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四十章釜底抽薪上
這样的群山之间小道众多,错综复杂。警方沒有那么大的人力物力全部加以监视,只在主要的关口和几個必经之路上設置了路障,只要绕過這些路障避开警方的视线,他们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进了山由于地形和路况的原因,队伍虽然依然紧密,相对来說還是松散了许多。陆子墨一直在前面做着类似于领队的工作,判断方向,勘察前方的情况。纳卡依然带着初雨走在队伍的最后方,远远的将她和陆子墨隔开。
文莱并沒有和他们一起同行。看起来纳卡在处理巴与的同时也将文莱作了另外的安排。猜测不出這個男人的目的,這样的情形下受制于他仿佛也无可奈何。
初雨走得很累,咬着牙一声不吭。昨夜一宿未眠,身体和精神的透支让她有轻微的晕眩感,也让她反而保持着一种病态的清醒。這样的清醒支持着她,让她不会轻易的倒下。
太阳渐渐的下山了。森林裡的路越来越难走。远在最初她被绑架的时候曾经有過类似的经历。沒想到時間流转,仿若歷史重演一般,她又处在了這样的境地中。也许唯一改变的只有她的心情。
一行人在陆子墨的带领下一直向上走。黑夜如同鬼影一般将森林笼罩。放眼望去都是影影绰绰的虚影,看不真切。他们沒有照明,完全依靠前方带领人一举一动的感觉在摸索着前进。
不同于别的地方,這裡的树木高大挺拔。森林裡的地面也异常的干燥。脚下的触觉来看不是草地而是硬质的沙土,偶尔還有裸露的岩石。初雨正深一脚浅一脚艰难的走着,眼前却突然一松,豁然开朗。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山顶。越接近山顶的地方。地面上裸露出来的岩石越多,连带的植被的覆盖率也渐渐的稀疏。因此在山崖的這一侧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空旷之地,正面对着下面的远远的国道。
山势太高,看下去两旁亮着灯的国道就如同一條缠在山腰间的会发光的小蛇,随着山势绵延不绝。除此之外,所有的景色都隐藏在暗沉沉的黑暗中。
“在這裡休息。”
陆子墨开了口。队伍裡的人于是都放松了下来。方才密林裡的沉闷气氛被冲淡了许多。大家交谈着席地而坐,交换着香烟,食物和水。
陆子墨坐在队伍的最边缘,他的脚下就是深渊。只是這裡的山是斜向上,因此并沒有那种惊心动魄的陡峭。此时月光很好。放眼望去脚下的斜坡上只是零星的生长着一些灌木,和山顶一样,裸露的岩石也很多,嶙峋而静默的矗立着。
初雨也坐了下来。麦威递给她食物和水,初雨拒绝了食物,接過水喝了几口。感觉到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胸腔。焦躁的心脏仿佛才舒缓了几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注视着陆子墨的方向,看着他在夜色中的剪影。他只是坐在那裡,望着远处的群山,一动不动。
“妈的最近查的真严。”
队伍裡有人抱怨:“這样要在山裡多走五天的路程。”
“能回去就不错了。”旁边有人搭腔:“那個死警察死得好,奶奶的這些年他找了我們多少麻烦。”
初雨抹了抹唇边的水渍放下了矿泉水瓶,听着他们的交谈揣摩着其中的意思。听他们這么說,文莱已经是毒蛇的人這件事情,這帮人還并不知情。也对。文莱即使是毒蛇的人,這件事情也应该是個机密。对于他们這帮小喽罗来說,不可能知道其中真正的情况,何况這件事情和毒蛇有关,而他们又是金爷的人。
初雨正想着自己的事情,那边陆子墨突然站起了身朝着纳卡走来。初雨听见轻微的一声金属撞击声,紧接着腰间微微一凉,有什么东西顶在了自己的身后。
“子墨,你想做什么?”
纳卡懒洋洋的开了口,语调虽然慵懒,却不难听出其中的一分警告之意。他的身旁麦威的手摁到了自己的腰间,警惕的看着陆子墨。陆子墨在纳卡的身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了初雨一眼,视线落到了纳卡的身上。他的眼睛裡有一丝嘲讽一闪而過,随即蹲下身体从后腰处掏出一张地圖铺平在地面上,拧开发光笔的一端权当照明:“你看看地形图。如果我們一直顺着国道走很容易被发现,从這條路走。”陆子墨的手在地圖上画出一條线路:“安全很多,不過要多一天的路程。”
纳卡沒有說话。他依然沒有放松的用武器胁迫着面前的初雨。冰冷的枪身微微暴露在陆子墨的视野裡,像是在提醒他不要轻举妄动:“走国道附近的路。”
“還有一個問題。”
陆子墨看了纳卡一眼:“我們是被迫弃车进入山裡。准备的食物和水都不够。水在山裡容易解决。但是现在步行穿越的路程即使走国道附近的這條路也在五天左右,我們不可以沒有食物。”
纳卡沉吟了一下沒有說话。陆子墨伸出手指敲了敲地圖:“這條路上有我們的补给点。那裡有充足的食物。”
“陆子墨。”
纳卡略微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用仅有两人能够听见的音量阴沉的开了口:“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過你记着,我手上還有這個女人。你最好老老实实的给我做你该做的事情,听清楚沒有?”
陆子墨漆黑的眸底一片冰冷,冷冷的和纳卡对视着。随即他便拿起了地圖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又走向了先前休息的地方。
初雨感觉到纳卡松了口气。他收回了手裡的枪,对着大家喊了一声:“明天改道。该睡的睡,保持体力。”說完对着自己身旁不远的几個男人吩咐了一声:“你们轮番值夜。记着,无论有任何动静。就是营地裡有自己人起来,都必须叫醒我。听见沒有?”
初雨忽略了纳卡接下来說的话,再扭头看陆子墨时他已经随着身旁其他的男人躺了下来,默然无声。
這一夜初雨依然睡得不踏实。心底裡总是期望陆子墨会有什么意外的举动,会带着她突破现在的困境。错觉让她惊醒了好几次,還有几個守夜的男人只要一交班,她就会蓦然惊醒。然而让她失望又疑惑的是,陆子墨仿佛在那边真的睡着了,沒有任何举动或者声音。
天蒙蒙亮的时候陆子墨醒了,守夜的人按照纳卡的吩咐,陆子墨一起身便叫醒了其他的人。初雨仿佛刚睡着就被人唤醒,身体乏得难受。這群男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又上了路。
陆子墨选的這條路地处深山。和国道边的小路不同。這條路虽然在地圖上有标记,但是实际上几乎已经沒有可参照的路标可言。越往裡走,树木越密集,地上的沙地渐渐的变得柔软,慢慢的草地的覆盖率也大了起来,满眼都是青葱的绿。随着队伍的前进,纳卡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对初雨的看管也就越来也严密。
也许他已经后悔了自己的選擇。這样的路如果失去了陆子墨的带领,他们肯定会被困在深山裡。或者能够走出去,但是绝对不容易。這种不得不依靠和听从陆子墨的情况让纳卡隐隐的闻到了阴谋的气息。
先前是一直上山,现在的地势却又变作了一直下山。這样行进了半日,正午的时候森林裡出现了一條小溪。大家简单的在溪边休息了一下补充了点饮用水,便顺着溪流的走向而下。
小溪如同一條缎带般在森林裡缓缓地流淌。水质清澈透明,能够看见水地细腻的沙子和银色的,一闪而過的小鱼。然而随着他们的前进,其它的溪流渐渐的也多了起来,都是很细很细的一股,从山野石间冒出来。聚集会合,让溪流的溪面渐渐的扩大。到了地势比较低洼的地方,那溪面竟然已经有数米宽,看那中间的水面,也由透明变作了碧波粼粼,显然深度不浅。映着金色的阳光,一派安静祥和的林中景象。
林中除了安静的水流声,便只有大家前进的脚步声。一路行来這帮人几乎都不交谈。陆子墨在溪边停了一停,抬头打量对面。
小溪顺着地势继续往更低的方向流淌而去。可是他们顺着溪流的走向已经走到了尽头。现在要沿着切断溪流的方向继续上山。陆子墨看了看前方,溪流继续往下之后,地势又逐渐增高,因此在下方形成了一方小小的,安静的湖泊。所幸的是因为地势增高,地面从水底露了出来,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水坝,其上流淌過的水流缓且浅。正好能让人通過。
只是走到近前才发现。大自然布下的這條道路并沒有看上去的那么好走。水坝上生长着密集的青苔和水草,踩上去加上水流分外的滑。而水坝的另一面,地势急转而下,形成了一個小型的瀑布。那边的水流冲击声极大,轰隆隆的响着,风一吹,漫天扬起白色的水沫。
陆子墨并沒有說什么,当先走上了水坝,拔出小腿上绑的刀用力插进水坝的石缝中作为一個阻力支撑固定住自己,对着身后的人偏偏头示意。后面便有男人依次而上用他的方法在水坝上站稳,很快就形成了一個人桥。
陆子墨对着后面的人招招手,在人桥的帮助下,队伍的人一個接一個的上了水坝,最后到了初雨和纳卡。纳卡看了看陆子墨,推了初雨一把:“你先走。”
初雨突然间觉得无比的紧张。紧紧地捏了捏拳头,抬头看着陆子墨。他的脸上面无表情,冷静的向她伸出手。初雨觉得自己的掌心因为紧张已经一片湿润。她的心脏怦怦的跳动着,将自己的手放到了陆子墨的手中。
他握住了她的手,蓦然一紧。紧到让她发痛的地步。初雨低下头看着水面,踩上了一只脚,冰一样滑的水底让她无法控制重心身体一偏。几乎与此同时,陆子墨的手一伸,紧紧环上了她的腰间。然后他便如同也失去了重心一般。抱着她猛然向着瀑布的方向摔去。
那一瞬间初雨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感觉自己猛然后仰。视野裡所有的东西突然倒转,紧跟着便是急速的下坠。耳边是轰隆隆的巨响声。然而這样的情况持续了不到两秒。她的身体猛然冲击到什么表面上,略微滞了一滞,然后便是水天一色的幽蓝。
冰冷突然间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有一股巨大的,看不见的冲击力压迫着她的身体让她往下。陆子墨在水中很快放开了她的身体,却依然紧紧握着她的手,带领着她奋力往旁边游去。水底激烈的水流带着他们急速的离开了他们坠落的地方,很快那股压迫力消失,手脚活动起来灵活了很多。初雨便随着陆子墨奋力往岸边游。
当他们再度回到水面换气的时候,感觉上好像游的距离并不远,然而往回看瀑布已经在很远的地方。陆子墨和初雨并沒有停下来,也沒有急于上岸,顺着水流的流向继续往前游着,一直游到了水势比较平缓的地方,陆子墨才拉着她上了岸。
两人這一番折腾体力消耗极大。踉跄的上了岸便扑到在了地面上。初雨疲惫的翻了個身,仰面看着天空。天上万裡无云,高远开阔。河边的树林顶端就在上面不远的地方分割着阳光,让它们轻柔的洒在她的身上。
脸上一暖,初雨转头,迎面迎上陆子墨急切的吻。他紧紧地抱着她,用力的将她压在身下,激烈到让她有几分疼痛的吻了她很久,初雨乖顺的一点都沒有反抗,感觉到他慢慢的,慢慢的放松了下来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她。
“有沒有受伤?”
陆子墨粗糙的指腹摩挲過她的脸颊。初雨摇了摇头。陆子墨微用力撑起自己,随即将初雨也拉了起来:“我們要继续走。他们距离我們并不算太远,很容易追上来。”
初雨点点头,咬牙站了起来。這一动,感觉到全身的肌肉都在向自己提着抗议。可是她知道现在必须得继续走。
两人浑身透湿此刻也顾不上。一旦进入這样的密林之中,如果沒有狼犬的帮助,单靠人力想要对他们进行追踪很困难。更何况纳卡還不能打着追捕,而是营救的旗号。
只是不知道這样表面的平衡又能维持多久。
初雨压下了這些忧心的想法,紧紧随着陆子墨前进着。两人进了山林,很快就在厚实的森林中隐匿了自己的踪迹。陆子墨并沒有拖着她走太久,扯了些藤类,又寻了棵大树,带着初雨爬了上去。
深山裡的大树主要的树枝比人的腰還要粗。初雨在陆子墨的帮助下尽量往高处攀爬。找到一個斜生的枝丫之后他和她一起坐了下来,随即便用那些藤條将他们牢牢地固定在树身上,同时也起到了遮蔽的作用。
做完這一切,两人才终于可以放松的休息一小会儿。陆子墨一直警戒的聆听着周围的动静,可是除了偶尔的几声鸟鸣,并沒有听见人声。而很快的,又一個黑夜来临了。
這一天過得提心吊胆惊心动魄。现在躺下来依靠着陆子墨,总算可以暂时安心的休息一下。
他脱去了自己和她身上湿透的衣物,拧干后就势搭在枝叶的掩映间。两人就像两個初生的婴儿一般,彼此依靠着汲取对方身体的温暖。陆子墨脱下衣物之前,从怀裡拿出一個用塑料密封的小包,此刻打开来,裡面有一把枪,弹药夹,打火机,還有一個手机和一些卡片。
陆子墨一手抱着初雨,一手静静的摆弄着這些东西。他们在高处。他不能冒险将手机开机。手机屏幕些许微弱的亮光都有可能给他们带来危险。有的时候人身处于黑暗中,总是希望能用亮光给自己带来一种心理上的安慰感,殊不知在那样的情况下在黑暗中点亮,反而让自己加倍的危险,等于是将自己打上标记赤裸裸的暴露在敌方的视线下。
初雨看了一会儿陆子墨,终是敌不過沉沉的疲乏和困倦睡了過去。這一觉醒来森林裡已经满是晨曦,灰亮的光和青蓝色的薄雾轻轻的在林间飘荡着,偶尔几声悦耳的鸟鸣。
陆子墨紧紧地拥抱着她,即使如此,暴露在外的皮肤還是带着丝丝的凉意。初雨伸手摸了摸衣服,几乎已经干了,于是便扯了過来搭在身体上。這一個小小的动作惊醒了陆子墨,让他蓦然睁开了眼睛。
想来他也是极为困倦的。初雨记得每次在他怀中醒来,只要自己有些微的动作他就会惊醒。這個男人的神经总是处在一种高度紧张状态。陆子墨低头看了初雨一眼,亲了亲她的额头:“早。”
他接過了她递過来的衣物,和她一起穿上。陆子墨借着高度打量了一圈周围的情况,沒有急于下地赶路,拿出了昨晚的那個塑料袋,依然密封起来放在怀裡。
“我們现在要原路返回。”
陆子墨试了试枪,看着初雨微微一笑:“也要让纳卡知道,他要为他的愚蠢付出巨大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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