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保持距离就好
昨天晚上,郑雨婷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早晨起床的时候,整個人都混混噩噩的。
今天,苏松屹沒有再骑单车去送她。
她也沒有再期待了。
只是和室友们一起去食堂买早餐,去买他给她带過的,自强超市的豆浆。
她犹豫了一会儿,還是买了两杯。
然后和早八点的学生们一样,匆匆地赶往教学楼去上课。
走在教学楼的路上,她低着头,不說话。
“嗨!早上好!”
袁桦看到了欧阳源,很热心地打了招呼。
“嗨!”
欧阳源笑着招手,朝她那裡走了過来。
陈辉也跟在一旁。
江岑也放慢了速度,苏松屹戴着耳机,默默地走着,脸上沒什么表情。
郑雨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抿了抿嘴唇。
苏松屹低着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她走過去,将那一杯豆浆递到了他面前,沒有說话。
苏松屹沒有抬头看她的眼睛,想了想,伸手接過。
“谢谢。”
郑雨婷微微颔首,刻意放慢步子,跟在了他的后面。
苏松屹在前面走,她就跟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
整個人魂不守舍的,像是在梦游。
去教室上课的时候,苏松屹和室友们坐在一起。
郑雨婷沒有去他身边的位置,倒是让大家都有些意外。
上午的四节课,她听得很认真。
似乎沒有因为苏松屹那句话,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人在难過的时候,就让自己忙碌起来吧。
一旦忙碌起来,人就会很健忘。
停下来,就会被烦恼追上,然后淹沒。
這是郑雨婷学会的,和這個世界和平共处的最好方式。
课间時間,她出了教室去上厕所。
回来的路上,正好和苏松屹迎面相遇。
两人的目光短暂接触了一会儿,又很默契地一起移开。
上午四节课结束,一行人一起去食堂就餐。
“一份鸡蛋猪肝炒河粉,打包。”
苏松屹今天不打算在食堂吃饭了。
一旁的苏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堂食的陈辉和欧阳源,也跟着說道:“师傅,我的那一份也打包。”
“你和苏松屹,是不是闹矛盾了?”
沈怡繁小声问道。
尚悠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竖起了耳朵。
陈辉和欧阳源也看了過来。
郑雨婷只是摇头,不說话。
众人這时都意识到了情况有些不对劲。
回宿舍的路上,苏松屹和江岑走在一起,各自拎着打包的餐盒。
“上大学的第一天起,我就想打包回宿舍吃饭的。”
江岑像是如释重负地送了一口气。
“我也是,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苏松屹点了点头。
他能够理解,有些人喜歡待在一個属于自己的小空间。
“既然不喜歡,那就不要强迫自己和大家走在一起了。”
“很多时候,一個人生活,沒有人打扰也挺好的。一個人又不是不能生存下去。”
江岑笑了笑。
“一個人是生存不了的。”
苏松屹摇了摇头。
“人是社会动物,具有社会属性,不管是怎样的個体,都无法脱离人类社会而单独存在。”
“鲁滨逊在荒岛上不也一個人過了很多年嗎?”
江岑立刻反驳道。
苏松屹继续摇头。
“鲁滨逊虽然是一個人离群索居,但他身上属于人类社会的印记从来就沒有消失過。”
“他牧羊的方法,制作陶罐的技艺,還有开枪射杀野人,教星期五学的语言。這些都带着人的印记。”
“沒有這些印记,他和野人星期五无异。”
“所以他从来就沒有脱离過人类社会。”
“更何况,他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要离开那個地方。”
苏松屹說完,很是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江岑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說一個人很好,那为什么要和我走在一起呢?”
苏松屹继续问道。
江岑愣了愣,沒有說话。
“因为你害怕孤独,人是无法独自生活的。”
“长久的孤独,能让一個人的精神随时处在崩溃的边缘。”
“不要再說什么一個人很好了,为了心理健康,即便是再喜歡独处的人,也要回到人群裡去。”
苏松屹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
江岑轻轻应了一声。
宿舍裡三個室友,苏松屹和他相似的地方最多,也有很多共同语言。
和陈辉和欧阳源相比,江岑觉得苏松屹更适合做朋友。
回到宿舍,两人各自坐在位置上吃饭。
然后讨论了一下關於今天《宪法学》课程中的几個問題。
江岑平时话不太多,但是在思考一些問題的角度上,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讨论的過程中产生了分歧,两人都以各自的角度阐述了观点,并给出了依据。
我觉得有些地方,伱說的对,所以我欣然接受。
我也欢迎你指出我的错误。
但是我有些观念和你不同,我還是選擇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不用去說服我,我也不用去說服你。
不要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别人身上,求同存异就好。
江岑觉得這样的相处方式很舒服。
不像有些性格很强势的人,一定要将自己的观点和价值取向灌输给别人。
“晚上沒课,一起去图书馆嗎?我看到了很多诗集,雪莱的,還有席乐和海涅的。”
苏松屹随口问道。
“好啊!正好我也想去借阅几本书。”
江岑欣然应允。
“我昨天還看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书了,今天想再借来看看。”
“你也看托翁的书?”
江岑顿时来了兴致。
“《罪与罚》,我看了三遍。”
“嗯,他和托尔斯泰的书,是我觉得俄国文学家裡面最有韵味的。越是了解他们那個年代的歷史和背景,就愈发觉得托翁伟大。”
两個人在宿舍裡聊了很多,从诗歌聊到文学,从文学聊到歷史,又从歷史聊到战争。
陈辉和欧阳源沒有回宿舍,两個人去操场上打球了。
郑雨婷那边的宿舍裡,很安静。
袁桦和尚悠在午睡,沈怡繁和郑雨婷伏在桌上整理今天的笔记。
郑雨婷复习了今天上午的课程,然后开始做老师留下的作业。
几道比较复杂的案例分析题,需要运用课上学到的法律知识去解答。
手机放在一旁,遇到了不确定的地方,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准备给苏松屹发消息。
聊天记录依然停留在那一行字上,“我們,以后還是保持一点距离吧。”
她想了想,将手机熄了屏,沒有回信。
但是沒一会,她又觉得放不下。
于是又拿起手机,点进了他的空间。
苏松屹很少发动态,沒有新的內容,她就往前翻,看以前的內容。
“大学生活开始了!”
時間是军训的第一天,附上了两张自己的军装照。
這是時間最近的一個动态。
那两张照片,现在還放在她的收藏內容裡。
继续往下翻,是暑假的时候,她和覃敏、闵玉婵、方知嬅一起在店裡工作的照片。
還配上了“我們店裡的员工颜值”的文案。
再往后就是一些生活琐事。
是高中的时候,他坐在操场上,给鸽子喂着玉米粒。
“鸽子真能吃,和知嬅姐一样。”
方知嬅在评论区回了一個“小鲨鱼停止了思考”的表情包。
時間再往前,都是高二的时候了,是一张美术生集训的名单。
那個动态沒有配文字,只是配了一個省略号,心情让人捉摸不透。
退出空间,然后偷偷删掉访问记录。
郑雨婷关掉手机,继续开始做作业,只是写着写着,又时不时地看看,等待着手机屏幕亮起。
他会不会突然给自己发消息呢?
墨菲定律告诉我們,你越是期待一件事,它就越不会发生。
晚上,图书馆。
她沒有去之前经常和苏松屹坐的位置。
她怕在那裡遇到了苏松屹,会情不自禁。
如果又忍不住朝他靠近,沒有控制好距离,会让他嫌弃的吧
离馆的时候,她去借阅了《追忆似水年华》的前面六卷。
這本书在名著裡算很长的,一百多万字,可以读很久了。
匆忙又充实的学习生活中,時間悄然流逝。
苏松屹和郑雨婷很少說话了,平时走在路上碰面了,也只是点一下头,然后别开视线,各走各的。
像是有了一层隔膜的薄冰。
中秋和十一国庆节的假期连在一起,八天的假期一次放個够。
尚悠一边和家裡人打着电话,說着一口流利的上海话,对着镜子撩起头发,看着额头和脸颊上的色差,嘟着嘴有些抱怨。
“我走了,不要太想我!”
沈怡繁拖着一個粉色的行李箱,挥了挥手就出了门。
“袁桦你不回家嗎?”
郑雨婷整理着自己的衣服,随口问道。
“我家裡沒什么意思,爸妈工作又忙,回去沒人照顾。而且来回一趟的机票就上千,回去干嘛。”
袁桦翘着腿,趴在床上玩着手机,淡淡地道。
郑雨婷纠结了一会儿,還是给苏松屹发了消息。
“一起回家嗎?”
苏松屹這时正在和吕依依打电话。
“几点的票啊?我去车站接你。”
“我過两天回去,知嬅姐要来我這裡,我想先陪她一下。”
“回来的车票买好了嗎?”
“沒关系的吧,這儿离楠城不远,随时都有票。”
“傻儿子,国庆人那么多,哪有票啊?”
“啊?這個,我沒注意。”
在12306上看了看,苏松屹這才发现已经沒有余票了。
楠城离学校不远,如果想回家,平时不需要预订,当天就有回家的动车票。
但是赶上人流量大的节假日,各個班次的票都会很紧张。
苏松屹之前沒买過动车票回家,所以有些疏忽了。
“行吧,你只管照顾好你姐,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开车去接你们俩回家。”
吕依依温柔地道。
“嗯嗯,谢谢妈!果然還是你最疼我。”
苏松屹顿时心情大好。
“平时也不多打几個电话回来。”
吕依依在开心之余,话裡也有些埋怨的意味。
“平时课程很多嘛,学习上的任务也很重。偶尔会忘记,我以后会多联系家裡的。”
苏松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国庆在外面玩得开心点,注意安全。”
“嗯嗯!”
挂断电话,苏松屹看着郑雨婷发来的消息,回复道:“我要在学校先待两天,知嬅姐要来找我玩。”
“我知道了。”
郑雨婷沒有再问,收拾好行李,将之前在超市买的一些零食收好,拖着行李箱出了宿舍。
這些零食,有一部分是给弟弟买的,還有一部分,是她想和苏松屹一起回家的时候,在路上分享给他的。
苏松屹宿舍裡四個人都沒有回家。
陈辉說想趁着假期的時間,在武汉多走走。
比如逛一下古琴台,看看本地人都不想去的黄鹤楼,再去隔壁华科遛弯。
“欧阳,你呢?”
“我家回去火车就要坐十個小时,高铁票又贵。我家裡人给我的生活费不多,我找了個兼职。袁桦說想跟着我一起做。”
“江岑呢?”
“待在学校裡也挺好的。”
江岑手裡捧着一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白痴》,看得津津有味。
“今天,咱们宿舍吃顿火锅怎么样?”
“可以啊!”
欧阳源拍手叫好。
“寡人正有此意。”
陈辉连连点头。
“去外面哪一家?”
江岑头也不抬地道。
“不去外面,咱们买锅碗和食材,自己弄。”
苏松屹笑着道。
“学校不是不让嗎?被发现了要挨处分的吧?”
欧阳源有些忐忑。
“小心一点就行了,只要咱们不像有些人那么高调,发到朋友圈被辅导员看见就好。”
陈辉挑了挑眉。
“不要香菜!”
江岑放下书本,很是认真地道。
“沒問題,现在就去超市!”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四人一起出了学校,在附近的一家百货市场裡大肆购物。
“江岑,牛百叶和牛肚吃嗎?”
苏松屹一边挑选食材,一边询问江岑的意见。
“吃!”
江岑的回答很简单,只是吃或者不吃。
“這個肯定要整点啊!”
陈辉显得要热情很多。
“那個肥牛卷和牛肉多拿点,很少的,根本不够吃。别拿那個便宜的,那個便宜的尝起来很怪,明显就是用鸭子做的合成肉。”
“牛肉丸少拿点吧,這個也不怎么好吃。”
“江岑,帮忙拿一下火锅底料和啤酒。”
“好的!”
参与到四個人的集体裡,江岑說不清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如果只是一個人对他說,我們今天做顿火锅吧。
他会直接說,我想在食堂裡吃饭。
但是大家都想吃火锅,他莫名地,也对火锅产生了一种憧憬和热情。
“欧阳不能吃辣的,我們拿個清淡点的锅底吧,這個日式猪骨的怎么样?”
江岑问道。
“我买了鸳鸯锅,清汤和辣的都拿一样!”
陈辉朝他招了招手,摇了摇手裡的锅子。
“啤酒呢?微醺?德国黑啤?”
欧阳源:“啤酒意思一下就行了,不需要买特别好的,几罐雪花就好了。”
“最近新上了螃蟹,這個梁子湖的大闸蟹,十几块钱一只,又便宜又肥美,你们要不要吃螃蟹?我請客。”
苏松屹远远地喊道。
“吃×3!”
“行,今天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手艺。”
苏松屹二话不說,开始挑螃蟹。
死的不要,肚子异常肿大的,是被蟹奴寄生的,也不能要。
所有食材都准备就绪,买好碗筷和电磁炉。
众人回了学校,进宿舍的时候跟做贼似的,小心提防着宿管阿姨,生怕被发现。
在宿舍做火锅的不在少数,查寝一波接着一波,处分一次比一次严厉,也浇灭不了学生们在宿舍煮火锅的热情。
架桌、烧水、洗菜、刷锅。
煮热的红油裡冒着热气,四人围坐在火锅的边沿。
苏松屹将处理好的螃蟹盛盘放在了桌上。
蟹肉鲜嫩无比,而且沒有一点腥味。
罐装啤酒拉环拉开的一刻,发出砰的清脆声,流出雪白的泡沫。
“干杯!”
看着沸腾的火锅,江岑发现,一個人吃饭真的沒有四個人一起开心。
嘴上說着一個人很好,其实心裡也喜歡和大家一起吃火锅。
“松屹,你這手艺真是绝了。”
“你在家经常做饭嗎?”
“我家开餐馆的,我爸是厨师,我从小就跟着他学做饭的。”
苏松屹一边說,一边往锅裡下牛肉。
江岑說得话少,只是低着头干饭,面前的螃蟹壳堆的最多。
“今天我們宿舍的火锅聚餐(doge)”
苏松屹拍了照,发给了闵玉婵和方知嬅,還有覃敏。
覃敏:“想吃!(可怜兮兮)”
闵玉婵:“可以啊,小日子過得不错。赶紧的,明天给我做饭(doge)”
方知嬅:“别馋我了,我刚刚吃完饭,现在又饿了!(生气)”
最后转发给郑雨婷的时候,他迟疑了片刻,還是作罢。
已经决定了要保持距离,那又何必将你的生活分享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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