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进步
神明显然沒有迂回的习惯,开口就直奔主题。
顾绮并不意外,因为未知总是让人好奇,无论对于谁,或者是神明。
但她沒有立刻回答主神,反而有些罕见地沉默下来,她低下头,似乎静默,又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祂。
在眷者的静默之中,神明略等了一会儿,也许是见到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又或者是她的沉默显得有些低沉,祂并沒有勉强,反而宽容道:“如果你沒有想好该怎么回答,可以以后告诉我。”
她拯救主神的举动确实有了一些用处,至少风暴对她更宽容了。
顾绮摇了摇头,声音更沉了。
“我并不是想隐瞒您,只是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說起,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对您所诉說的心意都是真的。”
“我知道。”
风暴神点了点头,祂在床边雷霆凝结的神座上坐下,目光似乎在這一刻染上了些许复杂与深意。
“在两位主神的注视下营救另一位主神,确实需要十分的勇气。”
甚至需要赌上一切。
嫉妒付出了巨大代价联络光明,祂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使祂陨落?虽然祂看起来很宠爱阿丽黛,但宠爱只是宠爱而已,换做风暴自己,如果打定主意要杀死另一位主神,祂不会因为眷者的阻止就停下。
所以风暴明白她付出了多大的勇气,甚至是代价。
這几乎是一個震惊神界的壮举。
大概看到祂能理解,显得深沉的眷者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她仔细打量了主神一眼,目光在神明胸口停留,那道被穿透的伤痕已经消失不见了,现在的风暴神和之前看起来沒有半点差别。
她這才微微松了口气,露出轻松而愉快的笑容,随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语气带着說不出的亲昵:“您的眷者受了很重的伤,虽然身体的伤势已经痊愈了,但深及灵魂的伤很难痊愈,需要您亲一下才能好一点。”
說着她還扬起脸颊,用炙热的目光盯着主神的面容。
大约是突如其来的转折让风暴神目光微愣,然后祂就听见面前的小眷者继续說:“或者我亲您一下也行,您觉得哪一种您更喜歡?”
虽然這样询问,不過能看得出,少女并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与主神开了個有些亲切的小玩笑而已,毕竟之前许多次主神都拒绝了她。
风暴面容平静地凝视了她许久,祂似乎思考了许多,在顾绮愉快的玩笑中突然询问:“阿丽黛,你真的想成为我的神后嗎?”
少女灵动的表情与目光都愣住了。
她甚至有些茫然地看着主神,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下意识說:“您为什么這么问我?”
难不成神明真的能答应她這個妄想?
虽然沒有明說,但显然她就是這個意思。
风暴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是从容而平静地注视她,并继续說:“你从嫉妒与光明手中救了我,我的孩子,這是无与伦比的壮举,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不违背我规则的事。”
也就是說,多一位神后并不违背祂的规则。
少女静静凝望了祂很久,在神明温和目光中,她却有些意外地露出些许苦笑,并摇了摇头。
风暴略感诧异:“你不想嗎?”
以這位眷者对祂的热切来說,祂以为她会很开心地接受。
“我救您并不是为了可以成为您的神后,抱歉,风暴大人,我是一個对感情十分虔诚专注的人,就算我因此而成了您的神后,那又怎么样呢?您对我依然像对待眷者,一個身份的改变并不能证明什么。”
她出乎意料地拒绝了祂,并在神明略显不解的目光中挺直背脊,端正坐好,脸上的玩笑意味褪去,只剩下认真的温柔。
“如果有一天您接受了我的感情,那么就算您不想让我成为您的神后,我也会努力争取,至于现在······遵循您的意志,我依然是您虔诚的信徒。”
她实在是個很奇特的人。
风暴觉得自己也许并不了解她,祂所感知到的只是這個少女的表面,就像她未知来源的力量,那不属于神界任何一位神明,却是同层次的力量。
祂甚至能隐约觉察到,阿丽黛与嫉妒之间仍有祂未知的隐秘。
這种感觉很奇怪,說不上愤怒,但也說不出愉悦,就好像自己的东西原来還藏着未知面,而未知总是令人富有探索性。
风暴带着些许对未知的探索与好奇,但祂選擇了放任,任由眷者自由表达。
在双方不同情绪之下,静默持续了很长時間,顾绮似乎把之前的事情都压在了心底,才略显好奇地开口询问祂:“风暴大人,這是什么地方?”
风暴似乎刚从思绪裡张开目光,祂静静注视面前的眷者,语气温和回答她:“這是我的雷霆领域,在這裡不会被任何其他神明找到,阿丽黛,我的‘主位’权柄被光明击伤,恐怕需要一段時間来疗伤,我要沉睡一段時間,但你离开這裡会很危险,你想做出什么選擇?”
祂得沉睡一段時間,而祂的小眷者是個太過活泼的人,也许无法忍受這样的寂静时光,而且這裡确实不太适合人类生存,只是得罪了嫉妒与光明,祂担心阿丽黛离开這裡,回到神界会遭到那两位的报复,所以主神想听听她自己的選擇。
但顾绮并沒有立刻做出選擇,她目光一顿,下意识說:“您要沉睡?我可以在您沉睡时靠近嗎?”
她的目光闪烁,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能描叙的想法蕴含其中。
风暴静默了一会儿,略显无奈道:“你不是不愿意成为我的神后嗎?”
“成为您的神后和觊觎您的神躯不是两件事嗎?”
她描叙地十分直接,甚至丝毫不掩盖自己对主神沉睡的兴趣。
风暴无言以对。
良久,祂才屈起指尖,指节抵着额角,平静道:“就算你可以在我沉睡时靠近,也不准触碰我的神躯。”
祂的话让少女期盼的目光一下子委屈起来,她丧气着表情,叹了好几下,才用低沉的声音說:“那我现在改变主意想当您的神后還来得及嗎?”
“······”
风暴抵着额角的指节按压了一下:“你不是說身份不能代表什么嗎?”
“可我刚刚想了一下,如果我成为您的神后,就可以肆意触摸您了,像亲吻您這种事根本不需要询问,我可以直接开始。”
她說得非常笃定,听得风暴神忍不住皱了皱眉,神明忍不住强调了一句:“就算神后也不可能這么肆无忌惮。”
神后只是一個身份、一個位置,并不是主宰神界的一切,沒有這個小眷者說得這么猖狂。
“是嗎?”
顾绮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嘟囔道:“也许我该先选一位主神试试,毕竟您卑微的孩子還沒当過神后。”
也许是因为拯救了神明的事情,让她和风暴更加亲近,因此在說這些话时,少女几乎沒有了任何忌讳。
每一句话都听得风暴目光跳动,等顾绮說完,祂才略显严肃地教导:“阿丽黛,神后代表的是神明的妻子,不能轻易尝试。”
祂甚至沒有說其他神明不可能立她为神后,因为這种可能是有的。
并且神界并非每一位神明都沒有神后,只是四位主神沒有。
“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呢。”
顾绮叹了一句,从這個奇怪的想法裡挣扎出来,她认真地看着风暴,并笃定道:“您放心沉睡吧,我会在這裡一直守着您,直到您醒来,您放心,我之前采摘了许多神树的花朵,不会有什么問題。”
說着她還从储物装置裡拿出了一大捧白色的小花,随手放了一朵在嘴裡咀嚼,她捧着神树的花朵献给神明:“您要尝尝嗎?很甜。”
风暴本来沒有品尝的想法,不過看到她期待的目光,這位主神在稍许的停顿之后,从她手裡拿了一朵,放进嘴裡咀嚼了一会儿,祂平静道:“一般。”
神树的花朵对神仆们来說很珍贵,但对主神来說自然就一般了,顾绮也不在乎神明的评价,看到风暴似乎沒有再品尝的意思,她自己吃了几朵,然后把剩下的又放回了储物装置裡,并再次向祂保证:“所以您放心,不用担心我,您安心沉睡吧。”
风暴沒有应答她的话,也沒有去沉睡,祂只是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对一些事情感到苦恼,但又无可奈何。
最后,這位主神大概是放弃了。
“雷霆领域不算大,但空间应该足够你活动,我這次沉睡中途不会醒来,如果有紧急的情况,将這道规则之力捏碎。”
祂递给顾绮一道深蓝色的神光,表面看不上任何异常。
顾绮接過主神的赐予打量了一会儿,认真点头,并当着主神的面妥善收好。
等她做完了這一切,风暴才点点头,祂的目光远眺,顾绮看见闪烁着深蓝色电弧的空间似乎延长了许多,而在這片空间最中央的位置,出现了一块巨大的深蓝色宝石。
或者說那是一张‘床’,又可能是一個类似于水晶棺底座的东西,总之可以躺上去。
她看见风暴的身影从眼前消散,化作深蓝色光芒又在那块巨大宝石上凝聚,细小而闪烁的弧光将祂围绕,神明的面容沉静而安详,祂躺在宝石中央,身边汇聚了整個空间的微光,已经迅速陷入了沉睡。
从祂的举动可以看出祂這次受伤确实很重,不然不至于這么匆忙。
顾绮带着些许好奇走到那块巨大的宝石面前,虽然周围萦绕着不少细小闪烁的电弧,但那些蓝色的小闪电确实对她沒什么影响。
她站在宝石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神明完美而英俊的面容,但被她注视的主神沒有任何反应。
于是顾绮轻笑着和系统赞叹:“祂可真信任我,多亏了我是個坐怀不乱的女人,如果我真的对风暴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等祂醒了估计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纠正道:“祂应该不会沉睡這么久······”
“我只是個比喻。”
她随口搪塞了系统一句,又围着风暴神转了几圈,全方位地、明目张胆的观察祂,甚至在观察完之后,她還在主神沉睡的‘床’边微蹲下来,伸手去撩风暴的神袍。
系统:“宿主?”
它有点慌,說实话,它并不想围观宿主某些不能描叙的事情。
“我知道。”顾绮随口敷衍:“我只是看看,又不会把祂怎么样,祂可是主神。”
說着话,她一边趁着主神沉睡掀开了祂的神袍,然后就着某些外露的春色拿出留影石艰难地给风暴刻了几张限量版的‘写真’。
系统更迷惑了。
“你在干什么?”
“在做一些让风暴羞耻的事情。”
顾绮刻完了几张留影之后累得满头大汗,她收起东西,靠在宝石边休息了一会儿,才随手帮风暴把神袍合拢。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神明身边,回到了之前起来的地方——她的床上。
爬上床铺,顾绮选了個舒舒服服的姿势躺下,又摸了几朵神树的花出来,還拿出了一瓶她以前存下的饮料。
吃饱喝足,她收起了饮料瓶,把团在床角的被褥扯了出来盖在身上,选了個舒服的姿势,才在系统有些懵的目光中开始休息。
醒来时看见的依然是深蓝色带着弧光的穹顶,耳边十分寂静,让顾绮有稍许的不习惯。
但她很快回過神,回忆起這裡是主神的雷霆领域,而风暴因为受伤正在沉睡。
本着时光漫长的想法,她再次走到神明身边,蹲下身凝视了一会儿祂平静面容,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主神躺着的宝石。
顾绮略带好奇:“這是什么东西?系统,你尝试一下,能不能偷取一点风暴的力量?”
系统:“?”
它大概从来沒有這么想過,听到顾绮這种提议,显得有些愣住。
“傻瓜,风暴不知道要沉睡多久,如果祂沉睡個一两年,你准备在這裡陪祂一两年嗎?”
顾绮十分理所当然地說:“祂陷入了沉睡,你尝试一下,能不能盗取一点主神伟力用于传送,也许這中途我們可以偷偷出去一趟。”
系统静默了一会儿,才低沉道:“宿主,我沒有传送這個功能。”
之前是紧急时刻,它耗费了所有的能量,它的正常功能裡是沒有传送這种东西的。
“你猜我信不信?”
顾绮的情绪连一点儿起伏都沒有,她甚至露出了和善的微笑:“只传送我一個人会容易很多,你好我好大家就都好。”
眼看這一坎過不去了,系统绞尽脑汁,很快想起了什么,提醒她:“就算我可以帮你离开,可我們离开之后回不来了,這裡是主神的领域,就算我有传送能力,也不可能私自传送到主神领域裡来,宿主,你要知道就连其他主神也找不到這裡来。”
這倒是個問題,如果回不来,那她刚刚就可以選擇离开。
顾绮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最后還是放弃了這個想法。
但主神沉睡,她一個人待在這個空间天天和系统聊天多少有些无聊,特别是這裡沒有時間流速的变化,她记录時間纯靠系统。
因此在久违的无聊而悠闲的日子裡,顾绮除了偶尔给风暴刻两张‘写真’之外,剩下的就只有欣赏自己的‘收藏’。
就在主神沉睡的第七天,她正拿着某位神明的留影石慢慢欣赏时,看到整個空间裡流动的光芒全部朝中心涌去,然后将躺在宝石上沉睡的主神包裹起来,逐渐化成了一個深蓝色的光茧。
光茧缓缓悬浮,表面由细致的光线环绕逐渐变成了带着稍许皲裂的而有些粗粒的光点凝聚,然后是一道道细小的裂缝逐渐变大。
在裂缝密布了整個光茧之后,深蓝色的光茧骤然破碎,化为无数光点消失在空间裡,从光茧中走出的是与之前沒有任何区别的风暴主神。
顾绮愣了一下,迅速收起‘写真’,起身迎了上去。
她由衷感叹:“您醒来得真快。”
才七天而已,她以为风暴至少要沉睡几個月呢。
风暴凝视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某种說不出的奇怪:“本来我准备多沉睡一会儿,但感知到一些东西,所以提前醒来。”
祂的伤势還沒有痊愈,但祂隐隐约约感知到,某位小眷者几次动了祂的神袍,不知道在做什么,主神因此才决定提前醒来。
而少女似乎沒有听出祂的暗示,她依然镇定而好奇道:“您感知到了什么?是外界的变化嗎?”
风暴沒有回答,祂走到自己的神座边坐下,然后平静询问她:“阿丽黛,你是不是想离开?”
“沒有啊。”
顾绮迅速摇头,并肯定回答:“我想在這裡陪着您。”
主神却改变了一些口吻:“你离开也沒关系,如果担心嫉妒或是光明,我可以给你一道神谕,隐藏你的身份,你去找银雪神,暂时由祂庇佑。”
祂身为主神,自然也有一些绝对忠诚的次神,并不用担心祂们背叛祂。
顾绮却依然摇头:“您不喜歡我陪着您嗎?”
“如果你是指对我做的某些事。”
主神面容平淡、目光和善、但语气有些许奇怪波动。
“咳咳——”
顾绮被祂的话惊吓到,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她略带心虚地挪开视线,咬着唇角低声道:“其实、其实我只是担心您的伤势,毕竟您伤在胸口,所以我只是想看看您的伤······”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直至消失。
显然在主神明了的目光中,她无法再往下编造。
少女略显委屈地嘟了嘟唇,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对,我就是觊觎您,在您沉睡的时候亵渎您,那又怎么样?”
她微微瞪着眼眸,直视主神,脸上的理直气壮是能让格尔特暴跳如雷的程度。
风暴神唇角微动,原本准备好的教导在她理直气壮的目光中总觉得有些說不出口,因此在良久沉默之后,祂略显不适道:“阿丽黛,你该谦逊、谨慎,這是美德。”
可明显捅破了纸张的眷者已经对祂的教导无动于衷,也许是祂的宽容太過,她甚至带着无所谓的语气继续說:“我都亵渎您了,還在乎美德嗎?”
“······”
這大概是第一次主神被她堵得无话可說。
风暴静静注视她,沉默而又无言。
而顾绮在与祂对视了一会儿之后,她干脆爬到床边,因为主神的神座就在她床边,因此隔得很近。
她爬到床边之后直接举起双手,将双手按在了神明的胸膛上。
大胆触摸神明,并十分固执地說:“您感受一下我热切的爱慕,就像我的体温一样灼热。”
神明的体温通常偏低,所以人类确实比神明炙热。
风暴神低头看着她的双手,大约停顿了几秒,祂身躯后仰,让顾绮触碰的双手落了空。
神明轻咳了一声,再次提起之前的话题:“好了,阿丽黛,你去寻找银雪神,祂会给予你必要的庇佑,祂是我忠诚的——”
“我不去。”
少女皱着眉头,声音不仅固执,還有些罕见的怒气。
“您为什么要逃避,如果您愿意接受我的心意,那就准许我的触碰,如果不愿意接受,那就惩戒我好了,您是主神,逃避对您来說是最不可能出现的選擇。”
并且风暴本来就是一位不容忤逆的主神,祂现在的举动并不符合祂的身份。
也许是少女的话提醒了神明,在稍许的静默后,祂的语气恢复了平淡与冷静。
“我曾经准许過你的爱慕,既然這样,我也宽恕你并不严苛的罪责。”
少女紧紧盯着祂的眼眸,就像在等着什么,在祂說完這句话之后,她立刻整個人都贴了上来。
“這是您自己說的,那我和您贴贴您也会宽恕我吧?”
“什么?”
神明目光微顿,几乎是一瞬间,少女已经扑到了祂怀裡,并满足地喟叹了一句:“真好。”
并在喟叹之后她又立刻說:“如果您不习惯,沒关系,您把我当成您的孩子就好了,我不在乎。”
风暴嘴唇微微开启,似乎有什么话想說,但最终合上,祂什么也沒說。
至于眷者所提议‘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之类的话······谁的孩子会在‘父亲’的胸膛上反复触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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