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又疼又冷
顾承安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這才看向被沈清石放在桌上的纸袋,小心问道:“师尊,這是何物?”
沈清石說:“你還未曾辟谷,一日沒有进食应该已经饿了,這是凡间小吃,先垫一垫,待回宗后去丹房领一枚辟谷丹服下就是了。”
顾承安好奇地伸手拿過纸袋,打开后往裡看了看。
是四個颜色各异的厚圆饼。
在妖界总能听闻人间界的吃食有多美味,每一类都能在妖界卖到天价,他却還是第一次真正见到,也叫不出這個圆饼的名字,只觉得這掌心大小的圆饼香味四溢,让空着肚子的顾承安忍不住口舌生津。
“师尊要吃嗎?”
沈清石摇了摇头,再从腰间取下了装着法衣的乾坤袋递了過去:“吃過东西,把這套衣服换上,就去睡吧。”
這乾坤袋上還绣着凌月轩三個大字,让顾承安怔了怔,然后猛地抬起头,喃喃问道:“师尊,你方才……是去给弟子买衣服嗎?”
“怎么了?”
顾承安低头从纸袋中取出一個圆饼抵在唇边,遮去自己嘴边压抑不住的笑意,轻声說:“沒什么,谢谢师尊。”
還温热的圆饼被顾承安咬出一個豁口,香甜的味道愈发浓郁起来,顾承安吃在嘴裡,更是觉得比他以往吃過的任何东西都出色千万倍。
他又抬眼,看了看正坐在桌边擦剑的沈清石,咽下嘴裡酥糯的圆饼,忍不住开口說:“师尊怎么会记起给弟子买东西吃?”
沈清石擦剑的手一顿,转脸和顾承安对视一眼,直說:“這是别人送的,怎么,不好吃?”
“……”
顾承安嘴裡原本浓得散不开的甜味瞬间淡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再吃一口味如嚼蜡,干巴巴地說:“好吃。”
沈清石說:“好吃就多吃一些。”說完就继续擦拭起钧元剑。
化用了紫金灯笼果滋养過神魂,沈清石已经不需要再去聚灵阵内打坐疗养,他在陵平山的时候如果想要修炼,大多会封了洞府闭关,少则半月,多则几年,如果在修炼中顿悟,百年光阴转眼即逝也不算罕见。
一夜時間,实在算不了什么。
今夜他打算将入门时师父教他的心法口诀记在纸上,供顾承安参详。
明日回宗,后日就是宗门收徒大典,原本沈清石并不着急将口诀教授给顾承安,不過今日在落焰山遇到的這只虎妖却让他改了主意。
他直到现在還不清楚,玉眼白虎究竟为什么要无故攻击顾承安,又为什么会和顾承安签下主奴契约。
沈清石从不曾研究過這個契约,对此知之甚少,但這一次若只是运气使然,就不可能次次遇到危机都能化险为夷,顾承安天赋绝伦,修行必定一日千裡,早做准备也好,也让他早日能有自保之力。
将钧元剑收入鞘中,沈清石看向顾承安,却发现他双眼无神,正盯着手裡的糕点发呆,不由出声道:“承安。”
顾承安下意识应了一声:“师尊?”
沈清石见他這個样子,猜他约是有了什么心事,也不戳破,只說:“累了就去歇息吧。”
顾承安腹中空空,其实還有些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手裡這個‘别人送的’圆饼,却怎么都吃不下了。
這是别人送的。
是男人送的,還是女人送的;为什么要送东西给师尊,师尊为什么收下……
這时一個毛茸茸的爪子悄悄伸了過来——
顾承安怀裡的纸袋哗啦响了一声,一個圆饼沒有了。
沈清石沒有在意,顾承安听不见。
纸袋哗啦又响了一声,第二個圆饼也不见了。
沈清石看它一眼,在幼虎伸出爪子還想去摸纸袋裡最后一块的时候,抬手并指点住了它的动作:“你吃得差不多,该去睡了。”
“我不用——”
幼虎的话還沒說完,就被沈清石直接屈指扔进了床铺裡。巴掌大的幼虎在床铺了翻腾几圈都沒能站起身,尾巴竖地笔直。
顾承安這才发现自己只剩下一個半圆饼了。
就算這饼是别人送的,那也是师尊亲手带回来要给他吃的,现在他一個都沒吃完,就被玉眼白虎偷吃了两個……顾承安回脸看了一眼正巧从被子裡抬起头来的幼虎,四目相对。
蛇妖的竖瞳令幼虎汗毛竖起。
“喵……”
沈清石对顾承安說:“把它带回宗后,莫要让旁人知晓它就是玉眼白虎,否则后患无穷。”
“是。”
沈清石已经沒什么可交代的,于是从乾坤袋中取出纸笔,坐在桌前凭着记忆写下心法口诀。
据三师兄柳时维說,万剑宗的心法口诀在万年前十分晦涩难懂,是师祖教导师父的时候嫌其蠢笨如猪,所以才会改成现在這般,洋洋洒洒十页纸都写不完。不過第二日柳时维就被师父封了修为扔进了思過崖,所以沈清石至今也不知道這個传言究竟是真是假。
心法口诀是入道门的根基,即便是沈清石,小时候也被督促着把這篇心法倒背如流,时至今日都能一字不差地全部写出来,也是拜掌门师兄所赐。
写到一半,沈清石搁了笔看向顾承安:“你怎么還不睡?”
顾承安捏着手裡已经凉透的圆饼咬了一口:“我還沒吃完。”
沈清石蹙眉。
他分明看出顾承安是不想再吃這個糕点了,否则也不会到了此时還剩一個,而天色渐渐暗淡,星月高挂,该是凡人休息的时候,顾承安却又不去睡觉。
徒儿的心思他猜不透,只好又转念回想起幼时师父是怎么待他的。
回想半天,只勉强有了個猜测,看了看顾承安身上大大小小的痕迹和破烂的衣裳,沈清石开口问道:“今日去落焰山你受了伤,可還好些了?”
顾承安一愣。
正要点头,却福灵心至,摇头說:“還有些疼。”
沈清石了然:“原来如此。”
顾承安紧张地问:“师尊,我在這打扰到你了嗎?”
沈清石說:“无碍,心法待回宗后再补齐也不迟,你受伤未愈,我先为你疗伤吧。”說完他抬手拨开顾承安遮着伤痕的布料,捏住他的手臂后,才准备并指将灵力打入他体内,助他伤口迅速愈合。
可是——
“你为何发抖?”
顾承安找了半晌的借口,才說:“师尊,我有些冷。”
徒儿又疼又冷。
沈清石听到這句话薄唇微抿,心道若不是今日他带着顾承安去了落焰山,想必也不会发生這样的事,他松开掌中的手臂說:“把衣服换上吧。”
顾承安陡然脸红,当即起身背对着沈清石,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失态,可解开衣袍的双手却抖得更加厉害起来。
沈清石见状,也只以为是冷的厉害。以他如今的修为,人间四季冷暖对他来說相差无几,可对凡人来說還是有些区别的,不過,正值四月,该是回暖的节气,這般发寒,大约是顾承安受伤之后体虚所致。
已经吃下了一枚浑元丹還如此虚弱。
沈清石少见凡人,并不知道灵气对于凡人有用与否,但看顾承安的模样,想来是沒用的。
顾承安回過身,沈清石道:“去躺着吧,今夜我与你一同休息。”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