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收徒大典
当天边亮色从云雾之间初露头角,已经是西落后的再一次东升。漫天霞光透過弥漫的雾气,划下分散得数不清的七彩流光落在各個峰顶,有仙鹤在其中掠過,有剑芒从头横穿至尾,留下纵横交错数道显眼的痕迹,却不多时便被稀薄的一层云彩覆盖。
瀑布似的云雾化为三四道流水从山峰奔腾而下,在山脚下迸溅出天宫瑶池的模样。
這是凡人终生难得一见的恢弘场景。
隐约可见的浑厚钟声倏然响起。
半山腰眨眼间涌出密密麻麻身着白衣的万剑宗弟子,他们的动作并不整齐划一,甚至有人還有些惶急,不算赏心悦目,却每個举止都深深吸引着第一次前来的人的视线。
這是仙境。
与過了初试的其余青年少年站在一起,顾承安与他们抬脸看着這样的盛况,有一人這样感叹。
“我梦寐以求的,就是這样的地方!”
顾承安垂下眼帘。
他不知道這裡是不是仙境,也不知道他梦寐以求的地方究竟是不是万剑宗——
但从山脚下往前行进的每一步,他的眼前浮现的就只有一個人的身影。
对方御剑而来的身影那般夺人心魄,宛若从天而降的仙人直坠进蛇妖近乎死寂的心裡,使他冷却的血又滚烫起来。
一身月白色的袍服,玉石相撞般清越的嗓音,俊逸无俦的侧脸,還有那双仿若无情淡漠的星眸——
‘……从山脚下的第一步算起,足足走上九千九百八十一步,才能入我宗门,做我沈清石的弟子。’
說出這句话的人正在眼前的這万剑宗内,而他此时也已经走完了這九千九百八十一步,言犹在耳,顾承安再也忍不住心中激荡,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眼中全是对再见沈清石的期望。
再见面,就有了真正成为他弟子的资格了吧。
顾承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苦苦攀上岐剑山所求的,眼前所浮现的,无一不是对方见到他时,脸上能露出一两分满意神色的模样,只期盼见面时,不要让师尊失望才好。
“哎小兄弟,我叫冯志鸿,你叫什么名字?”刚才发出感慨的青年走上前来,凑在顾承安身边說,“我知道你不认识我,可我俩很有缘分,之前上山我一直跟在你后面,說来也是多亏了你,如果不是跟你卯上劲,沒准儿我连第一关都過不去了。”
顾承安冷眼听他說完,然后靠坐在方舟一侧,闭眼假寐。
“……”
与此同时,沈清石已经到了岐剑山顶。
万剑宗主殿定玄殿前的练武场左侧,是向来万剑宗举行大典的地方,此时已经布置好了场地,台上的掌门与长老多数落座,而台下的宗门弟子们,也尽数到齐。
沈清石踏剑而来落在座位前的瞬间,台下的哄笑声须臾消失個干净,待他撩起下摆落座,弟子们才重新交头接耳起来。
這实在是众人第一次看到沈清石来到收徒大典,甚至很多人更是第一次见到本门的执剑长老,不過即便他很少露面,依旧积威已久,只是一個亮相,就比身为大师兄的林浩一番呵斥有用一些。
此时苍月真人早就到场,微微蹙眉的林浩站在他的身侧,弯腰在他耳边不停說着话,看样子是在交代什么,沈清石的目光很快从二人身上移开,再从台上座位一一横扫過去,落在了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這时搭载着宗内新弟子的方舟還沒到,說完话后的林浩上前几步,他一声令下,众人在掌门和长老们的面前更加不敢造次,纷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在压低着音量的笑闹之中,一道流光从天际划過,渐渐落在了首座左手边第一個座位前,先对苍月真人行礼,才转身看向了沈清石,开口道:“师弟也来了。”但语气并不惊讶。
来人是柳时维。
他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端的是一副风流公子的面相,手裡一把折扇‘刷’的张开,掩唇笑說:“听闻师弟今日要收徒?”
今日飞舟還未到,以苍月真人为首的师兄弟们却都已经落座了,连一向对收徒大典不太热衷的柳时维也提前到场,這其中执剑长老收徒的消息,不得不說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有意无意被打量着无数来回的沈清石深知他话多的本质,只‘嗯’了一声,沒有多言。
柳时维翘起一边唇角,一双宛若上過红妆的眼睛微微眯起,再问:“师弟,你這徒弟,是個什么样的人物?”說着,他撩袍坐了下来,“千年来能入得我万剑宗执剑长老法眼的,天地间不過這一個罢了。”
话落他收了折扇,身子往前探過来,单肘抵在腿上,语气更是掺着浓得化不开的好奇:“說說吧,就当是给师兄一個面子。”
苍月真人正襟而坐,听到這句话也不由半睁开一只眼,余光往沈清石的方向瞥了過去。
沈清石只說:“到时你自然就知道了。”
柳时维张开折扇挡在面前,沈清石不必看也知道他在折扇后朝天翻了一個白眼。
余下的两位长老一左一右坐下,林浩从台前快步過来,对苍月真人拱手道:“师尊,方舟快要落下了。”
苍月真人拈指往台下轻扫,磨蹭着的弟子们便被一股柔风相托,往左右两旁踉跄着踩空大跨几步,中央便空了下来。
不再需要林浩出口呵斥,大典上逐渐收声,方舟从云端划過的似风声似水声的响动愈发近了。
沈清石单臂落在圈椅扶手上,遥遥看去,只见一抹月白色的人影从方舟一侧站起身来,他面貌出众,身姿挺拔,气质超群,行走间让旁人下意识为他侧過身去——
犹如被王母以玉簪划下的银河。
人群分成两路,他从其中缓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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