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谣传
吴丽觉得李晓冬被她拒绝了居然還能笑出声,這明摆着对方這一年多对她所谓的追求也不過是在逗弄她,亏得她還感动過纠结過甚至想過以后跟李晓冬生活。
有一种人,她可以不喜歡你但是你不能表现出不喜歡她,否则在她看来就是天大的错。
吴丽就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李晓冬,你什么意思?是在嘲笑我?沒想到你看着老实其实内裡藏奸,我只当我之前的感动是白瞎了!”
因为被羞辱的感觉過于刺激,让吴丽失了一切的思量算计,瞬间暴露出所有的尖锐。
李晓冬抿唇垂眸沉默了半晌,最后点头說了几個毫无意义的“好”字,沒再看吴丽一眼,转身就走了。
這一瞬间沒有他曾经想象中的那么难受痛苦,有怅然若失也有歇下重担的轻松。
這么长時間這么多的付出就得到這么個回报,有沒有抱怨不满?
那倒還不至于,或许是因为生活也可能是因为性子,李晓冬在物质上并不怎么注重得失,要不然也不至于给沒名沒分的就给吴丽送了這么一年多的东西,从一开始的鸡蛋零食到后面的细粮。
李晓冬想了很多,可回头一琢磨又想不起自己到底想了啥,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大,到最后几乎小跑了起来,等到到了他爷爷家的时候李晓冬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了下来。
“怎么样,那女娃子找你是不是问村小的事?”
老村长坐在院子裡老柿子树下的石墩上捏着烟杆子闻烟味儿過干瘾,看见自家大孙子满头是汗的跑回来,瞧着竟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老村长心裡顿时就一個咯噔沉了下去。
李晓冬半点沒察觉到老村长的情绪,只笑着点了点头,“爷爷,刚才遇见水龙冲那边過来看唐三儿家婆娘的王家小姑娘,她說了一嘴我才想起来。咱们村修建小学跟卫生所也能让他们出点人,粮食咱们照出,可咱们村的劳动力這会儿也不能全都抽出来不是。”
红薯等段時間也要挖了,之后還要抓紧時間把地给翻一翻倒腾细碎了還为之后的播种做足准备。
老村长“啊”了一声,估计是因为李晓冬话头突然转到這上面一时半会儿沒反应過来,“嘶,也是,這附近的村儿以后肯定也是要用的,不能咱们自己一個村的人出力气。”
反正粮食也是公社上面给的,要是不够那不是還有祁娃子在么?
反正老村长這回是看明白了,祁娃子比他们想象的還有本事。以前就以为祁云是個有文化能动笔杆子的人,现在看来,不仅笔杆子,嘴皮子也厉害着呢。
要不是因为祁云不是本地人,老村长都想劝自己大孙子主动退位让贤,让祁云来做這個大队长,带领全村乡亲過上好日子,那也都是掰着手指头就能等到啦!
李晓冬一点沒发现自己又被爷爷嫌弃了,一边到旁边打了盆水擦洗脸上手上的汗一边笑着跟老村长說待会儿去找附近生产队大队长的事儿。
“冬子,你跟那個女知青成了?”
老村长暗搓搓观察半晌,還是沒弄明白自己大孙子這是什么個情况,刚才不是還跑去跟那女知青凑一堆了嗎?
怎么這会儿回来又突然挺高兴的說起修小学的事了?
正說得投入的李晓冬卡了一下壳,然后扭头朝老村长笑了笑,“成啥成啊,以后都不成,我现在也明白了,還是要找個踏实贤惠能干的姑娘,爷你看我年纪也不小了,要不然让奶奶给我相看個适合的姑娘呗。”
瞅瞅祁云跟江画眉,再看看周国安自以为偷偷摸摸讨好唐家那小姑娘的行为,李晓冬释怀之后也莫名的生出一种心酸来。
明明他年纪比這两個小子還大一两岁,而且他還是本地人,结果现在被两個去年才从外地来的小子赶超了,心裡還真怪不是滋味的。
老村长见李晓冬說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沒有赌气的意思,心裡也是松了口气,也不提吴丽了,畅快的笑着站起来离开已经被他坐得感觉不到凉意的石头墩子,“成,我等会让中午饭的时候就跟你奶奶說。”
吴丽那边原本是准备回来打听消息的,结果跟李晓冬撕破了脸,一时心裡也是忐忑不已,最后想了想,還是沒顺着自己心裡迫切的冲动离开,反而转头去了祁云他们那边。
這会儿祁云正在屋裡写东西,曾老他们都去了山上帮着挖花生的人摘花生去了。
這活儿轻巧,還能时不时偷偷放几颗花生揣兜裡带走,村裡人许多都愿意做這事儿,李晓冬能安排曾老他们干這個活,也是因为看在祁云的面子上。
再加上祁云私底下跟他說的這裡面某某某是啥大学的老师,某某某又是什么不得了的文化人,李晓冬潜意识裡也生出点对這些知识分子的尊重来。
淘青带着還在吃奶的九斤也在干這活儿,祁云跟淘青說了一声,让她帮忙多照看照看,当然,对外的說法肯定還是让淘青监督。
周国安肯定是挑玉米杆回来晒的那一群壮劳力裡面,這一年多周国安不看說话的口音以及身高,其他浑身上下就沒一点城裡知青的模样。
平日裡吃得多,可力气也不小,干活也已经是第一梯队的人物了,为此周国安還挺得瑟的,祁云问他高二语文课本背完沒有,這厮立马就蔫了。
江画眉跟江河负责割红薯藤,为不久之后挖红薯的活儿做准备,這些红薯藤运回马鹏那边用铡刀切碎捂一捂,就是猪接下来一段時間的口粮了。
祁云因为惦记杜山他们的事儿,所以這两天都沒离开家,又趁着沒人先把信给写好,吴丽直接推开房门走进来的时候祁云吓了一跳,好险忍住了下意识遮掩的动作。
故作平淡的站起身,祁云顺手收起桌上的书笔纸张,“你怎么来了?也不敲门就进来,倒是吓了我一跳。”
吴丽也是因为心事重重的只想着找祁云,现在被祁云点出来這才悻悻笑着道歉,“抱歉我刚才走神了,你是在写文章嗎?不好意思打断你了。”
祁云写稿子用的纸跟平时写信的纸一样,吴丽也沒多想。
祁云不置可否,也沒点头也沒摇头,自己往门外走,站在门框出侧身示意吴丽出来,“有什么事咱们在外面說吧,家裡现在也沒别人。”
若是之前吴丽也觉得這避嫌是对的,可现在刚经历過李晓冬的嘲笑,吴丽心裡突然就生出股不舒服来,甚至忍不住想,要是今天站在這裡的是江画眉,他祁云還会這么冷淡的要把她赶出房门么?
为什么江画眉可以被祁云像宝贝似的捧着?为什么李晓夏那样的人也能傍上城裡校长儿子直接调去城裡当老师?
为什么就连苏佩佩那种人也能找到男人宁愿戴了绿帽子都心甘情愿的娶回家?
胸腔裡就跟被人用打气筒打了一腔的气似的。吴丽喘了两口气让自己尽量从那种随时要爆炸的感觉中挣脱出来,“祁云,咱们好歹也是一個地方出来的,我现在在红星小学還是临时老师,随时面临丢掉工作回来种地的危险,你能不能看在以前我也辛辛苦苦给你们做過大半年饭的份儿上帮我一把?”
祁云皱眉朝外面抬了抬下巴,“出来,我关门。”
吴丽抿唇看了祁云一眼,還是按捺住情绪从房裡走了出来,祁云将门给拉上,然后自己背对着站在房门中间位置,确定吴丽不能再进去,這才回应了吴丽的话,“准确来說,从五月到九月不到大半年這個期限。其次当初你做饭,我跟老周也沒占你便宜,粮食我們出得最多,家裡除了做饭以外的活儿都是我們包了。要认真计较起来,其实你做饭只能算是一种交换,沒有帮不帮的道理,也谈不上情分。”
当初吴丽不告而别,之后又回来敷衍了事般的道歉,他们那会儿肯出声给她個台阶下就已经算是看在往日情面上了。
祁云一点都不喜歡這种凭空夸大出来的所谓的情分,就好像他们真欠了她似的。
或许有的人会因为对方是姑娘而心软或者包容甚至原谅,可這一切对祁云来說完全不存在。
在他心裡,除了他家小姑娘需要他捧着宠着让着,其他男女老少都一样,众生平等嘛,咱不能搞特殊化,特殊化也能被理解成另一种歧视。
吴丽沒想到祁云這么直白,一时脸色不大好看的說不出话来。
祁云看了一眼小道外,似乎確認了什么,回眸看了吴丽一眼,明明沒有笑,可偏偏就是让吴丽从這個眼神裡看出了嗤笑的神色,“怎么,你跟冬子哥掰了?掰了也好,冬子哥今年可已经二十一了,你這么吊着他他還怎么成家?”
“吴丽,以前我還觉得你有点小聪明,至少能让自己過得越来越好,现在看来,怕是這一年的日子過得太顺了,让你脑袋沒怎么转了。”
吴丽那些不满甚至怨愤,尖锐得就跟刺猬身上竖起来的刺似的,祁云又不是瞎的,吴丽嘴上沒說什么,可那种情绪让祁云很不爽。
本来就心裡有事儿,祁云自然也不会对吴丽多客气,“你来找我其实是很沒必要的,冬子哥那人也不至于因为跟你的這点事就做什么,再說了,当初你拿到临时老师的這個工作不還是冬子哥去帮你走关系弄来的么?享受了一年再丢了也算是白捡的,赚了。”
当初吴丽突然成了红星村小那边的临时老师,還是李晓冬第一次靠家裡人的人脉关系,又从公社那边拖了人情,還跟他父母那边說了话,這才帮吴丽弄来的。
当初李晓夏直接在红星小学就跟吴丽撕破脸叫骂,其中主要原因還是李晓夏觉得吴丽是在逗她哥玩儿。
虽然李晓夏因为性格以及想法追求跟自己哥合不来,感情也算不上多深厚,可自己哥哥被外面的女人当猴耍,這人還踩着自己哥哥真的爬上来了。
当时李晓夏那心情估计是恨不得一脚把吴丽给重新踩下去。
這事儿后来也是李晓冬把他妹妹劝下去的,祁云能知道這個事也是因为李晓冬后来偶然一两句话提到過,再结合一下李晓夏突然跟吴丽翻脸的事儿,祁云也就猜了個八、九不离十了。
祁云這么想也是因为他对這些并不看重,毕竟在他看来想要改善生活,法子多得几乎随手就能捡起来。
现在他自己選擇写文,不過是因为這法子最悠闲最自由,成本也是最低的,還是可持续一辈子的。
可对于吴丽来說却完全不一样,這几乎就是她摆脱农村的唯一法子,被祁云现在這么不痛不痒的一說,气得脸都红了,可理智上又知道祁云說得也有道理,至少李晓冬确实不可能因为他们两沒成就回头给她使绊子。
“你這样的人怎么可能体会我的感受,我家有哥哥姐姐......”
“我本来就不想体会你的感受,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体会?你可以走了,红星小学那边你会转正,以后也别提什么往日情分同乡情分的。”
抱怨愤怒刚找到倾泻口预备喷薄爆发的吴丽戛然一顿,眼裡全是惊疑不定。
“我就是单纯的不想看见你回村裡,相信你也不愿意回来吧?”
要不然這一年多也不至于今天才因为村裡要建村小的事才回来一趟。
吴丽半信半疑的走了,祁云也沒继续想這事儿,回房间继续把信写好,而后压在书堆信件裡不起眼的位置。
至于吴丽,祁云确实不大希望她回村裡来,水月村的村小作为被公社甚至市裡领导支持修建的小学,红星小学那边生源被分流是肯定的。
那么吴丽作为临时工,被辞掉就成了百分百的事儿。
吴丽這人,虽然有时候挺蠢的,可有时候也聪明,特别是关系到她自己的切身利益的时候,曾老他们身份本来就敏感,要是吴丽把注意打到本村村小的老师這個缺上,少不得要弄出点事来。
祁云就怕拔出個萝卜带出一坑泥,在這個敏、感的时期裡多生事端总归不是好事。
有时候给一点甜头让麻烦暂时消失,也不是一桩亏本的买卖。
祁云又给老王那边写好了一封信,時間差不多的时候锁了门去江画眉那边做了午饭,结果等吃饭的时候周国安坐在凳子上跟屁股下面放了荆條似的坐不安稳,江画眉也特别深沉的双手交叉搭在饭桌上。
祁云把最后一道菜摆好,坐下捏了筷子端了碗,被這两人盯得一脸莫名,“怎么了?”
周国安讪笑着朝祁云挤眉弄眼,一边打哈哈,“那啥,男人嘛,一时犯错在所难免,只要沒真走上歪路,咱们還是要给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机会是吧小河他姐?”
說得自己都沒啥底气了,周国安觉得哥们儿跟江画眉谈对象居然還敢跟吴丽暗度陈仓,也是胆大。
想想上次江画眉关门揍赵春来那干净利落的狠劲儿,周国安心裡狠狠打了個哆嗦,琢磨着這回老祁怕是要被揍得满脸开花。
周国安這话說得,江画眉還沒反应呢祁云就不乐意了,重新搁下碗筷,祁云正正经经的对老周同志进行了思想教育,“老周,你這個想法很危险啊,什么叫男人一时犯错在所难免?你有了這個想法就已经不对了,不說我沒犯错,即便是我犯错了,也不能因为我是男人就觉得改過自新就能被原谅......”
“不对,我犯什么错了?”
祁云刚才听周国安說那话就心裡觉得不对劲了,又看江画眉那表情那神色很是深沉,一时心念一转,借着教育批评周国安的由头先把自己的态度摆端正了,這才佯装才发现不对劲的直击红星问出這個問題。
江画眉跟周国安可不知道祁云這眨眼间就搞了点小心机,显然祁云這小心机還是有点效果的,至少江画眉那皱起的眉头终于抻平了。
周国安果然是好兄弟,怕那事儿由江画眉来說会让她心情更差,连忙把他们在山上听到的话给一咕噜倒了出来,“刚才有人上山送午饭,說是今儿上午吴丽从咱们那边屋裡红着眼眶走的,听說吴丽還进了你屋不知道干了啥?”
這进了屋干了啥,在农村裡出现在闲话谣传裡,除了那啥還能是啥?
想想祁云平时可不乐意别人随便进他房间,又想着以前刚来的时候吴丽对他跟老祁确实挺殷勤的,在火车上的时候吴丽也挺关注老祁,所以周国安越想越歪,最后自己把自己都给想得有点相信這事儿了。
周国安這個态度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江画眉,当然,江画眉是肯定沒有怀疑祁云或者要生祁云气的意思,只是很深沉的思索难道自己要不要找個机会跟那吴丽好好会一会。
不管他们以前有沒有什么,现在阿云可是她的了,当然要把外面的女人都给撵得远远的,除非阿云自己主动要离开她,江画眉自己是不会傻得自己把人给推走的。
毕竟這人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拐回来的。
江画眉刚才之所以表现得深沉,只是在犹豫是在当面问祁云跟吴丽之间的事儿還是背后打听。
当面问的话会不会表现得对祁云不够信任,背后打听又似乎有点不正道。
祁云听了這话却是好笑,也沒掩饰,重新端了饭碗捏了筷子,一边帮江画眉夹了一筷子菜一边把上午的事儿說了一通。“......估计吴丽跟冬子哥那边告吹了,我瞧着吴丽情绪不大对,平时多精明的人啊,能干出這么蠢的事儿?”
還被人给看见了,看来吴丽心裡也不是对李晓冬一点感情都沒有。
不過祁云一点沒替李晓冬高兴的意思,因为吴丽這人注定感情不值一提,她永远会将感情跟理智分得清清楚楚,只会挑选对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說,别听老周這家伙瞎扯,我心裡眼裡都只有你,别的人在我眼裡都不分男女老少。”
祁云說的是真心话,可周国安却在一边忍不住捂腮,這還沒吃呢就一股子酸味儿,牙都要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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