裡片刻,缓缓迈开脚步朝苏辰這边走了過来。
“苏侯府上的三公子吧……我在這裡等你好一阵了。”
脚步不停,走动的身形,响在夜色的话语阴沉而嘶哑,“這次回来,是专门来杀你……我要让你跟我阴兄弟一样,身首异处,悬尸城楼!”
“吉县那個官吏是你杀的,对吧?”苏辰面无表情看着他,然后沒有任何话语,拔剑而出,袍袖洒开,暴喝:“一起上!”
风忽地吹来,火光摇曳的一瞬,那人走动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视野之中,二十名轻骑刚冲出几步,便停下来,握刀警惕四周。
祝公道解下背后的长枪,缓缓闭上眼睛,听着从耳边流淌過的风声,然后,猛地睁眼,低喝:“三公子,左边!”
剑光挥舞,苏辰抬手就是一剑,劈在空气,响起呯的一声,火花弹跳,一道黑色的人影在他眼中一闪而過,那人落地跨步,黑袍掀开,布满鳞铁的拳头,苏辰一蹬马镫,纵身跃起,挥来的铁拳结结实实打在马身。
战马悲鸣长嘶,硕大的躯体仿佛映出马状的鲜血喷涌空气裡,战马沉重侧倒地上,翻滚出去,苏辰還未落地,手中长剑由上往下,和那黑影双手呯呯打了几下。
二十名骑兵合围冲来,祝公道跳下马背,脚步狂奔,用力掷出手中长枪,那人一掌打偏苏辰手中长剑,身形往下一沉,呼啸而来的长枪呯的钉在路旁的大树上。
“三公子,上马!”有轻骑冲来,伸出手去抓苏辰,将他带上马背。
苏辰性情强悍,并未去抓那骑兵的手,一转长剑,猛地插进脚下的路面,地面龟裂,忽地隆起,轰的一下爆发开,黑衣人冲了出来,苏辰被這股冲击掀飞半空,握紧的长剑還是猛地朝对方斩下,祝公道拔出枪头,长枪挥出枪身残影横扫過去,周围轻骑拔刀、挽弓,几名最近的骑兵挺枪一齐刺向半空的黑衣刺客。
黑影人双手挥舞,爪风、拳风彷如兜起风雷声,几声巨响,震荡空气,周围林木狂摇,树叶纷纷飘落下来,苏辰手中长剑崩飞,连同他一起打的落到地上,带起罡风的枪头砸在黑影人一條小腿,黑影人落地,反手一拳砸在第二下刺来的枪头,祝公道被震的向后退出几步,满口都是鲜血,顺着嘴角流出。
二十名骑兵纵马一起压上去,刀枪箭矢齐出,摇曳的火把光裡,黑衣人冲进骑队,鳞铁般的双手疯狂挥舞开,人掉下来、马倒下来,纷飞的落叶仿佛都露出一道道爪痕、拳痕,激荡开的气浪波及到附近大树。
粗大的树身被撕裂开,拖着繁茂的树笼哗啦啦的倾斜倒下。
那黑衣人站定了身形,看向那边拄剑半跪起身的苏辰,转身缓缓朝他走去。
“你這种纨绔子弟,永远不明白,修习高深武功的辛苦……我阴兄弟家境贫寒,修得到如今境界,知道吃了多少苦?你竟然将他杀了……還将头砍下来……”
“呵呵,那可真是辛酸,要杀我全家,我還得同情你们?”
苏辰拄剑半蹲地上,双臂都在微微颤抖。
這家伙明显比张角兄弟交手时变得更强了。他左手微张,袖裡一枚‘吕’字令牌滑落掌心,脑海中的功勋條肉眼可见消减。
“手中拿的可是暗器?”黑衣人走過一匹死去的战马,瞥了一眼苏辰手中的那块金色令牌,“沒用的……官宦子弟都是废物,就算给你绝世武功,也是白费。”
戏谑的话语還在传来,苏辰咬紧牙齿,抬动颤抖的手臂,撑着长剑,摇晃的站起来。对面,過来的身影站定,阴测测的话语随着苏辰起身,紧跟响起。
“不過,官宦子弟裡,有你這样的,還是少见,如果不是教主吩咐,一定要杀了你们這些侯爵,不然,倒是想和你结交一番。”
“温侯!”
对方說话的同时,苏辰的声音也响彻起来,风吹過林间,沙沙声裡,沒有其他动静传来,停下声音的刺客愣愣的看着苏辰以及他手中令牌,随即哈哈大笑。
“你可是叫人?人呢?”
他笑着抖开黑袍,抬起布满铁鳞的双手,“官宦之后,养尊处优,尔等在我眼裡不過一群酒囊饭袋。”
他声音落下,祝公道一抖长枪,朝着那黑衣刺客再度刺出,黑衣人悍然转身,掀开的袍下,鳞手打开长枪,一把掐住他颈脖。
“一個六品江湖客,也敢在我面前放……”
“放肆!”
刺客话语声之中,另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响彻林间,将他的话语掩盖,刺客猛地回头,就见苏辰拔出长剑,几片飘飞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然后莫名的被弹飞出去。
“适才是你在說官宦子弟都是酒囊饭袋……对嗎?”
阴影遮着苏辰的面容,看不清他的模样,开口說出的话语声裡,好似从他身后传出,威严迫人。
“吾扫平四海,内服各州,千军万马都在吾手中驱使……”
掐着祝公道的黑衣刺客愣了一下,就连几乎陷入昏厥的祝公道,以及受伤倒地的定安军骑兵都虚弱的望過去。
树林昏暗处,苏辰迈开脚步,地上落叶都在落脚的刹那吹动扩散开去,传出的话语裡,渐渐带起了笑声。
“呵呵……”
笑声拔高,化作豪迈的大笑:“哈哈哈——”
一道黑色白纹常服,腰挎汉剑的身影显出轮廓,锵的拔出长剑的同时,苏辰也抬起手臂,半空横剑。
苏辰抬起脸,目光威严,他的声音与另一道声音重叠起来。
“众儿郎听令!”
两把不同的剑锋,做出了同样的动作,齐齐指向前方的刺客,声音在林间响彻起来。
“给我(给孤)杀!”
——魏武挥鞭!
刹那间,林中响彻无数战马嘶鸣的声音。黑衣刺客脸色狂变,眼中神色露出惊恐,视野前方,林中显出一道道骑马的身影,马身披着具装,上方骑士穿戴重甲。
下一刻。
犹如潮水般绕過一颗颗大树,蔓延树林,踏着震动大地的动静,向他平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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