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天风山入劫元婴
戚瑶满目怔忪:“我們這是要去哪?躲……劫嗎?”
此时此刻,她心裡還存有一丝侥幸——
徐令顶着天雷带她驾云远去,岂不就是要躲劫嗎?
徐令直接听笑了:“小师侄,這劫可是躲不掉的,它会追着人跑的。再說了,這又不是什么坏事,根骨差些的,终其一生都想被天雷劈上一遭,以证明自己的修为实力,可人家天雷清贵得很,断不劈无能之人。”
他說着說着,忽然想起戚瑶的問題:“哦,对了,我們這是要去天风山,那地方天高路远、清气充沛,是你师叔我的洞天福地,我的雷劫就都是在那裡历的……小师侄你放心,有天风山的清气加持,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对于仙者们来說,這私家洞天福地,就像身体上的隐秘部位一样,是最大的弱点和隐私。
他们每每进到此处,或为渡劫,或为疗伤,這些都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为防仇家趁虚而入,或是对手争抢地盘,仙者们一般都会将具体位置捂得死死的,不愿与人知。
很多仙者甚至会对自己的洞天福地,产生类似对母体般的依恋,无论外面闹得如何天翻地覆,這裡,都是他们最后的赖以生存的港湾。
如今徐令竟愿意与戚瑶共享自己最在乎的净土,也实在是用情至深了。
戚瑶转過头看着徐令,欲言又止。
与此同时,余峨峰上。
邵棠抱着一摞经书,匆匆地在山路上跑——
這天阴沉得可怖,她得快些回房躲一躲,今日的功是练不成了。
忽然,路旁的竹林裡传出一阵打叶之声,邵棠下意识向旁侧一瞥,一眼瞥到一個漆黑的身影。
她脚下一绊,险些栽倒在地。
黑影晃了一晃,一道灵力推出,扶住邵棠的手肘,助她稳住身形。
黑影這一动,邵棠就认出他了——
毕竟,并不是谁施法时,都能有這么好看的仪态。
“江师兄!”
邵棠一手抱着经书,一手向江远辞招手。
江远辞转過头来:“邵师妹。”
他向林外颔首,温柔的眉眼裡揣着拂不散的愁云。
邵棠将他从头到脚看過一遍——
江远辞的穿着向来和他的人一样,雪白素净,可他今日却穿了一身玄衣,长发在头顶束成一個高高的马尾,连发冠都沒戴,若非他方才出手相助,邵棠绝对认不出他。
邵棠:“江师兄這是要去哪?”
江远辞目光低垂:“我……出個任务,可能很长時間都回不来……”
他說着,微微皱起的眉倏而一松,目光迅速扫了上来:“如果阿瑶先我回来,问我的行踪,還要劳烦邵师妹告知她,我這任务棘手,但并不危险,只是需要的時間很长,等任务完成,我会速归。”
他一边說一边向邵棠拱手,话音刚落,便急匆匆地走了。
“诶……江师兄!”邵棠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走远,不由得勾起手指蹭了蹭额角,小声嘟囔,“他在說什么?阿瑶她……出远门了嗎?”
远远地,戚瑶望见一座狭长舒展的青山,青山腰间有丝丝白云环绕,隔着這么远,就已经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清灵之气。
徐令将彩云停至山脚,在繁茂的草叶之间,隐约可见一條石板路蜿蜒而上。
他率先走了上去,又转過身,向戚瑶招手:“来吧,小心苔藓,有些滑。”
戚瑶跟着他一路向前走。
這洞天福地果真非比寻常,一入其中便觉神清气爽不說,连那阴沉的天色都被這些绿得可人的树木隔绝在外。
一些会发光的小虫,飘浮在條條纵纵的枝叶间,它们怯生生的,并不敢往人身上扑,只敢远远地亮着,好像会流动的星河。
此景如梦似幻,戚瑶身在其中,忽然就松了松心事。
徐令护送着戚瑶,来到林间的一处玉台前。
這玉台地处宽阔,周遭围着一圈古朴庄重的玉柱,再往外,参天巨木环抱,形成一道天然的高墙。
徐令:“到了。這裡就是我惯用的闭关之地,還不错吧,小师侄?”
戚瑶仰头四望——
徐令的闭关之地比寻常的山洞石室更优美风雅,又能更好地贴近天人之境,实在是說不出的有情调。
和他本人倒是挺搭。
徐令指着玉台,弯下腰对戚瑶道:“小师侄,待会你就在那玉台中间打坐,屏住丹田,等天雷就好。金丹入元婴,一共九道雷,你自己数着点,别等漏了。”
他将滑下肩头的发梢向后一拨,直起身:“我要去山口那裡结阵替你护法,就不在此处守着你了。”
他說着,眸子裡忽然浮上一抹莫大的哀戚,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终生抱憾之事:“我……我有点阴影,我必须去踩稳阵眼,小师侄莫怪。”
戚瑶正担心他留守此处,会看出她并无金丹的端倪,听他這样說了,便立刻回道:“好。”
徐令转身,又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两遍:“对,我要踩稳阵眼……這次我一定要踩稳阵眼……”
他形容魔怔,一边走一边念,念得满心满眼都只剩下這一件事,连树林裡飘過去個黑影都沒发觉。
江远辞与徐令擦肩而過。
他动作很快,跟着徐令的彩云找上了天风山,又依着徐令走出的方向,找到了戚瑶所在的玉台前。
戚瑶已经端坐在玉台中央,合上眼,淡金色的灵力在她身周层层环绕,绕成一個密实的茧——
她从始至终都沒有放弃,她還在努力准备对抗天劫。
即使這份努力微乎其微。
江远辞蹲伏在林叶间,抚了抚心口:
還好還好,赶上了。
徐令走到山口,望着天边一道厉似一道的闪电,几根手指来回点了点,算出個良时良位,张手召来清流剑,向地缝裡一插。
清流剑入地,剑身上的淡蓝色光华迅速倾泻而下,淌至地面,形成一张圆形的复杂法阵。
徐令两手交叠在青云剑上,发梢与衣摆被法阵内的力量冲得微微飘起。
他仰头,看向山巅——
整座天风山的结界都活了過来,像一口倒扣的金钟一样,与天边的惊雷对峙。
這次,一定万无一失。
徐令在心裡默道。
林间,电光越闪越频繁,终于,第一道天雷落了下来。
轰——
戚瑶周身的护身罩大亮,江远辞手扶古木,身子前倾,随时准备冲上去替她受劫。
少倾,金光渐逝,戚瑶眉心微皱,看上去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扰。
江远辞松了松手指,风从他的指缝间吹入,微微发凉——
他這才意识到,自己的掌心裡已经攒了這么多的冷汗。
第二道天雷落下,戚瑶稍稍挺直背脊,调动少许灵力迎了上去。
雷光居然被她主动化开。
接着,第三道、第四道。
戚瑶在短短的時間裡,迅速地学会了如何同天雷对峙,但她這种主动出击的法子消耗過大,她本身沒有内丹加持,后续难免无以为继。
终于,当第五道天雷劈下时,她的护身罩发出了“咔——”地一声,一條细纹从罩顶现出,并迅速扩张成一张蛛網。
她好像是被罩在薄薄的冰壳子下,這冰壳子再承受不了任何打击,轻轻一碰就碎了。
江远辞见状立刻翻手为印,以自身金丹为她加持。
第六道天雷劈在江远辞递出的灵力上,那些灵力受這一击之后,瞬间化作青烟白雾,蒸腾而去。
江远辞随之闷哼了一声,整個人被反噬的力道推出三步远,背脊撞上树干,淤血就這么从嘴角划下。
他勾起手指蹭了下唇边,轻巧地将血迹抹到了衣摆上——
他今日破例穿玄衣而来,就是为了伤而不见血的。
他不想戚瑶看到担心。
他也刚刚进入金丹,他的灵力也不够抵挡天劫,他知道此行凶险,必定九死一生,可他,還是来了。
很快,第七道天雷已至。
戚瑶的护身罩被彻底劈开,她人被气浪冲得向前扑了一扑,可她迅速坐直身子,承住第八道天雷。
這道天雷无遮无挡,直接劈在了她的背脊之上。
噗——
一大团滚烫的鲜血冲口而出,戚瑶入定的状态被打破,她睁开眼,用手背蹭了下脸颊上的血。
她一手撑在膝上,扬起头。
她的衣襟早就被汗水打湿,正紧紧地贴着身子,脖颈上的汗滴亮晶晶的,血迹蜿蜒而下与這些水渍交融。
她看着天边的电光,眸色坚忍又执拗——
师叔告诉她的,叫她数着雷数;她照做了,她知道,只剩最后一道天雷。
戚瑶不想再坐着受雷了,她踉踉跄跄地挣扎起身,睁大眼睛望着天幕,面上竟透露出一丝难得一见的天真。
炽烈、勇敢又坦诚。
天道似乎也沒见過這般“宣战”似的渡劫姿势,一时懵然,以至于最后一道天雷迟迟不下。
江远辞抵着树干撑起身子,努力想走去戚瑶身边。
可当他走到半程时,最后一道天雷终于落了下来。
他在雷声的余韵裡,甚至听到戚瑶在笑。
他抬眼——
戚瑶半跪在玉台上,垂着头,嘴角扯起,露出其下紧咬的牙关。
雪白的元神雾影从她背上升起,强大又清澈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扑散开来,整座天风山都因之一震。
江远辞欣喜若狂:
怪不得阿瑶入仙界时,那化界台毫无动静。原是那化界台的预测范围只在十年入练气、十年成筑基、十年破金丹之间,而她,该是十年为元婴。
江远辞想走上前,去做第一個祝贺她的人,可他又怕阿瑶怪罪他擅作主张追来挡劫。
最终,他還是转身沒入林间,心想等回宗门再同她道贺也不迟。
江远辞摸向怀中,那裡揣着他特意跑去凡世为戚瑶买的桂花糕,他想让戚瑶渡完此劫,就能趁热吃到。
他只是這样想着,眼角眉梢就蕴满了温柔的笑意。
正這当,阴云渐散的天际,忽又划過一道电光。
山口处,徐令默数完第九道天雷,刚刚松了口气,垂眸欲收清流剑,一片白光乍然撞入眼底。
他猛地抬眼,第十道天雷的形迹還停留在云层之中——
它的宽度、亮度、力道,均比之前九道翻了一番不止。
這绝对不是金丹入元婴该受的雷劫,至少也得是化神入大乘的仙者,才能受住的程度。
這样的天雷,徐令曾见過的——
在那個他沒能守住的人的雷劫中。
林间,满眼电光密如蛛網,将天幕割裂成一块块黑紫的斑块,雷影将落未落,好像毒蛇的长信。
江远辞回首望了一眼,转身就向戚瑶奔去。
毫不犹豫,义无反顾。
作者有话要說:仙尊归位倒计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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