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劫死牢双重幻境
在周饶国破之前,戚瑶是上卿府独女,最受宠的千金大小姐,全上卿府的好吃的好用的,都得紧着大小姐的院子送。
同样的,周饶国破那晚,戚上卿战死的消息也头一個递到了大小姐的院子裡。
老管家颤颤巍巍地說完那句话,就用尽全身力气拍了下骏马的屁股。
骏马长嘶一声,拖着身后的车厢,一头撞出上卿府的偏门。
时值深夜,星月漠看人间惨事。
戚瑶坐在马车裡,怀中抱着一包匆忙收拾出来的金银细软,整個人随着车厢剧烈颠簸,头上的珠钗很快就跌了下来。
与她同坐车上的,是贴身丫鬟沐雪。沐雪长她几岁,性子成熟稳重,在沒有外人在的时候,戚瑶就偷偷地唤她“阿姐”。
沐雪一手抓紧板凳,一手去捡戚瑶掉在地上的珠钗,而后,轻轻揉了揉戚瑶的发顶:“大小姐,不要怕。”
戚瑶看着她,沒有說话。
她记得,当年的這個时候,她已经吓哭了。
她哭着喊“阿姐”,哭着說“害怕”。
她当然会害怕,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她能从车帘的缝隙裡看到仆人们在追着马车跑,可她只有怀裡的一点首饰,她不知道這些东西能保着他们這么多人在乱世中活上几天。
可是此时此刻,戚瑶沒有。
她记得千岁楼伙计们的话,她勘破了眼前之景,只是三十三门死牢的幻境。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觉得难熬,仅仅看着沐雪的那张脸,就足够叫她痛得肝肠寸断。
当年,沐雪为了护下她,委身于一窝山匪,山匪就当着戚瑶的面欺辱沐雪,一朝冰洁沦为泥泞,戚瑶還记得她那张沾满脏污的脸上,只有泪水流過的两道是雪白的。
她一面承受着暴行,一面還在侧头向戚瑶笑,還在试图安抚戚瑶。
那双眼睛中的光,是戚瑶眼睁睁看着一点一点熄灭的。
戚瑶合上眼,在心底怒喝一声:
够了!
她再次睁开眼,将怀裡的包裹推给沐雪,她俯下身,用力抱住了沐雪:“从前,是我为主无能;這次,换我为你们而战。”
她說完這句,从沐雪手中抽走珠钗,单手一撩车帘,就从飞驰的马车上跳了下去。
“大小姐——”
沐雪终于反应過来,扒着车窗急声喊道。
戚瑶恍若未闻。
她记得,当年,那么多仆役守在车边,反而引起了山匪的注意,他们追着马车,一刀一刀屠尽了车下的所有人。
直到如今,每至午夜梦回之时,戚瑶恍惚间還能听到鲜血在身边喷涌的声音。
戚瑶落到地上,借着惨白月光,果然看到了伺机而动的山匪。
她跑在所有仆役之前,山匪的刀明晃晃地朝她落了下来。
仆役们齐声惊呼:“大小姐!”
戚瑶面不改色,两指夹着珠钗,手腕一甩,珠钗就像箭一样飞了出去。
噗——
珠钗正中山匪心口,山匪怒目圆睁,单膝跪了下去。
戚瑶劈手夺下他手中的匪刀,顺道照着他的胸口重重地踹了一脚。
匪尸飞出好远,被惊了的骏马踏過,又被巨大车轮狠狠碾過。
众仆役:!!!
戚瑶冷道:“都走,跟上沐雪。”
她脸上被溅了一道血,素白清俊的面容登时添了一分杀气。
众仆役在慌乱之中只得遵从主意。
戚瑶拎着那把匪刀,将所有妄图劫持上卿府马车的山匪通通原地斩杀——
她身在十四岁那年的幻境裡,就是身娇体贵的十四岁的戚瑶,她尚未接气入体,动用不了术法,但她的脑子裡還装着琢光宗剑意。
仙门精粹,绝非区区几個毛贼所能招惹。
天边,几道紫电撕裂夜幕,戚瑶立在群尸堆中,手中长刀斜指地面,刀尖淌着血。
她一步一步向最后一個山匪靠近。
闪电的光短暂地照亮了上卿府千金的脸——
那张脸美极却淡漠,精致的发髻全然散乱,珠钗垂至耳侧,几缕乱发遮住她的眼,也遮住了她眸中的神色。
传闻中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如今脸上沾满了血,而更恐怖的是,這些血,全都不是她的。
山匪骇得两腿发软,长跪不起。
戚瑶用长刀挑起山匪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山匪的络腮胡子被削掉了一层,他大睁着眼,疯狂向戚瑶告饶:
“大小姐,求您放過我,我上有老下有小,也是逼不得已才落草为匪,大小姐……大小姐我求求您……”
戚瑶垂下眼:“别叫我大小姐。”
刀光一闪,血影纷飞。
她看着倒下的最后一具匪尸,冷声道:“我嫌脏。”
至此,二十三個山匪,无一生還。
戚瑶收刀,远目——
上卿府的马车已经穿過這片山林,走到了安全的地方。
沐雪他们一定会在那裡等着戚瑶,可戚瑶转過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她還记得,自己是来救徐令的。
她终究不能和仆役们走,就像在现实中,他们一個都沒能同她一起活下来一样。
正這当,炸雷惊耳。
戚瑶稍稍驻足。
她望着漫天密如蛛網的紫电,心道奇怪:
她记得,周饶国破的当晚,是個难得的晴天,月朗星稀的,断断沒有打雷。
难道……她的幻境和徐令的幻境真的叠加到一起了?
四野无人,除了雷声也沒什么别的动静,戚瑶继续向前走。
正走到城郊交界处,一旁的灌木丛裡,忽然冲出個血糊糊的人。
戚瑶迅速举起刀,那人却趁着她举刀的动作,双膝跪于她身前,张手揽住了她的腰。
戚瑶:……
她仔细去看那人的侧脸,握刀的手一抖——
那是徐令。
虽然比她所认识的徐令略青涩一些,但她不会认错的。
两人开口,各论各的,她喊他“师叔”,他喊她——
“师尊——”
他喊出了哭腔,戚瑶听得一愣,任由徐令的双手在她的腰间扑腾,還蹭了她一腰封的血。
戚瑶拎着徐令的后领:“你先起来。”
他们两個的幻境叠加,难免会出一些兼容的小問題,戚瑶沒打算和他争论称呼一事,只想两人联手,快些打破幻境。
可她用力提了两下,发现徐令似乎受了极重的伤,他的身子软软的,使不上任何力气,也根本站不起来。
与戚瑶不同,徐令身上的血,都是他自己的。
戚瑶默了一阵,一咬牙,将徐令的双手搭在自己的肩上,起身,把人背到了背上。
她背着徐令,慢慢地往皇城裡走。
說是背,但其实两人体型相差悬殊,徐令的腿有好长一截都拖在地上。
但他不恼,也不嫌疼,還神志不清地贴在戚瑶耳边說胡话:
“自从令儿长大后,师尊這還是头一次背令儿。嗯……师尊還是和从前一样,香香的……令儿真羡慕小时候的自己,每天都可以撒娇让师尊抱……”
戚瑶四肢僵硬,从牙缝裡挤出几個字:“师叔,慎言。”
不然等幻境打破后两两相对,有你尴尬的。
可徐令就像听不懂人话,還在戚瑶耳边低声哼唧。
戚瑶只好抬起头,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皇城上。
两個幻境叠加的成果在這裡体现得淋漓尽致:
宽阔的王道上,一边是流窜哭号的周饶遗民,一边是滚落街头的球形闪电。
再抬头一望,一边是烽火台狼烟,一边是琢光宗结界。
真是妙不可言。
戚瑶背着個人型血包,一时不知该插手哪一边。
正犹豫间,敌军的铁骑攻了进来。
“不想死的都给我跪下!迎接新王!”
为首的一人举着刺刀,刀尖冲着街面一扫,四处跑动的百姓纷纷停住脚步,抱着头乖乖跪好。
他那一嗓子,把徐令给嚎了起来。
徐令贴着戚瑶的颈子,懒懒地掀起眼皮,看着战马上的人:“师尊……那是個什么丑东西……”
戚瑶:……
敌军首领闻声看了過来,一眼看到戚瑶手裡提着的东西:“把刀放下!”
戚瑶回看敌军首领,平静地把徐令放到了地上。
徐令一脸无辜:“师尊……我叫刀啊?”
戚瑶横刀身前,头也不回:“你闭嘴!”
敌军首领:“把他们两個给我拿下!”
戚瑶一甩刀刃,战入敌团。
可敌军与山匪不同,她一個人一把刀,很难打败一個训练有素的军队。
于是,并未過上几招,徐令就眼睁睁看着刺刀从戚瑶的背后伸出,刀尖上,挂了血。
戚瑶低头,看到横亘胸前的冰冷的刺刀。
徐令艰难地从地上支起上半身,弧度好看的唇角中,有血一股一股地涌出,一双桃花眼目眦尽裂——
“师尊——”
作者有话要說:徐令会喊阿瑶师尊,是因为他的幻境是与玉清有关的悲惨回忆,不過从某种意义上,他也的确沒喊错
(滑稽)
這章写了一点点阿瑶在流亡期间的惨事,有关流亡的部分我是写了大纲的,后来想了想,還是沒把這部分写到正文裡去,因为那实在是太惨了,又虐又憋气,我自己生气就好,不能拖宝贝们一起下水。
不過,如果有宝贝感兴趣的话,最后可能会把這部分整理一下,写個番外,不過到时候,应该会以糖的方式呈现~感谢在2021-08-2514:40:12~2021-08-2616:2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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