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双重圈套上
初雨沒有胃口,沒有拿食物,只是接過了陆子墨递過来的一瓶水,和陆子墨信步走开了些。陆子墨看上去也沒有什么心思吃东西,他连水都沒有动,和初雨走得远了点,就从怀裡拿出一只烟默默地点上。
這個時間树林裡能见度极低。初雨看過去只能隐隐约约的看见陆子墨的剪影。火光亮起的时候他的脸在黑暗中一现,随即又黯淡消失。這样的氛围莫名的让她觉得不安。初雨摸了摸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夜间有些凉,偶尔有植物扫過光裸的手臂,微微的麻痒。
不知道陆子墨是不是看见了她的這個动作,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替她披上,他替她拉好了襟口,犹豫了一下,顺势将她轻轻的拥进怀裡,抵着她柔软的发丝:“初雨。”
“嗯。”
這样的怀抱让她觉得心安不想动弹。听着他的心跳感觉到他說话时胸腔微微的震动。陆子墨又沉默了下去,過了半晌开了口,却還是重复她的名字:“初雨。”
初雨抬头,看不清他的脸和表情,却也依稀感觉到了他的为难。为什么陆子墨总是一個這么矛盾的人。他应该是一個本质上非常冷酷的人才对。很多时候初雨甚至觉得,她于他而言,不過是一场无足轻重的艳遇,可是每当面对他的时候,他对待她的态度又让她迷惑的觉得,他对她的感觉不是那么的简单。
“很多事情,我不希望你参与。”
陆子墨终于开了口:“不過每次我都事与愿违。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我所做的一切。”
初雨有些迷惑,等着他的解释,他却在這個话题上打住话头,安静了片刻话锋一转:“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么?”
初雨摇了摇头,听见黑暗中他无可奈何的轻笑一声:“你现在不再简单的是邓初雨。你的身上打着的,是陆子墨的女人這個记号。因为這個记号的存在,与我为敌的人会追杀你,警察也会追捕你。也许今后很长的一段時間内,你都沒有办法再過上安稳的生活。”
初雨低头。她所過的生活,早就已经不是那么的简单了不是么?已经处于這样的境地,面前的男人還将自己的世界紧紧地向她封锁,让她处于一個难进难退的尴尬局面。
“我早就应该想到,你不是普通的女人。”陆子墨淡淡的轻叹一声,握住了初雨的手:“你身上有一些对于女人来說很特别的东西。初雨,有的时候你甚至很残忍。”
這句话听上去像是指责,不過他的语气很温和。陆子墨抚摸着初雨修长的手指:“這双手在夺取别人生命的时候,也一样沒有一点犹豫和怀疑。你是为了我,我又是为了什么?”
這句话让初雨疑惑。可是陆子墨又安静了下去,久久沒有說话。再开口时绕开了先前的话题:“我和巴与要将文莱拿走的货抢回来,既然你不得不和我們在一起,我希望你能帮我們。”
“我能做什么?”
沒有犹豫和推辞,仿佛她为他做任何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陆子墨拥着初雨往回走:“我們今晚会连夜赶到前面的镇子。按照我們的情报来看,文莱后天会武装押运,将货混在车队裡从前面经過。不過今天巴与传回来的消息,文莱既然将货转移了车辆,前面的车队依然是個饵。我需要你冒险。我会和巴与合作去假意吃前面的饵。你到后面调包真正的装有货物的车子。”
巴与拍下了真正装有货物的那辆车的外貌。文莱舍弃了军用吉普,可能是不想太引人注目,用了一辆最普通不過的,白色的货运车。后车厢的车体上印着泰达快运的黑色标体字。从這個情况上来看,陆子墨的判断是对的。文莱沒有打算将這辆车混在押送队伍裡,而是准备随后单独出发。
在密林裡给车加上了油,又走了三個小时左右到了前方的朗明镇。這裡是国道的必经之路,也是方圆這一带唯一的加油站所在地。三人当天凌晨时分到达后并沒有休息。三人抛弃了抢来的军用吉普。巴与不知道通過什么手段弄到了一辆厢式货车,看上去普通的外形,其实后车厢已经被改造成了房车。床,必需的生活用品,甚至卫生间都应有尽有。巴与将房车开去加油站进行了必要的补充,陆子墨则在后车厢裡用手提电脑上網查资料。初雨下车在加油站的超市裡买了些宵夜和水带回来,還有两個男人的烟。
初雨回到车上,陆子墨還在电脑前专心致志地坐着。初雨递過水坐到他的旁边,原来陆子墨正在查询泰达快运的资料。
“怎么样?”
初雨看了一眼,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大口。陆子墨盯着屏幕沒有回头:“泰达是国内最大的一家快运公司。负责很多方面的货物短途和长途运输。按照巴与拍的照片上货车的车牌号和货运序号查询了一下這辆车的运输路程。是三天前从乌汶出发,按照這條道路前去曼谷。”
陆子墨說着话调出了地圖,上面用红色的粗线條标出了货车行经的路线。朗明镇按照图上来看,也在必经之路上。看来文莱虽然换了车,但是毕竟事关重大,不敢轻易的让货物远离自己的视线,所以他出发即使和大队不同時間,前后相差应该也不大。
初雨看了看地圖,转回头看着陆子墨:“你拿了這批货之后呢,准备去哪裡?运回山寨?”
陆子墨微微的僵了一下。初雨原本以为他会如同往常一般避开她的問題,岂料他看了她一眼,回答了她:“這批货是金爷一半的身家。金三角现在鼎立的毒枭除了缅甸的枭王毒蛇,便是泰国的金爷和老挝的花喜哥,其余的都是一些小的散户。”
陆子墨顿了顿,突然转過转椅看着初雨:“当初我带你去迷宫和雷诺交易,金爷是打算用這批货换雷诺手上一半的钱,一半的军火。”
初雨看着陆子墨,等待他解释這么长久以来她一直不明白的事情。陆子墨低头,十指交叉:“毒蛇一直稳坐枭王的宝座。想要坐稳這個位置,除了必须拥有最大的毒品生产基地,最高质量的工厂进行提纯,還需要强大的武装力量作为后盾。毒蛇一直說不会妨碍其他的人发展,却隐匿在暗中作为一双黑手操纵這個市场始终在他的控制之下,维持他所倡导的,所谓动态的平衡。”
“雷诺是法国有名的军火商。”陆子墨微微眯起眼睛:“金爷当初和雷诺交易就是因为他可以提供他想要的东西。用一半的身价换成流动资金和武器,就算再隐秘,躲到迷宫裡交易也无法逃過毒蛇所部下的眼线。事实上一早毒蛇就已经知道了金爷要和雷诺进行交易。所以抢先一步和雷诺达成协议,协助他抢走了那批货物。”
“你的意思是……当初迷宫裡破坏交易是因为雷诺和毒蛇的人串通,并不是警方?”
陆子墨笑了笑:“警方接到线报来的时候雷诺已经将货抢走。所幸你被救了出来。”
“所以……”
初雨迅速消化着陆子墨同她所讲的一切:“毒蛇暗地裡让人破坏了金爷的交易,其实就是识破了金爷想要坐大反他的心思又假装不知道?”
陆子墨赞许的点点头:“不仅如此。毒蛇既然已经知道金爷存了這样的心思,肯定就会想办法除掉他。但是金爷毕竟是泰国的老大,毒蛇势力再强,在這個国际交易上的影响力再大,想要轻易的除掉金爷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他也不愿意冒這個险,在他和金爷两虎相斗的时候让别人渔翁得利。”
“从金爷的角度来讲。不能白白失去那批货物,所以必须从雷诺的手上抢回来。雷诺当时由毒蛇授意,将计就计用金爷的那批货和我做交易。雷诺沒有来得及說明毒蛇的意思就在海上被杀死。想想无外乎两個選擇。如果我倒戈向毒蛇,金爷那一半的身家就归我,毒蛇会扶持我坐大。”
“這样由得我和金爷去斗,我斗赢斗输他都渔翁得利。赢,他多了一個比起金爷来容易控制得多的傀儡,等于将泰国市场也划入了他的版图之下,输,和我不同意的结果一样,就是一死。他本来也计划我不同意就在海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杀掉。這样也除掉了金爷的一個左膀右臂,同样是削弱了他的力量。”
所以那时候雷诺才会派人将她千裡迢迢绑架到公海上迫使陆子墨前去,原来如此。
从陆子墨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一直是坚定的站在金爷這一方,包括這次的抢回這批货,也肯定不是为了他個人。既然如此,毒蛇为什么還要将女儿索菲嫁给他?
陆子墨偏头看看初雨。两人說了一会儿话,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青蓝色的薄雾飘荡于天地之间,万物葱茏。城市仿佛還沒有从疲惫的沉睡中苏醒過来,笼罩着依然属于夜间的寂静。
“安抚。”
陆子墨笑笑,像是看出了初雨的疑问:“就海上雷诺的事情安抚我的情绪。毒蛇走這一步同样是把双刃剑。一方面安抚我的情绪,通過将索菲许配给我传达他合作的意思。另一方面也可以挑起金爷对我的不信任。”陆子墨轻叹一口气,脸上现出疲惫的神情来:“毒蛇每走一步都是经過了深思熟虑。只要半步踏错,我們就会沒命。”
“毒蛇這样的人,不可以让他一家独大。如果他吞并了金爷,以后想要撼动他的地位就更加的困难。所以我不能让這批货落到毒蛇的手裡,也必须保护金爷。”陆子墨笑一笑:“這正是毒蛇所倡导的,动态的平衡。”
陆子墨难得的坦诚,初雨還有很多問題要问,可是這时候巴与上了车。他对着两人点点头,走到陆子墨的身边坐下:“怎么做?”
“从查到的资料来看,泰达快运的车是福特的厢式货车。郎明镇上的租车处有一模一样的车五辆,隶属于一家小的运输公司。车体上的喷字,车牌的定做都可以在今天完成。我們现在要传达给文莱的消息是,我們還不知道货物已经转了车,依然会埋伏原本的运输队。”
“我负责租车,车体喷字和车牌的定做。”巴与接過了陆子墨的话。陆子墨沉默着又陷入了思考中,半晌抬头看初雨:“巴与去做這些准备工作,你和我出去进行公开的秘密活动,让文莱的眼线将我們在這裡的消息传递回去。明天我和巴与出面埋伏转移他们的视线,文莱的重心会放在我和巴与的身上,不会在乎你消失不见。你就按照计划去将真正装有货物的车调包。”
“现在分头行动,我們边走边說。”
陆子墨說着话拿起外套披上。巴与等两人下车之后关上了车门将车开走。陆子墨偏头看看初雨:“走吧。”
两人沿着加油站外的小道信步而行,太阳升了起来,融融的挂在很远的天边。一時間两人都不想說话,感觉這份属于早上的,难得的舒爽。陆子墨带着初雨一路上行。朗明镇也是一個山镇,整個镇子依着山势而建,說是镇,其实也具有小型城市的规模,十分的繁华。从国道的加油站顺路一直往镇裡走,约摸十分钟左右就能到镇子的边缘。陆子墨并沒有带着初雨入镇,而是走到了加油站后的半山腰上,从這裡正好可以俯瞰整個朗明镇。
陆子墨看着初雨,她正眯着眼睛看着下面的朗明镇。
“我們要找出一個安全的方法来达到我們的目的。”
陆子墨开口。初雨扭头冲着他笑了笑:“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害怕?子墨,我選擇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今后有很多东西我不得不去面对。”
他握住了她柔软的手心。压抑下心裡一瞬间泛起的不舍。這個时候他的内心不可以软弱。事实上他们所要面对的人都是铁石心肠,视人命如草芥。所以他必须要比他们更冷血,更残酷,才有可能在這样的逆境中获得成功。
每次面对這样的情况好像都是這样。也许人心的冷硬也是在不知不觉中完成的。慢慢的就会对很多东西不再有触动,慢慢的就会成为一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陷入這样的生活中,无力改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個尽头,所以环境便慢慢的将他腐蚀包裹,成为黑暗中的一分子。
陆子墨甩掉了自己的思绪,低头笑笑:“一开始我就知道。被绑架的时候沒有见過你害怕。第一次看见這么随遇而安的女人,很不一样。”
“我是傻而已。”
初雨偎到他的怀中,轻轻闭上了眼睛。就這么靠着他,闻着他的气息感觉他的心跳和体温就已经十分的幸福。自己到底爱這個男人什么?
她也不知道。
或许就是因为爱的太多,所以反而沒有答案。
“运货的车从那边出发,经過朗明镇的时候按照油耗算,肯定会在這裡有一個短暂的休息時間。文莱完全的托了快递公司进行货运是铤而走险,但是车的周围肯定会有其他的保护措施,你只有一個人,這才是下手最难的地方。”
她只有一個人。陆子墨和巴与为了吸引警方的注意力必须要去假意袭击前面掩人耳目的货队。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货车进行掉包,听上去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初雨有点紧张的笑了笑:“我应该怎么做?”
“只要有一個瞬间,可以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那辆运货的车上移走,我們就有成功的可能。”
陆子墨远远的打量着下面的加油站:“我們试试。”
巴与和陆子墨联系過后,陆子墨带着初雨下山进了小镇。這一天阳光明媚,小镇裡人声鼎沸。仿佛已经有很久,两人沒有再感受過這种充满着嘈杂和人气的地方。走在人潮熙攘的大街上,和陌生的人拥挤着,反而有一种安全感。初雨看着路边沿街而设的小摊,卖着各种各样的食物和一些装饰品,吸引着她的目光。
两人沒有在街上做過多的停留,穿进一條小路。小路很长,两旁是水泥的二层小楼,都带着院子。不過這些院子并沒有被用来当作花园,相反的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通往裡间的院门和大门都敞开着,能够看见很多身穿工作服的人在进进出出。他们的房车就停在其中一间小院门口。
两人进了院子。巴与正站在大门口,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已经做好了,和我一起去看看。”
三人进了大门穿過满是汽车零配件的大堂走向后院。后院和前院相比起来要小一些,院子中心停着一辆印着泰达货运的白色福特厢式货车。初雨打量了一番,货车的外观已经被整修成和巴与照片上的车一模一样。巴与敲敲车厢壁:“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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