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三更会四弦别苑
“沒有内丹一事,会被旁人瞧出来嗎?”
江远辞摇头:“不探你的内息,是瞧不出来的,他们只能看到你经脉裡的灵力是金色的,他们会相信你已成金丹。但是……”
戚瑶沒留意他的“但是”,只是欣喜道:“那便好。”
江远辞自言自语地說了下去:“但是,你以后渡劫入元婴的时候,就会出现問題了。你沒有内丹,吐息不稳,神魂不牢,扛不住雷劫的……”
戚瑶丝毫不在意,反過来去安慰江远辞:“沒关系的师兄,我不一定能摸得到元婴期的门槛,就算摸到了,在這之前,也有好长的一段路要走,总会来得及结丹的。可师叔的事,不能再等了。”
她一高兴,就将心中所念全抖了出来。
江远辞抬起眼:“阿瑶,你为徐师叔這般至生死于度外……”
言及此,他微微皱眉,迟疑道:“你……是不是喜歡他?”
不同于被狐狸脸伙计质疑时的恼怒,江远辞的话犹如春风化雨,当真钻进了戚瑶的心缝裡。
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這赴汤蹈火的第一步是怎么迈出的,恍然间,就已经在這條不归路上走了這么久,走出那么远。
在江远辞的注视下,戚瑶沉默了许久,最终還是摇头:“不,這与喜歡无关。我所感念的,是他的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嗎……”
江远辞跟着念了一遍,眼睫垂下遮住眸中神色,看不出晴雨,也不知他到底有沒有相信戚瑶的话。
“师兄。”戚瑶低声唤了他一句,“今日之事,包括此前种种,阿瑶真的很感谢你。”
江远辞牵起一個笑:“都是师兄应该做的。”
戚瑶:“還要拜托师兄替我保密,我是伪金丹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不要让旁人知道,尤其是徐师叔。”
江远辞注意到,戚瑶念出“徐师叔”那三個字时,眸子裡亮晶晶的光。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于是,江远辞也弯起了自己的眼:“好,师兄答应你。”
江远辞离开揽月峰时,夜已深沉。
戚瑶向天边招手,居然真的招来了一朵彩云。
她走上云端,从容去赴那個三更之约。
广陵宗的四弦别苑建在一座灵气充沛的仙山上,地处僻静,距本家很远,寻常也只有柳吟风一人住着,的确是個商议密事的好去处。
彩云从灵山上空飘過,戚瑶能听到山谷中传出的乐声。
她循乐声而去,降落在一处雅致的后花园裡。
夜深了,周遭的一切都笼在月光中,花园裡沒什么艳丽的颜色,连盛放的花都是冷色的,蜿蜒的小石子路与小路尽头的石桌石凳上,更是覆了一层清霜。
柳吟风摘掉了白日裡那只雍华的镂金冠,只用一支素玉簪子挽起三千青丝,与之相配的,他身上的长袍换成了清浅的水蓝色,衣摆层层叠叠的,看上去轻薄又柔软。
他坐在石凳上,怀裡抱着琵琶。
乐声正从他指尖流溢而出。
戚瑶礼貌地停在小石子路上,沒有走去打断他。
柳吟风将头靠在琵琶颈上,合着眼,面如冷玉,指若削葱,秀气的眉随乐声急缓而时蹙时松。
一曲弹罢,他睁开眼,笑吟吟地看着戚瑶,沒有說什么“叛徒”之类的扫兴的话,只是问她:“此曲如何?”
戚瑶脱口而出:“有杀气。”
柳吟风笑得更灿了些,一双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過来坐。”
他說着,将琵琶横放在腿上,挽起袖子给戚瑶倒了一杯香茶。
茶碗推来时,碧绿茶汤之上,還飘着氤氲水汽。
戚瑶垂眼看着那些白雾:“今日之事,還要多谢柳师兄照拂。”
柳吟风两手按在琵琶弦面上:“难得有人和我一样看不惯那道貌岸然的张不周,我当然要帮你說话。”
戚瑶扬起一边眉毛,等他继续說下去。
柳吟风拨响了琵琶的一根弦,一张薄纸从月光中生出,悠悠飘到他手中。
他将纸按在桌上,向戚瑶处一推:
“张不周为稳其道尊之位,时常来我广陵宗走动巴结,一来二去混得相熟了,我便在无意间发现了這张东西。”
戚瑶沒去碰纸张,只用眼睛一目十行地看,看着看着,微微皱眉:“這是……张不周同垂花宗遗众的传信?”
柳吟风叩起指节,敲了下桌面:“不错。但仅此一张传信,我也拿不准他同垂花宗有何勾结渊源。”
戚瑶:“张不周与垂花宗沆瀣一气,大抵是为了对付玉清仙尊。我与师叔此前在垂花宗据点,曾听垂花宗现任宗主亲口承认,他们在玉清仙尊渡劫时下了绊子。后来师叔留绝笔信与我,告知当年是仙界中人暴露仙尊闭关渡劫的位置,才致使垂花宗遗众出手戕害仙尊。”
柳吟风边听边颔首:“正是了,那张不周是道貌岸然、沽名钓誉之辈,把区区一個道尊的名头看得比自己的修为境界還重。当年玉清仙尊横空出世、天赋异禀,难免会让张不周這個老元婴酸红了眼睛。”
戚瑶攥紧手指:“所以,张不周等人勾结垂花宗,杀害玉清仙尊,只是为了把她从仙界第一的位置上拉下来,自己上位嗎?”
柳吟风:“对于野心家来說,仙界第一的位置,可不是什么小事,他们会为之不择手段的。你此前,不也因为拔/出了长生剑,而受了他们很长一段時間的迫害嗎?”
戚瑶:“可我……天资愚钝,即使碰巧拔/出了长生剑,也断断达不成玉清仙尊的功绩。”
柳吟风一笑:“他们才不会管你究竟如何,他们只要感觉到威胁,就会把這個威胁狠狠地扼杀在摇篮裡。”
他将琵琶向怀裡收了收:“你不觉得很奇怪嗎?当下仙界实在民生凋敝,堂堂道尊居然還只是可笑的元婴大圆满……”
戚瑶听着,背脊微微发凉:“你是說……”
柳吟风点头:“张不周为了永固他仙界第一的位置,暗中把那些有望大乘,甚至飞升成仙的好苗子,都……”
他并指,在颈间做了個“杀”的手势。
戚瑶只觉毛骨悚然。
柳吟风再次将手按在那张薄纸上:“今日我以此证据为聘,助你洗刷你家徐师叔的冤屈,最终目的是想和你结盟。”
他顿了一下:“我义父他老人家避世已久,我肩上担着整個广陵宗的兴亡,不敢贸然出面与张不周争锋。我只能在暗中继续搜查证据,然后把這些证据全都移交给你。而后,你拿着這些证据去救你家徐师叔也好,去扳倒张不周也罢,甚至,就算你想自己上位做道尊都可以。只要能扶正三十三门的歪风邪气,你做什么,我都会帮助你的。”
戚瑶沉吟一阵:
柳吟风是广陵宗的少主,他若想找人代为出面,自可找到千個万個比她更出色更得力的修士,那么——
“为何是我?”
戚瑶问。
柳吟风:“首先,你救人之心迫切,可与我互利共赢,其次……”
他将琵琶向怀中一揽,笑眼弯弯:“知音难觅。”
戚瑶沒再看他,只是将手按在那纸罪状之上:“我明白了。”
驾云离开四弦别苑,戚瑶直奔正东而去,等到飘至仙市上空时,天色已然微明。
這一夜暗潮汹涌,自是不必睡了。
时辰尚早,仙市裡沒有几個行人,戚瑶熟练地走上岔路,进到黑市之中。
几日不见,這号称“金迷纸醉不夜城”的黑市,竟满目萧條——
街道两旁的血店大门紧锁,门上歪歪扭扭地贴着告示和封條,街上漆黑一片,一個活物都沒有,唯有一些白惨惨的纸张被风兜着,像落叶一样在地面打滚,发出“沙——沙——”的响声。
戚瑶干脆摘下面具,随手从地上捞了张纸来读。
读罢,她抬眼,冷冷地扫视全街:
這铺天盖地的纸上,都是同样的內容——
那是三十三门的悬赏令,每一张都画着徐令的尊容,画像旁絮絮叨叨地說了些同仇敌忾、道貌岸然的话,又给徐令扣了好大一顶“叛徒”的帽子,末尾的赏金是十万块灵石。
黑市不乏亡命之徒,三十三门在此集中派发悬赏令,還许出這么诱人的巨额赏金,就是压根沒想给徐令留活路。
戚瑶将悬赏令狠狠团在手中,快步向千岁楼走去。
這一路上十室九空,唯有千岁楼的门缝裡,還隐约透出暖光。
戚瑶正欲推门而入,就听内裡传出窸窸窣窣的对话声。
她放下手,垂着眼,侧耳细听。
“有何不可?那可是十万块灵石,反正楼主也就剩那么一口气了,這肥水不流外人田,便宜了我們不好么?”
“对啊,看楼主那奄奄一息的样子,应该也活不久了。咱们拿了那十万块灵石,就可以把对面那许久看不顺眼的血店盘下来,让那些趾高气昂的臭荷官全都去当花楼小倌……”
“啧啧,一想到他们娇滴滴地喊咱们恩客的样子,我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嘘,别笑那么大声,小心叫楼主听到。”
“怕他作甚,小爷我现在就提刀上去砍了他,自己挣個楼主当当!”
“带我一個!带我一個!”
“我也要去!”
砰——
八個伙计說得正热闹,那一人多高的大门忽然被人踹了开来,夜风灌入楼内,好不清凉。
作者有话要說:虽然师叔是阿瑶的,但两位师兄可以是大家的……
請做出你的選擇,柳吟风還是江远辞?(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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