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青湖
姜姬還是对我手下留情了。
先不說我這坑挖了個寂寞,边上的“五雷轰顶”也形同虚设。
姜姬洋洋得意地說,符箓是她从小就练的基本功。
她還說我這点儿“自创”的小聪明,更是连胡闹都算不上。
除了那條红绳正经缚住了她几分钟,其他后手完全沒用。
這事儿我现在都不敢提。
生怕她又說我占她便宜。
跟這种沒“艺术”细胞的女人聊天,我還是省省力气吧。
此行的目的我已经和她說過了。
姜姬答应陪我一起走。
但走着走着,我猛然间发现了她的另一個特质——话痨!
“妖孽,外面的世界当真变得像你說的那样了嗎?”
“還有還有,你刚才說的什么绳艺又是什么东西?是女工嗎?我能学嗎?”
“对了,你說的肉夹馍,真的有那么好吃嗎?”
……
叭叭叭叭叭……她嘴巴就跟吐连珠炮似的,真是一秒都沒歇過。
我也是嘴欠,聊什么不好,偏偏要跟她聊這些?
本来還想着通過聊天找回点儿场子,结果……捅马蜂窝了。
同样是跨时代生活的人,她和吟鱼的差别是真的大。
人家吟鱼一看就是小家碧玉的那种姑娘。
再看看這位姜大小姐,整個一混世魔王!
不看腿,不看腿啊。
什么仙女下凡,什么气质出尘,全沒了。
我說這些事等咱们离开祖地以后你亲眼看看不就行了?
她根本不听,非要现在问個明明白白才肯罢休。
可說实话,我也土着呢。
我从小在山村生活,进城才多久?
就连看电影還是两個月前才摸到的新鲜玩意儿。
论好奇,我真不比她少。
所以现在让我跟她普及外界的花花世界,我也讲不出個一二三来。
不過将心比心啊,姜姬也挺可怜的。
吟鱼虽然是从嫁梦术裡出来的人,但她起码对外界多少還有些认知。
可姜姬呢,她自打从十几岁起就沒离开過祖地。
外界百年风云,而她身边却只有数不尽的“异类”。
兴许這六百多年来,我是她遇见的第一個“同类”。
所及她即便吵闹了些,我也能理解。
“妖孽,差不多天亮我俩就能到青湖,你可做好心理准备了?”
姜姬冷不丁对我說這么一句,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疑惑地望着她问:
“心理准备?你详细跟我說說呗。”
作为交换,姜姬說要让我带她出去吃肉夹馍。
我心想,不就是肉夹馍么,這還不简单?
欣然答应后,她才对我解释了一番所谓的“心理准备”。
青湖是祖地为数不多的水源。
而有水的地方,自然会有妖族聚落。
姜姬說她每每回忆起那段时光,都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因为水源有限,所以妖族内部对水源的争夺几乎从来就沒有停止過。
所以即便是大鳌這样的上古妖族,也终有被灭族的一天!
闻言,我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不是……你說大鳌一族被灭族了?!”
“嗯,对啊,就二百多年前吧,這事你难道不知道?”
我上哪儿知道去?
吟鱼也从沒說過族群的往事。
即便在嫁梦术裡,她也只是跟我提過一次,說大鳌一族血脉凋零。
但凋零和灭绝完全就是两码事啊!
来祖地之前,吟鱼還和我說想看看族人如今過得怎么样。
我实在不敢想,她要是得知這個消息后会不会彻底崩溃!
姜姬拱了拱我的肩膀问:
“喂,你怎么了?”
我回過神苦笑道:
“知道啥叫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嗎?我你让我静静,我得想想回头怎么安慰小鱼。”
……
姜姬估算的沒错。
我們俩看到青湖的时候,天正好亮了。
可今天不仅算不上阳光明媚,反倒還有些阴沉。
厚厚的灰云积压在天边,仿佛随时都会垮下来似的。
四周安静的出奇,同时也荒凉的出奇。
看着远处有些浑浊的湖畔,還有沉沒在其中的断壁残垣,我问姜姬:
“這裡到底是片湖還是遗迹?”
我這话多半带着些调侃的意味。
但姜姬却回答的很认真。
即便她在祖地是個“异类”,但对大自然她也還是存有几分敬畏和共情的。
“我记忆中的青湖是天青色的,像绸缎,像霓裳。鱼儿欢腾起的水花,在阳光下绽放出七色虹光。”
她语气有些哀愁,我也就不好打断她。
不過我能看出来,她很怀念记忆中的那些画面。
說着,姜姬抬手扫過岸边对我說:
“這一片,還有那一片,過去挤满了数不清道不明的野花。青湖四季皆有不同的颜色。只山风一动,便是暗香荡漾。”
姜姬這番话,說得我都有些心驰神往。
但她口中描绘的青湖和眼前這個“臭水潭子”,完全站不上边。
想不到,在祖地這样的世外之地,也有类似外界的破坏和污染。
我心裡忽然有了些触动,难以言表。
于是我迎着酸涩的气味,独自走到岸边。
拍岸的涟漪稠得像油脂一般。
但我還是忍着异味单膝跪地。
我双手合十,在心裡默默讼念了一段祭山神咒。
虽然不知道咒文在祖地是不是也有用。
可目前我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确实不多。
我刚把咒文念完,還沒来得及起身就听到姜姬在我身后說:
“看不来啊,你這妖孽居然還懂這些规矩。”
我回头看着她耸了耸肩:
“都是拜你声情并茂的描述所赐,我這纯粹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姜姬微微一笑,但什么话都沒說。
不過我看她眸子裡闪過一丝讶异,当然也有一丝欣喜。
调整好状态后,姜姬指着浸泡在湖水裡的废墟說:
“你要找的东西,八成就在湖底。但能不能找到,就看你够不够胆量了。”
“胆……胆量?你是說這湖底下有怪东西?”
姜姬学着我的样子也耸了耸肩:
“我可沒這么說,你够胆下去看看不就清楚了么?”
听着她戏谑的调侃,我也懒得去猜。
可正当我准备下水的时候,我才猛然察觉到姜姬說的“胆量”指的是什么。
我原本打算解开扣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看来得穿着衣服下去探索了。
因为這水吧……实在是绿的有些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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